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刁難
「能請你把薇爾莉特一起帶走嗎？」
伊恩的腳步頓住了，側過身看向瑪格麗特。運河上的風迎面吹來，將她深紅色的髮絲撩起幾縷，瑪格麗特抬手攏到耳後。
「夫人，」伊恩說，「您知道您在說什麼嗎？」
「知道。」瑪格麗特沒有迴避伊恩的目光，「我考慮得很清楚。」
「您讓我把薇爾莉特帶走，帶去維恩蘭？」
「帶去哪裡都可以，只要離開洛維爾，她留在這裡不安全。」瑪格麗特很是篤定，「眼下這個局面，誰知道明天會變成什麼樣。」
伊恩沉默了一會兒，他能夠理解瑪格麗特的考量。
如今洛維爾本身就不太平，更別說還有特蕾莎那檔子事。
瑪格麗特嫁入莫里哀家之前姓杜瓦爾，這件事知道的人應該不少，更有甚者還清楚她有一個走失多年的妹妹。萬一真查到瑪格麗特頭上，她大可以說自己與妹妹分開後再無聯繫，更談不上和盧泰公黨有什麼瓜葛。
可這難免是個隱患。
「那夫人您呢？」
瑪格麗特微微偏過頭，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莫里哀家的產業在洛維爾，我不能棄之不顧。所以我得留下來，等風頭過去我再接薇爾莉特回來。」
伊恩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竟找不到一句勸說的話。
瑪格麗特身後是她丈夫留下的產業和一群靠著莫里哀家產業活命的人，腳下是她自己用大半輩子一步一步紮下來的根。
自己一個外人，沒立場勸她丟下這一切跟著走。
「夫人，」伊恩開口，「您就不怕我把她帶去維恩蘭之後，再也不讓她回來了？」
瑪格麗特聞言竟笑了一下，卻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我答應您。「伊恩見狀也不再說什麼，點了點頭，「不過這也要看薇爾莉特自己的想法，我向來尊重當事人的意願。」
瑪格麗特鬆了口氣，肩膀微微沉了下來：「那就這麼定了。」
……
洛維爾自由航運公司的售票大廳比伊恩預想中熱鬧得多。
大廳里擠著二三十個人，隊伍從售票窗口一直排到門邊，歪歪扭扭地拐了個彎，把中央那片空地擠得只剩一條窄道。
伊恩在大廳門口停了一下，目光掃過全場。
眼下洛維爾的形勢，趁還能走的時候趕緊走的人不在少數，多少都有些門路和盤纏。
「你在這兒等我。」伊恩對薇爾莉特說，朝靠牆那一排長椅揚了揚下巴，「那邊有空位。」
「嗯。」薇爾莉特沒有多話，只應了一聲，便走過去在長椅一端坐下。
今天她穿得很素，一件普通的灰色裙子，沒有蕾絲和花邊，連領口都收得嚴嚴實實。頭上那頂寬檐帽壓得低低的，帽檐前沿垂著一層薄薄的黑色網紗，剛好遮住她大半張臉，只留下影影綽綽的輪廓。
可薇爾莉特往那兒一坐，腰背挺得筆直，披肩順著她的臂彎自然滑落，勾勒出平滑的肩線。
更不用說那在帽檐與面紗的陰影底下露出的下頜和脖頸，乾淨得讓人忍不住多看兩眼。
伊恩收回目光，走到隊伍末尾。
隊伍挪得很慢，伊恩等了快十分鐘才往前移了兩三步，而這期間窗口那邊始終沒斷過爭執聲。
「你這證件不齊全！說了多少次了，現在不是以前那個規矩了！你要走可以，把表填了，該蓋的章蓋了，還要有本地的擔保人簽字，少一樣都走不了！」
「我……我擔保人找誰啊？我在這邊沒有熟人……」
「那就是你自己的事了。」
「可我來洛維爾之前……」
「我說了，那是以前的事！現在和過去不一樣了，規矩自然也就改了。你跟我吵沒用，要麼把章蓋齊了再回來，要麼就別走了。」
類似的場面一直在上演。
看來如今索恩控制下的洛維爾對出入境的管控確實很嚴。
實際上，為了免去不必要的麻煩，伊恩今天特意讓薇爾莉特穿得簡單些。當然，他自己也是一樣。
隊伍又往前移了兩步，伊恩的目光不自覺地朝薇爾莉特那邊飄了一下。
她坐在長椅末端，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看起來心情顯然不怎麼好。
伊恩心裡大致猜得出原因：昨天自己和瑪格麗特回到莫里哀宅邸後，瑪格麗特便主動把薇爾莉特叫進書房，想必就是說讓她跟自己一起離開洛維爾的事。
自己雖然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但不用想也知道她們一定吵了架。
今天早上出發時伊恩問過薇爾莉特，她表示願意同去維恩蘭避避風頭，這才帶上了她。
隊伍又挪了幾步，終於輪到伊恩。
伊恩走到櫃檯前，售票員慢吞吞地翻過一頁報紙，才用眼角瞥了伊恩一眼。
「去哪兒？」
「維恩蘭。」
「幾個人？」
「兩個。」
售票員態度冷淡，從頭到尾都沒正眼看過伊恩。
伊恩不願節外生枝，便摸出錢夾，把兩張船票的錢數好，連同兩本證件一起放在櫃檯上。
「票錢，外加洛維爾警署開具的身份證明，還有這位女士的。」
售票員掃了一眼那疊鈔票，又掃了一眼身份證明，卻沒有伸手去接，反而從櫃檯底下摸出一本厚厚的登記簿，指節在紙頁上叩了兩下。
「以前不用登記。」伊恩說。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你也不看看現在誰說了算。」售票員的態度很是傲慢，「上面交代下來的，所有出港旅客必須登記姓名、目的地、事由。」
伊恩沒有多說什麼，也沒有顯出任何不耐煩。
在眼下這個節骨眼上，一個小小的售票員確實有這個權力。
拿起櫃檯上那支蘸了墨水的筆，俯身在登記簿上寫下自己和薇爾莉特的信息。
寫完之後，伊恩直起身看向售票員。
那人低頭掃了一眼登記簿上的字，又抬眼看了看伊恩，臉上沒什麼表情，但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敲了兩下，既不接那兩張證件，也不接錢。
「還有什麼事嗎？」伊恩發出詢問。
「需要其他證件。」售票員伸出兩根手指，把兩本證件輕輕推了回來，「你們的材料不全。」
「這是洛維爾警署開具的身份證明。」伊恩皺起了眉，「上面可是蓋了章。」
「那不行。」售票員搖了搖頭，「現在要看的是更正式的東西。」
伊恩等了兩秒，見對方沒有把話說完的意思，便大致明白了眼下的處境。
這人是在暗示什麼，無非是想要些好處費，只是沒有挑明罷了。
伊恩不動聲色，也沒有急著掏錢，而是把手伸進外套內側口袋，摸到一個信封。
那是自己在整理行李時翻出來的東西，壓在一摞舊文件最下面，是當年克列維家為支持新大陸開拓事業，從維恩蘭王室那裡請領的一份憑證。
以維恩蘭女王的名義發放，引蓋王室徽章，簽發於五年前，並未註明有效期限。
伊恩當時翻到這東西時還在想，自己有沒有什麼身份證或護照之類的東西，可思來想去，這個時代似乎並沒有系統化的公民證件制度，只有外交官才持有政府頒發的正式證明文件。
但不管怎樣，這張新大陸開拓憑證絕對是個能有力證明自己身份的東西。
伊恩把信封放在櫃檯上，推了過去。
「售票員先生，」伊恩面色平淡，「勞駕您看看這個。」
伊恩的腳步頓住了，側過身看向瑪格麗特。運河上的風迎面吹來，將她深紅色的髮絲撩起幾縷，瑪格麗特抬手攏到耳後。
「夫人，」伊恩說，「您知道您在說什麼嗎？」
「知道。」瑪格麗特沒有迴避伊恩的目光，「我考慮得很清楚。」
「您讓我把薇爾莉特帶走，帶去維恩蘭？」
「帶去哪裡都可以，只要離開洛維爾，她留在這裡不安全。」瑪格麗特很是篤定，「眼下這個局面，誰知道明天會變成什麼樣。」
伊恩沉默了一會兒，他能夠理解瑪格麗特的考量。
如今洛維爾本身就不太平，更別說還有特蕾莎那檔子事。
瑪格麗特嫁入莫里哀家之前姓杜瓦爾，這件事知道的人應該不少，更有甚者還清楚她有一個走失多年的妹妹。萬一真查到瑪格麗特頭上，她大可以說自己與妹妹分開後再無聯繫，更談不上和盧泰公黨有什麼瓜葛。
可這難免是個隱患。
「那夫人您呢？」
瑪格麗特微微偏過頭，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莫里哀家的產業在洛維爾，我不能棄之不顧。所以我得留下來，等風頭過去我再接薇爾莉特回來。」
伊恩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竟找不到一句勸說的話。
瑪格麗特身後是她丈夫留下的產業和一群靠著莫里哀家產業活命的人，腳下是她自己用大半輩子一步一步紮下來的根。
自己一個外人，沒立場勸她丟下這一切跟著走。
「夫人，」伊恩開口，「您就不怕我把她帶去維恩蘭之後，再也不讓她回來了？」
瑪格麗特聞言竟笑了一下，卻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我答應您。「伊恩見狀也不再說什麼，點了點頭，「不過這也要看薇爾莉特自己的想法，我向來尊重當事人的意願。」
瑪格麗特鬆了口氣，肩膀微微沉了下來：「那就這麼定了。」
……
洛維爾自由航運公司的售票大廳比伊恩預想中熱鬧得多。
大廳里擠著二三十個人，隊伍從售票窗口一直排到門邊，歪歪扭扭地拐了個彎，把中央那片空地擠得只剩一條窄道。
伊恩在大廳門口停了一下，目光掃過全場。
眼下洛維爾的形勢，趁還能走的時候趕緊走的人不在少數，多少都有些門路和盤纏。
「你在這兒等我。」伊恩對薇爾莉特說，朝靠牆那一排長椅揚了揚下巴，「那邊有空位。」
「嗯。」薇爾莉特沒有多話，只應了一聲，便走過去在長椅一端坐下。
今天她穿得很素，一件普通的灰色裙子，沒有蕾絲和花邊，連領口都收得嚴嚴實實。頭上那頂寬檐帽壓得低低的，帽檐前沿垂著一層薄薄的黑色網紗，剛好遮住她大半張臉，只留下影影綽綽的輪廓。
可薇爾莉特往那兒一坐，腰背挺得筆直，披肩順著她的臂彎自然滑落，勾勒出平滑的肩線。
更不用說那在帽檐與面紗的陰影底下露出的下頜和脖頸，乾淨得讓人忍不住多看兩眼。
伊恩收回目光，走到隊伍末尾。
隊伍挪得很慢，伊恩等了快十分鐘才往前移了兩三步，而這期間窗口那邊始終沒斷過爭執聲。
「你這證件不齊全！說了多少次了，現在不是以前那個規矩了！你要走可以，把表填了，該蓋的章蓋了，還要有本地的擔保人簽字，少一樣都走不了！」
「我……我擔保人找誰啊？我在這邊沒有熟人……」
「那就是你自己的事了。」
「可我來洛維爾之前……」
「我說了，那是以前的事！現在和過去不一樣了，規矩自然也就改了。你跟我吵沒用，要麼把章蓋齊了再回來，要麼就別走了。」
類似的場面一直在上演。
看來如今索恩控制下的洛維爾對出入境的管控確實很嚴。
實際上，為了免去不必要的麻煩，伊恩今天特意讓薇爾莉特穿得簡單些。當然，他自己也是一樣。
隊伍又往前移了兩步，伊恩的目光不自覺地朝薇爾莉特那邊飄了一下。
她坐在長椅末端，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看起來心情顯然不怎麼好。
伊恩心裡大致猜得出原因：昨天自己和瑪格麗特回到莫里哀宅邸後，瑪格麗特便主動把薇爾莉特叫進書房，想必就是說讓她跟自己一起離開洛維爾的事。
自己雖然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但不用想也知道她們一定吵了架。
今天早上出發時伊恩問過薇爾莉特，她表示願意同去維恩蘭避避風頭，這才帶上了她。
隊伍又挪了幾步，終於輪到伊恩。
伊恩走到櫃檯前，售票員慢吞吞地翻過一頁報紙，才用眼角瞥了伊恩一眼。
「去哪兒？」
「維恩蘭。」
「幾個人？」
「兩個。」
售票員態度冷淡，從頭到尾都沒正眼看過伊恩。
伊恩不願節外生枝，便摸出錢夾，把兩張船票的錢數好，連同兩本證件一起放在櫃檯上。
「票錢，外加洛維爾警署開具的身份證明，還有這位女士的。」
售票員掃了一眼那疊鈔票，又掃了一眼身份證明，卻沒有伸手去接，反而從櫃檯底下摸出一本厚厚的登記簿，指節在紙頁上叩了兩下。
「以前不用登記。」伊恩說。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你也不看看現在誰說了算。」售票員的態度很是傲慢，「上面交代下來的，所有出港旅客必須登記姓名、目的地、事由。」
伊恩沒有多說什麼，也沒有顯出任何不耐煩。
在眼下這個節骨眼上，一個小小的售票員確實有這個權力。
拿起櫃檯上那支蘸了墨水的筆，俯身在登記簿上寫下自己和薇爾莉特的信息。
寫完之後，伊恩直起身看向售票員。
那人低頭掃了一眼登記簿上的字，又抬眼看了看伊恩，臉上沒什麼表情，但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敲了兩下，既不接那兩張證件，也不接錢。
「還有什麼事嗎？」伊恩發出詢問。
「需要其他證件。」售票員伸出兩根手指，把兩本證件輕輕推了回來，「你們的材料不全。」
「這是洛維爾警署開具的身份證明。」伊恩皺起了眉，「上面可是蓋了章。」
「那不行。」售票員搖了搖頭，「現在要看的是更正式的東西。」
伊恩等了兩秒，見對方沒有把話說完的意思，便大致明白了眼下的處境。
這人是在暗示什麼，無非是想要些好處費，只是沒有挑明罷了。
伊恩不動聲色，也沒有急著掏錢，而是把手伸進外套內側口袋，摸到一個信封。
那是自己在整理行李時翻出來的東西，壓在一摞舊文件最下面，是當年克列維家為支持新大陸開拓事業，從維恩蘭王室那裡請領的一份憑證。
以維恩蘭女王的名義發放，引蓋王室徽章，簽發於五年前，並未註明有效期限。
伊恩當時翻到這東西時還在想，自己有沒有什麼身份證或護照之類的東西，可思來想去，這個時代似乎並沒有系統化的公民證件制度，只有外交官才持有政府頒發的正式證明文件。
但不管怎樣，這張新大陸開拓憑證絕對是個能有力證明自己身份的東西。
伊恩把信封放在櫃檯上，推了過去。
「售票員先生，」伊恩面色平淡，「勞駕您看看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