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蠢人
貝爾納·德·雷諾從人群中擠過來，衣領熨得平整，整個人看上去很有精神。
「雷諾先生。」瑪格麗特如常說道，「有什麼事？」
貝爾納停下腳步，目光在伊恩臉上掠過，隨即收了回來。
「莫里哀夫人，拉塞爾主席的事，我們都很難過。但難過歸難過，該做的事還是得做。」貝爾納面色堅毅，絲毫沒有因拉塞爾之死而顯出半分動搖，「議會不能群龍無首，否則整個洛維爾會陷入更大的混亂。「
「拉塞爾主席已經不在了，可議會還在。我們需要有人站出來，穩住局面。」
「雷諾先生的意思是？」
「我打算召集議會，啟動新一輪選舉。」貝爾納說，「由我來主持，儘快選出新主席，讓議會恢復正常運轉。」
瑪格麗特看著他，沒有接話。
「莫里哀夫人，您在議會裡算得上說得上話的人。莫里哀先生在世時，莫里哀家在議會裡說話算數。您接手以後，這一票的分量依然不輕。」
「所以呢？」
貝爾納往前邁了半步，壓低聲音：「選舉的事，我希望莫里哀家能站在對的一邊。眼下這個節骨眼上，我們不能再讓議會內部生出分歧。」
「我選誰，是我自己的事。」瑪格麗特開口回應。
「當然，當然。」貝爾納笑了一下，「我只是覺得，夫人您是個聰明人，知道什麼時候該做什麼樣的決定。您丈夫生前也是這樣，只不過他走得太早，太突然，有些事還沒來得及安排……」
「雷諾先生。」瑪格麗特神色不變，語氣從容，「我丈夫的產業，是我在管；議會席位的事，也是我在定。」
「從前是這樣，以後也會是這樣。如果您是想說莫里哀家該站哪邊，那我建議您直接去找霍華德預約時間，我們可以坐下來慢慢談。」
「那就等您有空。」貝爾納依舊面帶笑容，側身讓開一步，「選舉的事我會儘快安排，屆時再通知您時間。」
瑪格麗特點了點頭，沒再多說一個字，轉身離去。
走出一段距離後，伊恩側過頭低聲問：「他的意思是讓您投他的票？」
「他在議會裡根基不深。」瑪格麗特壓低聲音，「現在拉塞爾一死，他第一個跳出來說要主持選舉，打的什麼算盤，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更何況他本身就是索恩裔，借著索恩如今的權勢登上主席之位，也不是沒可能。」
「那您打算怎麼辦？」
「我不打算投他，但他說得對，議會不能空著。拉塞爾一死，整個決策層都散了。索恩人巴不得看我們互相撕咬，雷諾這是在替他們遞刀子。」
兩人走過運河上的橋，橋下水面波光粼粼，和如今的洛維爾顯得格格不入。
「克列維先生。」瑪格麗特忽然開口。
「夫人請說。」
「你打算什麼時候走？」
伊恩腳步未停，但沉默了兩秒。
「您現在平安回來了，我本該立刻動身離開洛維爾。無奈眼下出入境大權握在索恩手中，買張票免不了被層層盤查。雖然我不怕這些，但少不了還要耗上些時日。」
瑪格麗特點了點頭，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她遲疑片刻，終究還是咬咬牙開了口：「那麼……「
「能請你把薇爾莉特一起帶走嗎？」
……
朱利安·莫里哀壯著膽子走出宅子時，已經是下午了，春眸廣場上的鬧劇也已收場。
他走得很快，拐過街角時，差點撞上兩個扛著步槍的索恩士兵。
「站住。」其中一個士兵抬起手，打量了他一番。
朱利安連忙賠笑：「我是洛維爾市民議會莫里哀家的朱利安·莫里哀，有重要情報告知。」
說著，朱利安往二人身旁湊了湊：「是關於你們要找的那個公黨逃犯。」
兩個士兵對視一眼，其中一個側過身，朝不遠處一棟被徵用的三層小樓偏了偏頭：「跟我來。」
小樓原是某位商人的宅邸，門廳里的掛毯已被撤走，取而代之的是一張長桌和幾把椅子。
「報告！」
克勞澤上校正坐在桌前，手裡握著一杯咖啡，桌面上攤開一張洛維爾城區地圖。
「進。」
那個士兵走到克勞澤耳邊，低聲稟報了朱利安的事。
克勞澤有些意外，但還是開口：「讓他進來。」
不多時，朱利安走了進來，神情拘謹，不停地打量著四周。
「你就是朱利安·莫里哀？」
「正是。」朱利安微微挺了挺腰。
「你說有特蕾莎·杜瓦爾的消息？」
「消息談不上。」朱利安湊近兩步，壓低了聲音，「但我有一個線索，也許能幫上忙。」
克勞澤放下咖啡杯，準備聽他說下去。
朱利安咽了口唾沫：「瑪格麗特·莫里哀，就是我堂兄的遺孀，她嫁進莫里哀家之前就姓杜瓦爾。」
克勞澤的抬起眼皮看了朱利安一眼。
「這不稀奇，杜瓦爾不算什麼稀罕姓氏。」朱利安趕緊補充，「但她有個妹妹，當年在莫里哀家住過一陣子。只是我不確定那妹妹叫什麼名字，但時間完全對得上。她妹妹離開洛維爾去索恩，正是公黨開始活躍的那幾年。」
克勞澤沉默了幾秒，若有所思：「你都知道她有個妹妹在莫里哀家住過，卻不知道她的名字？」
「我當時沒怎麼在意這件事。」朱利安連忙解釋，又趕忙補了一句，「但我能確定瑪格麗特的確有個妹妹，而且她妹妹也確實去了索恩。如果你們要找的特蕾莎·杜瓦爾就是她，那瑪格麗特一定知情。」
克勞澤沒有立刻接話，盯著朱利安看了幾秒，然後微微點了點頭：「你的情報我們會核實，有結果了會通知你。」
「一定，一定。」朱利安連連點頭，倒退兩步後才轉身走出了小樓。
腳步聲在大門外漸漸遠去。
「來人，給我查一下這個朱利安和莫里哀家有什麼過節。」
「是！」
……
克勞澤看著手裡的報紙，按下通訊鍵，接通了飛艇上的線路，簡潔地向路易稟報了朱利安的供詞。
「他的動機不難查：史密斯·莫里哀死後，他想獨占莫里哀家的財產，被現在的當家人瑪格麗特訓斥過。看來積怨已久，想借我們的手扳倒她。」
過了好一會兒，通訊器那頭才傳出動靜：「一個因私怨告密的人，為了扳倒對手，不惜把我們架上火堆。如果瑪格麗特確實知情，而那個妹妹又確實跑了，他這麼一鬧，我們反而騎虎難下。」
「將軍的意思是？」
「我原本的打算是假借追捕的名義在洛維爾多留一陣，穩住局面後逐步推進吞併事宜。現在有人主動遞了一條線索過來，消息一旦走漏，所有人都盯著我們，到時候是查還是不查？」
路易沉默片刻，下了命令：「別讓他的話傳出去。」
克勞澤瞬間明白了路易的意思：「我這就安排。」
「做得乾淨些。」
「眼下城裡亂得很，不會有人在意。」
「雷諾先生。」瑪格麗特如常說道，「有什麼事？」
貝爾納停下腳步，目光在伊恩臉上掠過，隨即收了回來。
「莫里哀夫人，拉塞爾主席的事，我們都很難過。但難過歸難過，該做的事還是得做。」貝爾納面色堅毅，絲毫沒有因拉塞爾之死而顯出半分動搖，「議會不能群龍無首，否則整個洛維爾會陷入更大的混亂。「
「拉塞爾主席已經不在了，可議會還在。我們需要有人站出來，穩住局面。」
「雷諾先生的意思是？」
「我打算召集議會，啟動新一輪選舉。」貝爾納說，「由我來主持，儘快選出新主席，讓議會恢復正常運轉。」
瑪格麗特看著他，沒有接話。
「莫里哀夫人，您在議會裡算得上說得上話的人。莫里哀先生在世時，莫里哀家在議會裡說話算數。您接手以後，這一票的分量依然不輕。」
「所以呢？」
貝爾納往前邁了半步，壓低聲音：「選舉的事，我希望莫里哀家能站在對的一邊。眼下這個節骨眼上，我們不能再讓議會內部生出分歧。」
「我選誰，是我自己的事。」瑪格麗特開口回應。
「當然，當然。」貝爾納笑了一下，「我只是覺得，夫人您是個聰明人，知道什麼時候該做什麼樣的決定。您丈夫生前也是這樣，只不過他走得太早，太突然，有些事還沒來得及安排……」
「雷諾先生。」瑪格麗特神色不變，語氣從容，「我丈夫的產業，是我在管；議會席位的事，也是我在定。」
「從前是這樣，以後也會是這樣。如果您是想說莫里哀家該站哪邊，那我建議您直接去找霍華德預約時間，我們可以坐下來慢慢談。」
「那就等您有空。」貝爾納依舊面帶笑容，側身讓開一步，「選舉的事我會儘快安排，屆時再通知您時間。」
瑪格麗特點了點頭，沒再多說一個字，轉身離去。
走出一段距離後，伊恩側過頭低聲問：「他的意思是讓您投他的票？」
「他在議會裡根基不深。」瑪格麗特壓低聲音，「現在拉塞爾一死，他第一個跳出來說要主持選舉，打的什麼算盤，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更何況他本身就是索恩裔，借著索恩如今的權勢登上主席之位，也不是沒可能。」
「那您打算怎麼辦？」
「我不打算投他，但他說得對，議會不能空著。拉塞爾一死，整個決策層都散了。索恩人巴不得看我們互相撕咬，雷諾這是在替他們遞刀子。」
兩人走過運河上的橋，橋下水面波光粼粼，和如今的洛維爾顯得格格不入。
「克列維先生。」瑪格麗特忽然開口。
「夫人請說。」
「你打算什麼時候走？」
伊恩腳步未停，但沉默了兩秒。
「您現在平安回來了，我本該立刻動身離開洛維爾。無奈眼下出入境大權握在索恩手中，買張票免不了被層層盤查。雖然我不怕這些，但少不了還要耗上些時日。」
瑪格麗特點了點頭，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她遲疑片刻，終究還是咬咬牙開了口：「那麼……「
「能請你把薇爾莉特一起帶走嗎？」
……
朱利安·莫里哀壯著膽子走出宅子時，已經是下午了，春眸廣場上的鬧劇也已收場。
他走得很快，拐過街角時，差點撞上兩個扛著步槍的索恩士兵。
「站住。」其中一個士兵抬起手，打量了他一番。
朱利安連忙賠笑：「我是洛維爾市民議會莫里哀家的朱利安·莫里哀，有重要情報告知。」
說著，朱利安往二人身旁湊了湊：「是關於你們要找的那個公黨逃犯。」
兩個士兵對視一眼，其中一個側過身，朝不遠處一棟被徵用的三層小樓偏了偏頭：「跟我來。」
小樓原是某位商人的宅邸，門廳里的掛毯已被撤走，取而代之的是一張長桌和幾把椅子。
「報告！」
克勞澤上校正坐在桌前，手裡握著一杯咖啡，桌面上攤開一張洛維爾城區地圖。
「進。」
那個士兵走到克勞澤耳邊，低聲稟報了朱利安的事。
克勞澤有些意外，但還是開口：「讓他進來。」
不多時，朱利安走了進來，神情拘謹，不停地打量著四周。
「你就是朱利安·莫里哀？」
「正是。」朱利安微微挺了挺腰。
「你說有特蕾莎·杜瓦爾的消息？」
「消息談不上。」朱利安湊近兩步，壓低了聲音，「但我有一個線索，也許能幫上忙。」
克勞澤放下咖啡杯，準備聽他說下去。
朱利安咽了口唾沫：「瑪格麗特·莫里哀，就是我堂兄的遺孀，她嫁進莫里哀家之前就姓杜瓦爾。」
克勞澤的抬起眼皮看了朱利安一眼。
「這不稀奇，杜瓦爾不算什麼稀罕姓氏。」朱利安趕緊補充，「但她有個妹妹，當年在莫里哀家住過一陣子。只是我不確定那妹妹叫什麼名字，但時間完全對得上。她妹妹離開洛維爾去索恩，正是公黨開始活躍的那幾年。」
克勞澤沉默了幾秒，若有所思：「你都知道她有個妹妹在莫里哀家住過，卻不知道她的名字？」
「我當時沒怎麼在意這件事。」朱利安連忙解釋，又趕忙補了一句，「但我能確定瑪格麗特的確有個妹妹，而且她妹妹也確實去了索恩。如果你們要找的特蕾莎·杜瓦爾就是她，那瑪格麗特一定知情。」
克勞澤沒有立刻接話，盯著朱利安看了幾秒，然後微微點了點頭：「你的情報我們會核實，有結果了會通知你。」
「一定，一定。」朱利安連連點頭，倒退兩步後才轉身走出了小樓。
腳步聲在大門外漸漸遠去。
「來人，給我查一下這個朱利安和莫里哀家有什麼過節。」
「是！」
……
克勞澤看著手裡的報紙，按下通訊鍵，接通了飛艇上的線路，簡潔地向路易稟報了朱利安的供詞。
「他的動機不難查：史密斯·莫里哀死後，他想獨占莫里哀家的財產，被現在的當家人瑪格麗特訓斥過。看來積怨已久，想借我們的手扳倒她。」
過了好一會兒，通訊器那頭才傳出動靜：「一個因私怨告密的人，為了扳倒對手，不惜把我們架上火堆。如果瑪格麗特確實知情，而那個妹妹又確實跑了，他這麼一鬧，我們反而騎虎難下。」
「將軍的意思是？」
「我原本的打算是假借追捕的名義在洛維爾多留一陣，穩住局面後逐步推進吞併事宜。現在有人主動遞了一條線索過來，消息一旦走漏，所有人都盯著我們，到時候是查還是不查？」
路易沉默片刻，下了命令：「別讓他的話傳出去。」
克勞澤瞬間明白了路易的意思：「我這就安排。」
「做得乾淨些。」
「眼下城裡亂得很，不會有人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