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村長的兒子
「呃……我打算和你住一間，湊合一下。」
這話剛說出口，伊恩就感覺有些後悔了，覺得有必要把話說清楚。
「現在洛維爾管得嚴，買票比平時複雜得多。剛才給你登記的時候，為了避免節外生枝，就以夫妻的名義登記了。」
「以夫妻…的名義給我買了票？」薇爾莉特的耳根更紅了，「你……你怎麼不提前跟我說一聲？」
「情況緊急，就沒來得及詢問你的意見，畢竟我也是隨機應變。」
「……「
薇爾莉特有些扭捏，聲音悶悶的：「那……那也太快了……」
伊恩看著她那一副坐立不安的模樣，心想再這樣待下去船艙里遲早要變成一鍋煮沸的羅涅湯。
「我出去透透氣。」伊恩說著站起身，「甲板上應該沒什麼人，你要不要一起？」
薇爾莉特猶豫了兩秒，還是站起身：「……去。」
北風號的甲板上確實沒什麼人，可能是因為這艘船的終點是極北的雪國沃羅涅，從洛維爾登船的倒霉蛋顯然不多。
船已經離港有一會兒了，洛維爾的輪廓在漸漸縮小，運河入海口兩側的燈塔也變成了模糊的斑點。
伊恩走到船舷邊，雙手搭在欄杆上，望著遠處漸漸退去的城市輪廓。
薇爾莉特站在旁邊，抬手壓了壓被風吹得微微上翻的帽檐，卻無濟於事，乾脆順勢將帽子摘了下來。
金色的髮絲被海風瞬間吹散，從她肩側朝後揚起，像一匹迎風而動的綢子。
「洛維爾……」薇爾莉特的聲音在風裡顯得輕飄飄的，「這麼看著，倒覺得它也沒那麼大了。」
「離得遠了，什麼都大不起來。」伊恩吐出一口濁氣，「就像站在廣場上覺得那雕像很高大，但站在山頭上看，也就感覺是一小撮。」
薇爾莉特沒有接話，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還真是。」
「我以前從來沒這麼看過洛維爾。「薇爾莉特說話輕鬆了一些，「我在那兒生活了十九年，可從來沒站在這個角度看它。」
「好像……沒有想像中那麼難。「
「什麼？「
「離開。「薇爾莉特說，「我以為我會哭，或者捨不得，結果現在心裡空落落的，倒挺乾淨。「
伊恩側過頭看了她一眼，很高興她能看得開。
「你在維恩蘭的家是什麼樣子的？「薇爾莉特忽然問，「克列維領，你的領地上有什麼？「
「怎麼突然問這個？「
「上了你的賊船，總得知道自己要被賣到哪去吧？」薇爾莉特有些挑釁地揚了揚下巴，「而且，你對自己家裡的事從來都捂得死死的。除了你那個叫伊莎貝爾的妹妹，我對其他的一無所知。」
伊恩啞然，搜尋著腦海中有關克列維領的記憶。
「說實話，「伊恩開口，「和洛維爾比起來，像是兩個世界。「
「怎麼說？「
「克列維領不算特別大，有農田、牧場、幾座村子，還有一座…嗯…」伊恩斟酌了一下，「不算特別宏偉的城堡。」
「城堡？「薇爾莉特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別抱太大期望，不像你看過的童話書中王子和公主住的那種城堡。」伊恩失笑，「就是一座有些年頭的石頭建築，冬天特別冷，夏天倒是涼快。「
「而且比洛維爾的房子老很多，到處都安安靜靜的，不像洛維爾街上整天都有馬車和叫賣聲。天氣好的時候，站在城堡的屋頂上能看到整片農田，一直綿延到遠處的村子裡。」
「沒有高樓大廈？」
「沒有。」伊恩搖頭，「最高的建築大概就是城堡的塔樓，除此之外就是穀倉和風車。」
薇爾莉特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腦海中拼湊伊恩描述的那幅圖景。
「聽起來……倒像是我小時候讀的那種騎士畫冊里的地方。」
「是嗎？那寫畫冊的人一定沒去過鄉下，不知道牛糞有多臭。」
薇爾莉特差點沒有繃住，調整了好一會兒才再次開口。
「那你會不會覺得悶？」
「你在新大陸待了那麼多年，在洛維爾也見過商船和工廠的陣仗，再回那樣的地方……會不習慣嗎？」
伊恩沒有立刻回答。
自己確實沒想過這個問題。
前身的記憶里，克列維領的底色是寧靜，翡翠灣殖民地則是嘈雜。
而自己對這個世界的感受更像是從一片迷霧中穿過，還沒看清腳下的路。
「可能有點不習慣，但那裡畢竟是家。」伊恩實話實說，「而且你去了之後，也不會太冷清。」
「我？」薇爾莉特感覺有些不自在，「我又不是什麼供人消遣的物件。」
「可別誤會，」伊恩連忙解釋，「我父親有些古板，很少說什麼軟話，連帶著家裡的管家和僕人也是這樣。你去了之後，城堡里至少多了一個人說話，能帶來不少生氣。」
薇爾莉特聞言微微點了點頭：「那……我住在哪兒？」
「克列維家總該有客房吧？」薇爾莉特說完又飛快地補了一句，「我可先聲明，不准再用剛才那種藉口……」
「有。」伊恩點頭，「城堡里空房間多得是，隨便挑一間你喜歡的就行。」
「那……」薇爾莉特雙手交叉疊在身前，「你們家有什麼規矩嗎？」
「畢竟我是從外地來的，萬一做了什麼不對的事，鬧出笑話可就不太好了。」
伊恩看著她那一副認真的模樣，突然覺得有些好笑，這和自己第一次見到的刁蠻大小姐完全不一樣。
「克列維領畢竟是個鄉下地方，沒那麼多講究。」伊恩說，「基本的人類禮貌你懂就行，比如吃飯的時候別把湯潑到我父親臉上，見到長輩記得叫人。」
薇爾莉特被伊恩的混帳話氣樂了，又有些擔心地問：「那你父親……凶嗎？」
「他看起來是挺嚴肅的，說話聲音也很大，但其實脾氣還好。」
「那你妹妹呢？伊莎貝爾。」
「伊莎貝爾是個對大城市很嚮往的孩子，看見你這種城裡來的漂亮姐姐，估計能纏得你三天睡不好覺。」
薇爾莉特稍微放了心，轉過身靠在欄杆上看著起伏的海浪。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有些古怪地低聲嘟囔了一句：
「我好像……被一個窮小子拐回到了鄉下。「
伊恩先是微微一愣，但仔細一想，對這位大小姐來說克列維領還真就是個大號的村子。
「萬幸的是，「伊恩說，「我是村長的兒子。「
薇爾莉特原本還在出神，聞言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你這是什麼比喻啊。「
「很貼切，不是嗎？「伊恩歪了歪頭，「一個鄉下地方，領主家就是村長家。我是領主的兒子，那我不就是村長的兒子？」
薇爾莉特笑得眼角都彎了起來，金髮在風裡飄散開來。
「那你這個村長兒子，在村裡有田嗎？」
「有，到處都是田。你從城堡二樓望出去，能看到一大片農田，那些都是克列維家的產業。」
「那你會種田嗎？」
「……不會。」伊恩笑了笑，「難道你到了地方要先幫我種兩畝地？」
「我連韭菜和小麥苗都分不清，你指望我？」
薇爾莉特笑得前仰後合，扶著伊恩的手臂才勉強站穩。
「克列維先生？」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伊恩立馬轉過身看去，只見一個侍者站在甲板上。
「托馬斯？」
這話剛說出口，伊恩就感覺有些後悔了，覺得有必要把話說清楚。
「現在洛維爾管得嚴，買票比平時複雜得多。剛才給你登記的時候，為了避免節外生枝，就以夫妻的名義登記了。」
「以夫妻…的名義給我買了票？」薇爾莉特的耳根更紅了，「你……你怎麼不提前跟我說一聲？」
「情況緊急，就沒來得及詢問你的意見，畢竟我也是隨機應變。」
「……「
薇爾莉特有些扭捏，聲音悶悶的：「那……那也太快了……」
伊恩看著她那一副坐立不安的模樣，心想再這樣待下去船艙里遲早要變成一鍋煮沸的羅涅湯。
「我出去透透氣。」伊恩說著站起身，「甲板上應該沒什麼人，你要不要一起？」
薇爾莉特猶豫了兩秒，還是站起身：「……去。」
北風號的甲板上確實沒什麼人，可能是因為這艘船的終點是極北的雪國沃羅涅，從洛維爾登船的倒霉蛋顯然不多。
船已經離港有一會兒了，洛維爾的輪廓在漸漸縮小，運河入海口兩側的燈塔也變成了模糊的斑點。
伊恩走到船舷邊，雙手搭在欄杆上，望著遠處漸漸退去的城市輪廓。
薇爾莉特站在旁邊，抬手壓了壓被風吹得微微上翻的帽檐，卻無濟於事，乾脆順勢將帽子摘了下來。
金色的髮絲被海風瞬間吹散，從她肩側朝後揚起，像一匹迎風而動的綢子。
「洛維爾……」薇爾莉特的聲音在風裡顯得輕飄飄的，「這麼看著，倒覺得它也沒那麼大了。」
「離得遠了，什麼都大不起來。」伊恩吐出一口濁氣，「就像站在廣場上覺得那雕像很高大，但站在山頭上看，也就感覺是一小撮。」
薇爾莉特沒有接話，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還真是。」
「我以前從來沒這麼看過洛維爾。「薇爾莉特說話輕鬆了一些，「我在那兒生活了十九年，可從來沒站在這個角度看它。」
「好像……沒有想像中那麼難。「
「什麼？「
「離開。「薇爾莉特說，「我以為我會哭，或者捨不得，結果現在心裡空落落的，倒挺乾淨。「
伊恩側過頭看了她一眼，很高興她能看得開。
「你在維恩蘭的家是什麼樣子的？「薇爾莉特忽然問，「克列維領，你的領地上有什麼？「
「怎麼突然問這個？「
「上了你的賊船，總得知道自己要被賣到哪去吧？」薇爾莉特有些挑釁地揚了揚下巴，「而且，你對自己家裡的事從來都捂得死死的。除了你那個叫伊莎貝爾的妹妹，我對其他的一無所知。」
伊恩啞然，搜尋著腦海中有關克列維領的記憶。
「說實話，「伊恩開口，「和洛維爾比起來，像是兩個世界。「
「怎麼說？「
「克列維領不算特別大，有農田、牧場、幾座村子，還有一座…嗯…」伊恩斟酌了一下，「不算特別宏偉的城堡。」
「城堡？「薇爾莉特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別抱太大期望，不像你看過的童話書中王子和公主住的那種城堡。」伊恩失笑，「就是一座有些年頭的石頭建築，冬天特別冷，夏天倒是涼快。「
「而且比洛維爾的房子老很多，到處都安安靜靜的，不像洛維爾街上整天都有馬車和叫賣聲。天氣好的時候，站在城堡的屋頂上能看到整片農田，一直綿延到遠處的村子裡。」
「沒有高樓大廈？」
「沒有。」伊恩搖頭，「最高的建築大概就是城堡的塔樓，除此之外就是穀倉和風車。」
薇爾莉特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腦海中拼湊伊恩描述的那幅圖景。
「聽起來……倒像是我小時候讀的那種騎士畫冊里的地方。」
「是嗎？那寫畫冊的人一定沒去過鄉下，不知道牛糞有多臭。」
薇爾莉特差點沒有繃住，調整了好一會兒才再次開口。
「那你會不會覺得悶？」
「你在新大陸待了那麼多年，在洛維爾也見過商船和工廠的陣仗，再回那樣的地方……會不習慣嗎？」
伊恩沒有立刻回答。
自己確實沒想過這個問題。
前身的記憶里，克列維領的底色是寧靜，翡翠灣殖民地則是嘈雜。
而自己對這個世界的感受更像是從一片迷霧中穿過，還沒看清腳下的路。
「可能有點不習慣，但那裡畢竟是家。」伊恩實話實說，「而且你去了之後，也不會太冷清。」
「我？」薇爾莉特感覺有些不自在，「我又不是什麼供人消遣的物件。」
「可別誤會，」伊恩連忙解釋，「我父親有些古板，很少說什麼軟話，連帶著家裡的管家和僕人也是這樣。你去了之後，城堡里至少多了一個人說話，能帶來不少生氣。」
薇爾莉特聞言微微點了點頭：「那……我住在哪兒？」
「克列維家總該有客房吧？」薇爾莉特說完又飛快地補了一句，「我可先聲明，不准再用剛才那種藉口……」
「有。」伊恩點頭，「城堡里空房間多得是，隨便挑一間你喜歡的就行。」
「那……」薇爾莉特雙手交叉疊在身前，「你們家有什麼規矩嗎？」
「畢竟我是從外地來的，萬一做了什麼不對的事，鬧出笑話可就不太好了。」
伊恩看著她那一副認真的模樣，突然覺得有些好笑，這和自己第一次見到的刁蠻大小姐完全不一樣。
「克列維領畢竟是個鄉下地方，沒那麼多講究。」伊恩說，「基本的人類禮貌你懂就行，比如吃飯的時候別把湯潑到我父親臉上，見到長輩記得叫人。」
薇爾莉特被伊恩的混帳話氣樂了，又有些擔心地問：「那你父親……凶嗎？」
「他看起來是挺嚴肅的，說話聲音也很大，但其實脾氣還好。」
「那你妹妹呢？伊莎貝爾。」
「伊莎貝爾是個對大城市很嚮往的孩子，看見你這種城裡來的漂亮姐姐，估計能纏得你三天睡不好覺。」
薇爾莉特稍微放了心，轉過身靠在欄杆上看著起伏的海浪。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有些古怪地低聲嘟囔了一句：
「我好像……被一個窮小子拐回到了鄉下。「
伊恩先是微微一愣，但仔細一想，對這位大小姐來說克列維領還真就是個大號的村子。
「萬幸的是，「伊恩說，「我是村長的兒子。「
薇爾莉特原本還在出神，聞言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你這是什麼比喻啊。「
「很貼切，不是嗎？「伊恩歪了歪頭，「一個鄉下地方，領主家就是村長家。我是領主的兒子，那我不就是村長的兒子？」
薇爾莉特笑得眼角都彎了起來，金髮在風裡飄散開來。
「那你這個村長兒子，在村裡有田嗎？」
「有，到處都是田。你從城堡二樓望出去，能看到一大片農田，那些都是克列維家的產業。」
「那你會種田嗎？」
「……不會。」伊恩笑了笑，「難道你到了地方要先幫我種兩畝地？」
「我連韭菜和小麥苗都分不清，你指望我？」
薇爾莉特笑得前仰後合，扶著伊恩的手臂才勉強站穩。
「克列維先生？」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伊恩立馬轉過身看去，只見一個侍者站在甲板上。
「托馬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