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變臉
售票員原本正等著伊恩往櫃檯上放些零錢，看到推過來的是一個信封，立馬皺起眉頭，但還是伸手拆開了。
信封內是一張對摺的紙，質地厚實。
最上方印著維恩蘭王室的紋章，是一頭昂首咆哮的金色雄獅。
下方是一行花體字，寫著「承蒙女王陛下恩准「，正文用端正的官方體書寫，大意是克列維領領主家族在女王授權下可於新奧勒利烏斯行省境內自由遷徙與定居。
售票員的目光呆呆地停在那枚王室紋章上，手指在紙邊輕輕捏了一下，又翻過來看了看背面，然後抬起頭。
「這……「售票員的聲音忽然輕了半截，連坐姿都不自覺地端正了一些，「這是維恩蘭女王陛下頒發的開墾憑證？「
「沒錯。「伊恩說，「隨行的女眷也在憑證所列人員之內。「
售票員的神色徹底變了，喉結滾動，飛快地吞咽了一口口水。
「很抱歉，先生。「售票員說話的態度一下子禮貌了許多，「我…我需要請問一下我的上級，請原諒我的怠慢。」
「那就快去，別讓我等急了。」伊恩少見地擺起了架子。
過了大約四五分鐘，售票窗口側面的那扇小門被人從裡面推開了。
一個穿著整齊的中年男人走了出來，約莫四十出頭。
他先是掃了一眼櫃檯上的登記簿，隨即目光落到了伊恩身上，臉上立刻綻出一個十分職業的笑容，朝著伊恩快步迎了上來。
「這位先生，您好，您好！」男人主動伸出手，熱情的像是在迎接一位久別重逢的老友，「我是負責這片區域的經理，勒梅爾。讓您久等了，實在抱歉。」
伊恩伸手與他握了握，略一點頭：「勒梅爾先生。」
「這位先生怎麼稱呼？」
「伊恩·克列維。」
「克列維先生，幸會幸會。」勒梅爾經理一邊把伊恩往櫃檯側邊請，一邊朝售票員遞了個眼色。
售票員立刻識趣地退到一旁，把位置讓了出來。
勒梅爾低頭仔細查驗了一番那張開墾憑證。
「這是女王陛下簽發的開墾憑證，沒錯。」勒梅爾經理把開墾憑證仔細疊好放回信封里，雙手遞還給伊恩，「維恩蘭王室的特許文書，在洛維爾的航運系統里很有分量。您持有這份憑證，確實足以證明身份。」
「這些天洛維爾這邊的查驗確實比從前嚴格了許多。」勒梅爾頓了頓，話鋒微微一轉，「索恩方面接管港口之後，對出港旅客的登記要求逐日增加，連我們航運公司也不得不跟著調整流程。底下的人遇到非本地的證件，往往會格外謹慎，生怕出了紕漏，若有冒犯之處，還請您多多包涵。」
「無妨。」伊恩顯得很是大度，「能順利買票就好。」
「當然，當然！」勒梅爾經理連連點頭，筆尖在紙面上快速遊走，「您和您的夫人是要去維恩蘭？哪座港口？」
伊恩指尖微頓，餘光飛快掃了一眼不遠處的長椅方向，好在薇爾莉特隔得遠，並未聽見這句誤會的稱呼。
「呃…漢薩港。」
「好的好的，漢薩港。」勒梅爾經理在登記簿上工工整整寫了下來，又抬起頭朝伊恩笑了下，「這個季節去漢薩港的船可不少，我給您挑最早的一班。今天下午有一趟北風號，下午兩點四十發船，航線直達漢薩，中途不停靠，您覺得如何？」
「可以。」
勒梅爾經理把筆放下，從櫃檯抽屜里拿出兩張票板，親手執筆填寫，邊寫邊道：「另外，既然您持有女王頒發的開墾憑證，我們這邊破例給您升到頭等艙，算是公司的一份心意。船票差價由我方承擔，您不用額外補，只需要支付港口稅和基礎服務費，算是意思一下。」
伊恩也沒有推辭，將錢款整齊擺在櫃檯上，隨後轉身走向等候的薇爾莉特。
自己手裡那張蓋著王室紋章的開墾憑證還真是幫了大忙，雖然洛維爾如今不歸維恩蘭管，但是像這種國際航運公司是不敢得罪海上霸主維恩蘭的。
說實話，剛才那種感覺確實讓伊恩心裡生出幾分舒坦，尤其是之前還趾高氣昂的售票員轉身就變得恭恭敬敬。
前世讀小說的時候，看那些主角憑藉身份碾壓別人的情節，總覺得帶點俗套。可輪到自己親身經歷一回，那種風輕雲淡中暗透著的爽快感，真的是從未在任何書中體會得到過。
……
登船的過程比伊恩預想的要順利得多，碼頭上的索恩士兵對攜帶頭等艙船票的旅客幾乎不做盤問。
伊恩拎著皮箱，薇爾莉特跟在他身側，兩人一前一後踩著舷梯上了船。
「先生，這邊請。」侍者側身推開艙門，退後半步讓出通道，「您和夫人的房間到了，視野很好，正對著海面。如果有任何需要，床頭有服務鈴，隨叫隨到。」
伊恩餘光瞥見薇爾莉特已經低頭邁步走進艙房，將到了嘴邊的解釋咽了回去，只朝侍者頷首致謝：「……多謝。」
侍者微微欠身，轉身離開了。
伊恩把皮箱放在床尾的架子上，目光掃過艙內設施，覺得有些難辦。
艙房內空間開闊，視野通透，但唯獨正中只有一張寬大的雙人床。
兩張船票，一間艙房。
勒梅爾顯然是默認了他與薇爾莉特的關係，才自作主張安排了單間。
剛才辦理手續的時後自己沒留意，此刻只覺得很是尷尬。
薇爾莉特此時正站在窗邊，靜靜望著碼頭的方向。
伊恩在沙發上坐下，沉默了一會兒，開口道：「你昨天……和夫人吵架了？」
「……你聽誰說的？」薇爾莉特緩緩說道。
「不用聽誰說，」伊恩靠在沙發背上，「看你今天的狀態就能猜出來。」
薇爾莉特沉默了片刻，手指在窗台上輕輕劃了一下，然後才慢慢轉過身來。
「……她說讓我跟你走。」
「我知道。」
「可她根本沒有問過我的意見。」薇爾莉特憋了很久的話終於找到了出口，「她每次都是這樣，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好，然後告訴我結果。」
「以前我父親還在的時候也是這樣，他們從來不問我願不願意。明明只要提前問一句，我也不是什麼不講理的人，我也知道現在洛維爾是什麼樣子。」
「可她從來不說，總是自己做了決定。我只是……不想每次都是被通知的那一個。」
伊恩沒有急著接話，等薇爾莉特稍微緩一緩。
「她這些年過得不容易。」伊恩開口，「在生意場上撐起那麼大的攤子，手下管事的人個個都是老油子，外面還有議會和同行盯著。
「在那種環境下，她養成了什麼都要自己拿主意的習慣。」
「她不是不尊重你的意見，可能只是不太會問人？「
薇爾莉特依舊垂著眸，沒有應聲，不知是否聽進去了這番話。
伊恩見狀，也不再繼續說些什麼，怕反而徒增煩惱，索性換了個輕鬆的話題。
「漢薩港是維恩蘭第二大港口，規模僅次於首都阿爾比恩，而且離克列維領更近，路程方便很多。」
「從洛維爾順風航行，速度很快，睡一覺的功夫就能到。」
「睡一覺？」薇爾莉特先是愣了一瞬，後知後覺反應過來，白皙的臉頰瞬間泛起一層紅暈，「誰要跟你睡一覺！」
伊恩怔了怔，看著她驟然泛紅的臉蛋，才反應過來對方誤會了，頓時有些無奈地攤手解釋：「我是說航程短，不用在海上漂泊好幾天，休息一晚就到了。」
薇爾莉特臉頰更燙，心跳莫名亂了節拍，慌忙別過臉去，悶悶地小聲辯駁：「明明是你說話含糊不清……」
「還有就是……你怎麼不回自己的船艙？」
「呃……我打算和你住一間，湊合一下。」
信封內是一張對摺的紙，質地厚實。
最上方印著維恩蘭王室的紋章，是一頭昂首咆哮的金色雄獅。
下方是一行花體字，寫著「承蒙女王陛下恩准「，正文用端正的官方體書寫，大意是克列維領領主家族在女王授權下可於新奧勒利烏斯行省境內自由遷徙與定居。
售票員的目光呆呆地停在那枚王室紋章上，手指在紙邊輕輕捏了一下，又翻過來看了看背面，然後抬起頭。
「這……「售票員的聲音忽然輕了半截，連坐姿都不自覺地端正了一些，「這是維恩蘭女王陛下頒發的開墾憑證？「
「沒錯。「伊恩說，「隨行的女眷也在憑證所列人員之內。「
售票員的神色徹底變了，喉結滾動，飛快地吞咽了一口口水。
「很抱歉，先生。「售票員說話的態度一下子禮貌了許多，「我…我需要請問一下我的上級，請原諒我的怠慢。」
「那就快去，別讓我等急了。」伊恩少見地擺起了架子。
過了大約四五分鐘，售票窗口側面的那扇小門被人從裡面推開了。
一個穿著整齊的中年男人走了出來，約莫四十出頭。
他先是掃了一眼櫃檯上的登記簿，隨即目光落到了伊恩身上，臉上立刻綻出一個十分職業的笑容，朝著伊恩快步迎了上來。
「這位先生，您好，您好！」男人主動伸出手，熱情的像是在迎接一位久別重逢的老友，「我是負責這片區域的經理，勒梅爾。讓您久等了，實在抱歉。」
伊恩伸手與他握了握，略一點頭：「勒梅爾先生。」
「這位先生怎麼稱呼？」
「伊恩·克列維。」
「克列維先生，幸會幸會。」勒梅爾經理一邊把伊恩往櫃檯側邊請，一邊朝售票員遞了個眼色。
售票員立刻識趣地退到一旁，把位置讓了出來。
勒梅爾低頭仔細查驗了一番那張開墾憑證。
「這是女王陛下簽發的開墾憑證，沒錯。」勒梅爾經理把開墾憑證仔細疊好放回信封里，雙手遞還給伊恩，「維恩蘭王室的特許文書，在洛維爾的航運系統里很有分量。您持有這份憑證，確實足以證明身份。」
「這些天洛維爾這邊的查驗確實比從前嚴格了許多。」勒梅爾頓了頓，話鋒微微一轉，「索恩方面接管港口之後，對出港旅客的登記要求逐日增加，連我們航運公司也不得不跟著調整流程。底下的人遇到非本地的證件，往往會格外謹慎，生怕出了紕漏，若有冒犯之處，還請您多多包涵。」
「無妨。」伊恩顯得很是大度，「能順利買票就好。」
「當然，當然！」勒梅爾經理連連點頭，筆尖在紙面上快速遊走，「您和您的夫人是要去維恩蘭？哪座港口？」
伊恩指尖微頓，餘光飛快掃了一眼不遠處的長椅方向，好在薇爾莉特隔得遠，並未聽見這句誤會的稱呼。
「呃…漢薩港。」
「好的好的，漢薩港。」勒梅爾經理在登記簿上工工整整寫了下來，又抬起頭朝伊恩笑了下，「這個季節去漢薩港的船可不少，我給您挑最早的一班。今天下午有一趟北風號，下午兩點四十發船，航線直達漢薩，中途不停靠，您覺得如何？」
「可以。」
勒梅爾經理把筆放下，從櫃檯抽屜里拿出兩張票板，親手執筆填寫，邊寫邊道：「另外，既然您持有女王頒發的開墾憑證，我們這邊破例給您升到頭等艙，算是公司的一份心意。船票差價由我方承擔，您不用額外補，只需要支付港口稅和基礎服務費，算是意思一下。」
伊恩也沒有推辭，將錢款整齊擺在櫃檯上，隨後轉身走向等候的薇爾莉特。
自己手裡那張蓋著王室紋章的開墾憑證還真是幫了大忙，雖然洛維爾如今不歸維恩蘭管，但是像這種國際航運公司是不敢得罪海上霸主維恩蘭的。
說實話，剛才那種感覺確實讓伊恩心裡生出幾分舒坦，尤其是之前還趾高氣昂的售票員轉身就變得恭恭敬敬。
前世讀小說的時候，看那些主角憑藉身份碾壓別人的情節，總覺得帶點俗套。可輪到自己親身經歷一回，那種風輕雲淡中暗透著的爽快感，真的是從未在任何書中體會得到過。
……
登船的過程比伊恩預想的要順利得多，碼頭上的索恩士兵對攜帶頭等艙船票的旅客幾乎不做盤問。
伊恩拎著皮箱，薇爾莉特跟在他身側，兩人一前一後踩著舷梯上了船。
「先生，這邊請。」侍者側身推開艙門，退後半步讓出通道，「您和夫人的房間到了，視野很好，正對著海面。如果有任何需要，床頭有服務鈴，隨叫隨到。」
伊恩餘光瞥見薇爾莉特已經低頭邁步走進艙房，將到了嘴邊的解釋咽了回去，只朝侍者頷首致謝：「……多謝。」
侍者微微欠身，轉身離開了。
伊恩把皮箱放在床尾的架子上，目光掃過艙內設施，覺得有些難辦。
艙房內空間開闊，視野通透，但唯獨正中只有一張寬大的雙人床。
兩張船票，一間艙房。
勒梅爾顯然是默認了他與薇爾莉特的關係，才自作主張安排了單間。
剛才辦理手續的時後自己沒留意，此刻只覺得很是尷尬。
薇爾莉特此時正站在窗邊，靜靜望著碼頭的方向。
伊恩在沙發上坐下，沉默了一會兒，開口道：「你昨天……和夫人吵架了？」
「……你聽誰說的？」薇爾莉特緩緩說道。
「不用聽誰說，」伊恩靠在沙發背上，「看你今天的狀態就能猜出來。」
薇爾莉特沉默了片刻，手指在窗台上輕輕劃了一下，然後才慢慢轉過身來。
「……她說讓我跟你走。」
「我知道。」
「可她根本沒有問過我的意見。」薇爾莉特憋了很久的話終於找到了出口，「她每次都是這樣，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好，然後告訴我結果。」
「以前我父親還在的時候也是這樣，他們從來不問我願不願意。明明只要提前問一句，我也不是什麼不講理的人，我也知道現在洛維爾是什麼樣子。」
「可她從來不說，總是自己做了決定。我只是……不想每次都是被通知的那一個。」
伊恩沒有急著接話，等薇爾莉特稍微緩一緩。
「她這些年過得不容易。」伊恩開口，「在生意場上撐起那麼大的攤子，手下管事的人個個都是老油子，外面還有議會和同行盯著。
「在那種環境下，她養成了什麼都要自己拿主意的習慣。」
「她不是不尊重你的意見，可能只是不太會問人？「
薇爾莉特依舊垂著眸，沒有應聲，不知是否聽進去了這番話。
伊恩見狀，也不再繼續說些什麼，怕反而徒增煩惱，索性換了個輕鬆的話題。
「漢薩港是維恩蘭第二大港口，規模僅次於首都阿爾比恩，而且離克列維領更近，路程方便很多。」
「從洛維爾順風航行，速度很快，睡一覺的功夫就能到。」
「睡一覺？」薇爾莉特先是愣了一瞬，後知後覺反應過來，白皙的臉頰瞬間泛起一層紅暈，「誰要跟你睡一覺！」
伊恩怔了怔，看著她驟然泛紅的臉蛋，才反應過來對方誤會了，頓時有些無奈地攤手解釋：「我是說航程短，不用在海上漂泊好幾天，休息一晚就到了。」
薇爾莉特臉頰更燙，心跳莫名亂了節拍，慌忙別過臉去，悶悶地小聲辯駁：「明明是你說話含糊不清……」
「還有就是……你怎麼不回自己的船艙？」
「呃……我打算和你住一間，湊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