第七十一章 生？
斷裂的船體在巨浪中劇烈顛簸，兩截殘骸正在迅速分離，中間隔著越來越寬的海面。
海水從斷裂處湧入船艙，像是一頭巨獸在吞咽整艘船的殘骸。
每一次海浪拍過來，船體就下沉一分。
短短几分鐘內，北風號已經從一艘完整的巨大輪船變成了一堆正在緩慢沉沒的鋼鐵碎片。
倖存者不多。
伊恩粗略掃了一眼，能活動的大約只有二三十人，大部分還被困在下層艙室里，被堵住了去路。
「所有人往高處走！」大鬍子隊長嘶啞地吼著，催促倖存的乘客往最上方爬，同時把身邊還活著的人拼命往上拽。
但伊恩一動不動。
他的目光死死盯在海面上那個緩緩升起的那個龐大陰影身上。
那東西比起北風號完整時的船身也不遑多讓，脊背出水時掀起的浪頭足有六七米高，直撲到上層甲板上，將伊恩和薇爾莉特的全身澆了個透。
「伊恩……」薇爾莉特的聲音抖得厲害，「……我們快點上去吧？」
伊恩沒有理會薇爾莉特，而是在心中盤算著。
在這個局面下，能夠對那頭巨獸造成實質性傷害的，只有【破曉】。
可問題是，自己現在的狀態太差了。
之前和第一頭海獸戰鬥時就消耗了大量的體力和靈質，這不是一時半會兒能補回來的。
所以如果使用【破曉】的話，不論成不成，自己都會直接昏死過去。
若是那時候自己還在水裡，恐怕連掙扎的力氣都不會有，直接一頭沉進深海。
這完全就是在賭命！
伊恩深吸了一口氣，轉過身面對薇爾莉特。
金色長髮濕漉漉地貼在薇爾莉特的臉側和脖子上，那雙眼睛裡全是惶恐，但當她看到伊恩轉過來時，她似乎意識到了什麼，嘴唇微微張開，卻沒有說出話來。
「薇爾莉特。」
伊恩的聲音比他自己預想的要平靜得多。
「你跟著他們往高處走。」
「那你呢？」
薇爾莉特帶著哭腔，像是已經猜到了答案，卻還是非要聽到伊恩親口說出來。
伊恩沒有回答她，而是彎腰從廢墟中拖出了一艘救生艇。
雖然表面有幾道劃痕，但整體完好。
伊恩一把扯斷那根已經鬆弛的鐵鏈，然後雙手發力，猛地將小艇舉過頭頂，然後大步走到甲板邊緣丟了下去。
「伊恩！」薇爾莉特絕望地尖叫。
小艇穩穩地落在海面上，剛好卡在兩截船身中間那片相對平靜的水域。
伊恩轉過身，看了薇爾莉特最後一眼。
「抱歉。」
「我剛說過不會再一個人去冒險了。」
「但我得食言了。」
話音未落，伊恩縱身躍下甲板，穩穩落在了搖晃的救生艇上
伊恩站在那艘不足兩米寬的小艇中央，緩緩直起身，面朝那頭正在加速逼近的巨獸。
在那一刻，伊恩的身後是兩截正在下沉的巨大船骸，而在面前是那頭足以比肩整艘北風號的巨大海獸。
它太大了，大到伊恩站在那艘小艇上，甚至還沒有它的一顆眼珠高。
但伊恩沒有後退，因為只有在這裡使用【破曉】才能保證命中率最高，並且可以直接貫穿，使其瞬間喪失行動能力。
伊恩緩緩抬起右手，五指張開。
「伊恩——！！」
薇爾莉特在殘骸頂端死死摳著欄杆，但她的呼喊瞬間被狂暴的風嘯吞沒。
伊恩的瞳孔開始溢出了紫色，逐漸占滿整個眼眶。
那頭巨獸已經衝到了咫尺之遙，輕鬆撞碎海浪，以排山倒海之勢向伊恩壓來。
就在這生死一瞬，伊恩的右手前出現了一道符文。
緊接著，一道刺目的紫色光柱從伊恩的掌心噴出，直衝那海獸而去！
光柱接觸到巨獸的剎那，其上半身連同頭顱瞬間憑空消失，不留下任何痕跡。
光柱餘威不減，穿過巨獸的軀體，沖入海面，所過之處留下一道邊緣光滑的圓形豁口。
海水在豁口四周翻湧著，卻無論如何也無法湧入那片空洞。
兩秒後，紫色光芒熄滅。
巨獸殘存的屍體轟然墜落，激起滔天巨浪。
救生艇上，伊恩僵硬地站在原地，眼中的紫芒迅速褪去，變成了毫無生機的樣子。嘗試張了張嘴，但沒能發出任何聲音，隨後整個人膝蓋一軟，脫力地向前栽倒，直接沒入了海水之中。
「伊恩——！！」
薇爾莉特徹底崩潰了，她不顧大鬍子隊長的阻攔，直接翻過護欄跳進了海里。
「這位小姐！」
大鬍子隊長的喊聲被薇爾莉特遠遠甩在身後，冰冷的海水瞬間灌進她的口鼻。
北風號此時已經下沉了大半，落差不算太高，但入水時的衝擊力還是撞得薇爾莉特頭暈目眩。
可是現在顧不上這些，薇爾莉特猛地蹬腿浮出水面，喘了一大口氣，然後一個猛子扎進水裡。
海面下的視野比預想中清晰一些。
北風號的殘骸還在繼續往下沉，光線從水面上方透下來，借著這束光線，薇爾莉特看到了伊恩。
他正在快速地往下沉。
薇爾莉特的肺部開始劇烈灼燒，每一次呼吸進來的海水都比上一次更多，但她顧不上那麼多了，拼了命地擺動四肢，耗盡最後一口氣朝著那道下沉的身影追了過去。
甲板上方，大鬍子隊長死死抓著欄杆，向下看著那兩道人影一前一後沒入深不見底的海水中。
他的拳頭攥得咯咯作響，嘴唇咬得發白，但他沒有跳下去或是組織救援。
北風號的龍骨正發出痛苦的呻吟，船體傾斜的速度越來越快，即將形成巨大的沉船漩渦。
「隊長！再不走所有人都會被卷進去的！」船衛在恐慌地大喊。
大鬍子隊長轉過頭，目光掃過甲板上那幾十張驚惶的臉。
有抱著孩子的婦人，有互相攙扶著的老夫婦，有已經斷了一條腿卻還在忍著不吭聲的年輕水手。
他們都看著大鬍子，等著他做決定。
「撤！」
「所有人往高處走！船完全沉沒之後會形成漩渦，我們必須在那之前離開這片水域！」
「可下面還有……」
「我知道！」大鬍子隊長打斷他的話，聲音嘶啞，「但他們已經下去了！我們能做的是把上面這些人保住，不能讓他們白死！」
「把所有能浮起來的東西全扔下去！」
……
在水下那片越來越暗的世界裡，薇爾莉特終於追上了伊恩那具下沉的身體。
她的手指好不容易觸到了伊恩的手腕，然後死死攥住，不願再次分開。
薇爾莉特用力將伊恩拉向自己，然後拼命朝著水面上方那抹正在遠去的光亮划去。
可她已經筋疲力盡了，儘管還在拼命划動，但還是離那束光越來越遠。
手臂在發酸，腿在發軟，那生門卻一寸一寸地合上。
最終，薇爾莉特選擇不再掙扎，而是收緊手臂，主動把伊恩的腦袋按在了自己肩側，順勢抱住了他。
海水托著他們往下沉，越來越暗，越來越靜。
「已經……沒什麼可害怕的了……」
海水從斷裂處湧入船艙，像是一頭巨獸在吞咽整艘船的殘骸。
每一次海浪拍過來，船體就下沉一分。
短短几分鐘內，北風號已經從一艘完整的巨大輪船變成了一堆正在緩慢沉沒的鋼鐵碎片。
倖存者不多。
伊恩粗略掃了一眼，能活動的大約只有二三十人，大部分還被困在下層艙室里，被堵住了去路。
「所有人往高處走！」大鬍子隊長嘶啞地吼著，催促倖存的乘客往最上方爬，同時把身邊還活著的人拼命往上拽。
但伊恩一動不動。
他的目光死死盯在海面上那個緩緩升起的那個龐大陰影身上。
那東西比起北風號完整時的船身也不遑多讓，脊背出水時掀起的浪頭足有六七米高，直撲到上層甲板上，將伊恩和薇爾莉特的全身澆了個透。
「伊恩……」薇爾莉特的聲音抖得厲害，「……我們快點上去吧？」
伊恩沒有理會薇爾莉特，而是在心中盤算著。
在這個局面下，能夠對那頭巨獸造成實質性傷害的，只有【破曉】。
可問題是，自己現在的狀態太差了。
之前和第一頭海獸戰鬥時就消耗了大量的體力和靈質，這不是一時半會兒能補回來的。
所以如果使用【破曉】的話，不論成不成，自己都會直接昏死過去。
若是那時候自己還在水裡，恐怕連掙扎的力氣都不會有，直接一頭沉進深海。
這完全就是在賭命！
伊恩深吸了一口氣，轉過身面對薇爾莉特。
金色長髮濕漉漉地貼在薇爾莉特的臉側和脖子上，那雙眼睛裡全是惶恐，但當她看到伊恩轉過來時，她似乎意識到了什麼，嘴唇微微張開，卻沒有說出話來。
「薇爾莉特。」
伊恩的聲音比他自己預想的要平靜得多。
「你跟著他們往高處走。」
「那你呢？」
薇爾莉特帶著哭腔，像是已經猜到了答案，卻還是非要聽到伊恩親口說出來。
伊恩沒有回答她，而是彎腰從廢墟中拖出了一艘救生艇。
雖然表面有幾道劃痕，但整體完好。
伊恩一把扯斷那根已經鬆弛的鐵鏈，然後雙手發力，猛地將小艇舉過頭頂，然後大步走到甲板邊緣丟了下去。
「伊恩！」薇爾莉特絕望地尖叫。
小艇穩穩地落在海面上，剛好卡在兩截船身中間那片相對平靜的水域。
伊恩轉過身，看了薇爾莉特最後一眼。
「抱歉。」
「我剛說過不會再一個人去冒險了。」
「但我得食言了。」
話音未落，伊恩縱身躍下甲板，穩穩落在了搖晃的救生艇上
伊恩站在那艘不足兩米寬的小艇中央，緩緩直起身，面朝那頭正在加速逼近的巨獸。
在那一刻，伊恩的身後是兩截正在下沉的巨大船骸，而在面前是那頭足以比肩整艘北風號的巨大海獸。
它太大了，大到伊恩站在那艘小艇上，甚至還沒有它的一顆眼珠高。
但伊恩沒有後退，因為只有在這裡使用【破曉】才能保證命中率最高，並且可以直接貫穿，使其瞬間喪失行動能力。
伊恩緩緩抬起右手，五指張開。
「伊恩——！！」
薇爾莉特在殘骸頂端死死摳著欄杆，但她的呼喊瞬間被狂暴的風嘯吞沒。
伊恩的瞳孔開始溢出了紫色，逐漸占滿整個眼眶。
那頭巨獸已經衝到了咫尺之遙，輕鬆撞碎海浪，以排山倒海之勢向伊恩壓來。
就在這生死一瞬，伊恩的右手前出現了一道符文。
緊接著，一道刺目的紫色光柱從伊恩的掌心噴出，直衝那海獸而去！
光柱接觸到巨獸的剎那，其上半身連同頭顱瞬間憑空消失，不留下任何痕跡。
光柱餘威不減，穿過巨獸的軀體，沖入海面，所過之處留下一道邊緣光滑的圓形豁口。
海水在豁口四周翻湧著，卻無論如何也無法湧入那片空洞。
兩秒後，紫色光芒熄滅。
巨獸殘存的屍體轟然墜落，激起滔天巨浪。
救生艇上，伊恩僵硬地站在原地，眼中的紫芒迅速褪去，變成了毫無生機的樣子。嘗試張了張嘴，但沒能發出任何聲音，隨後整個人膝蓋一軟，脫力地向前栽倒，直接沒入了海水之中。
「伊恩——！！」
薇爾莉特徹底崩潰了，她不顧大鬍子隊長的阻攔，直接翻過護欄跳進了海里。
「這位小姐！」
大鬍子隊長的喊聲被薇爾莉特遠遠甩在身後，冰冷的海水瞬間灌進她的口鼻。
北風號此時已經下沉了大半，落差不算太高，但入水時的衝擊力還是撞得薇爾莉特頭暈目眩。
可是現在顧不上這些，薇爾莉特猛地蹬腿浮出水面，喘了一大口氣，然後一個猛子扎進水裡。
海面下的視野比預想中清晰一些。
北風號的殘骸還在繼續往下沉，光線從水面上方透下來，借著這束光線，薇爾莉特看到了伊恩。
他正在快速地往下沉。
薇爾莉特的肺部開始劇烈灼燒，每一次呼吸進來的海水都比上一次更多，但她顧不上那麼多了，拼了命地擺動四肢，耗盡最後一口氣朝著那道下沉的身影追了過去。
甲板上方，大鬍子隊長死死抓著欄杆，向下看著那兩道人影一前一後沒入深不見底的海水中。
他的拳頭攥得咯咯作響，嘴唇咬得發白，但他沒有跳下去或是組織救援。
北風號的龍骨正發出痛苦的呻吟，船體傾斜的速度越來越快，即將形成巨大的沉船漩渦。
「隊長！再不走所有人都會被卷進去的！」船衛在恐慌地大喊。
大鬍子隊長轉過頭，目光掃過甲板上那幾十張驚惶的臉。
有抱著孩子的婦人，有互相攙扶著的老夫婦，有已經斷了一條腿卻還在忍著不吭聲的年輕水手。
他們都看著大鬍子，等著他做決定。
「撤！」
「所有人往高處走！船完全沉沒之後會形成漩渦，我們必須在那之前離開這片水域！」
「可下面還有……」
「我知道！」大鬍子隊長打斷他的話，聲音嘶啞，「但他們已經下去了！我們能做的是把上面這些人保住，不能讓他們白死！」
「把所有能浮起來的東西全扔下去！」
……
在水下那片越來越暗的世界裡，薇爾莉特終於追上了伊恩那具下沉的身體。
她的手指好不容易觸到了伊恩的手腕，然後死死攥住，不願再次分開。
薇爾莉特用力將伊恩拉向自己，然後拼命朝著水面上方那抹正在遠去的光亮划去。
可她已經筋疲力盡了，儘管還在拼命划動，但還是離那束光越來越遠。
手臂在發酸，腿在發軟，那生門卻一寸一寸地合上。
最終，薇爾莉特選擇不再掙扎，而是收緊手臂，主動把伊恩的腦袋按在了自己肩側，順勢抱住了他。
海水托著他們往下沉，越來越暗，越來越靜。
「已經……沒什麼可害怕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