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結束
伊恩護送瑪格麗特穿過人群，在索恩士兵拉起的警戒線前停了一下。
為首的那個士兵打量了瑪格麗特一眼，又看看伊恩，朝旁邊偏了偏頭，示意他們可以過去。
那片被圍出來的區域不算大，站著大約二十來個人。
伊恩掃了一眼，認出其中幾張在葬禮上見過的面孔：塞繆爾·霍華德、貝爾納·德·雷諾、亨利·布蘭登，還有幾個叫不上名字的，都穿得很體面。
瑪格麗特沒有繼續往前擠，就站在了邊上。伊恩則是站在她身側，目光落在廣場中央那個老人身上。
拉塞爾背對著他們，面朝晨曦聖女的雕像。
他的頭髮被風吹得有些散亂，肩膀微微塌著，脊背不再像莫里哀葬禮那天挺得很直，仿佛一夜之間被抽走了什麼東西。
伊恩忽然覺得這個人很陌生，至少比葬禮那天在教堂門口談笑風生的拉塞爾陌生得多。
擴音喇叭里的噪音又響了一陣。
路易·蒙特福特的聲音再次壓下來，帶著審判者居高臨下的腔調：
「菲利普·拉塞爾，你無話可說了嗎？」
拉塞爾的肩膀微微顫了一下，沒有更多動作。
伊恩盯著他的背影，忽然察覺出一點不對勁。
拉塞爾不是嘴笨的人，他在議會裡混了三十五年，光是主席就幹了二十年，什麼場面沒見過？
可為什麼不說？
也許拉塞爾心裡清楚，無論他說什麼結局都不會變。
索恩方面需要的不是他的辯護，而是他的屍體。
廣場上的人群仍在叫喊，似乎也被拉塞爾閉口不言的態度激怒了。
「既然你無話可說，」路易等了幾秒，顯然失去了耐心，「那我就代表洛維爾市民的正義訴求，宣布對你的審判結果。」
人群安靜了一瞬，像是所有人同時屏住了呼吸。
「菲利普·拉塞爾，作為洛維爾市民議會主席，在春眸廣場流血事件中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你的沉默即是認罪，你的不作為即是判決。」
「經審議，決定對菲利普·拉塞爾處以槍決，立即執行。」
伊恩腦子裡嗡的一聲。
槍決？連個像樣的流程都沒有，問了幾句就槍決？
廣場上的人群沉寂了兩秒，隨即爆發出狂熱的歡呼。
「好！」
「就該這樣！」
「殺人償命！」
「劊子手！」
伊恩站在原地，聽著此起彼伏的歡呼，只覺得一陣噁心。
這些人在歡呼什麼？
沒有起訴書，沒有證據清單，沒有證人出庭，甚至連辯護律師都沒替拉塞爾請一個。
這哪是什麼急促的公審？這根本就是一場蓄意的處決！
伊恩想起班克羅夫特說的話，「索恩人不需要收買洛維爾的工人，他們只需要讓工人覺得洛維爾市民議會才是敵人」。
現在看來，這話說得精準得可怕。
「行刑隊，準備。」
四名身著索恩軍裝的士兵從警戒線外走進廣場，在拉塞爾身後大約十步的地方停下來，面對面站成兩排，舉起了手中的槍。
就在行刑隊舉槍瞄準的那一刻，拉塞爾終於轉過身來，面向人群。
「我在議會裡待了三十五年。「
「這三十五年裡，我做了一些事，有對的，也有錯的。」
「你們要為了那些錯事殺我，我無話可說。」
說到這裡，拉塞爾頓了一下，目光從下方那些歡呼的面孔上掃過，最後落在奧蕾莉亞的雕像上。
晨曦聖女微微低著頭，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像是在替他哀悼，又像是在替這座城市哀悼。
「但我這一輩子最後悔的事，不是做錯了什麼，而是做了什麼，讓洛維爾走到了今天這一步。「
「我不認為今天的審判是正義的，但若是我的死可以平息你們的怒火，那便來吧！」
行刑隊的士兵再次抬槍瞄準。
「預備——」
在場的人屏住呼吸，就在等著這一刻。
「——放！」
槍聲在廣場上驟然炸響。
伊恩看到拉塞爾的身體猛地一震，踉蹌了一步，膝蓋彎了下去，然後整個人倒在奧蕾莉亞雕像的基座前。
鮮血從胸口湧出，在白色石階上緩緩洇開。
拉塞爾的臉側向一邊，眼睛望著雕像的方向，目光卻落在了很遠很遠的地方。
瑪格麗特的身體微微晃了一下，伊恩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臂。
而人群則在短暫的沉默後再次爆發出歡呼。
伊恩站在原地，聽著此起彼伏的歡呼，只覺得這世界真是瘋了。
等到歡呼聲慢慢平息了一些，人群便開始交頭接耳。
就在這時，擴音喇叭里再次傳來一陣雜音。
「洛維爾的市民們。」
路易·蒙特福特的聲音再次出現，態度卻溫和了許多。
「我想向諸位說明一件事，一件很重要的事。」
廣場上的人陸續抬起頭，看向頭頂那艘龐然大物。
「索恩進入洛維爾，從來不是為了侵占你們的土地，更不是為了把你們變成索恩的屬民。「
「我們來的目的，始終只有一個——追捕公黨餘孽特蕾莎·杜瓦爾。」
「她危害索恩國家安全，是叛國分子，潛逃至洛維爾，我們才不得不採取行動。」
「公黨把盧泰燒成了廢墟，我們不會讓同樣的事情在洛維爾發生。」
「所以，追捕特蕾莎·杜瓦爾，是我們的首要目標。一旦落網，索恩軍隊將立即撤離洛維爾，恢復洛維爾原有的自治秩序。」
廣場上靜了片刻，然後有人開始小聲議論。
「他說抓到人就撤？」
「那……是不是很快就沒事了？」
「公黨的人確實把盧泰毀得夠嗆，報紙上那些圖你們都看了吧？」
「那要是抓不到人呢？」
「……應該能抓到吧？」
伊恩側過頭，看了瑪格麗特一眼。瑪格麗特也在這時轉過頭來。
兩人的目光在嘈雜的人群中短暫交匯，卻什麼也沒說。
好在特蕾莎已經被送上了船，早已離開洛維爾，無論如何也查不到她。
可話說回來，索恩一直抓不到特蕾莎，豈不就要一直賴在洛維爾？
伊恩把目光投向廣場中央，拉塞爾的遺體還躺在那裡，已有幾個人上前收殮。
人群開始慢慢散開。
有人一邊往外走一邊議論，聲音比來時輕快了許多；也有人站在原地沒動，臉上的表情看不太清。
瑪格麗特鬆開伊恩的手臂，兩人打算離開，儘快趕回莫里哀宅邸。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莫里哀夫人，請留步。」
為首的那個士兵打量了瑪格麗特一眼，又看看伊恩，朝旁邊偏了偏頭，示意他們可以過去。
那片被圍出來的區域不算大，站著大約二十來個人。
伊恩掃了一眼，認出其中幾張在葬禮上見過的面孔：塞繆爾·霍華德、貝爾納·德·雷諾、亨利·布蘭登，還有幾個叫不上名字的，都穿得很體面。
瑪格麗特沒有繼續往前擠，就站在了邊上。伊恩則是站在她身側，目光落在廣場中央那個老人身上。
拉塞爾背對著他們，面朝晨曦聖女的雕像。
他的頭髮被風吹得有些散亂，肩膀微微塌著，脊背不再像莫里哀葬禮那天挺得很直，仿佛一夜之間被抽走了什麼東西。
伊恩忽然覺得這個人很陌生，至少比葬禮那天在教堂門口談笑風生的拉塞爾陌生得多。
擴音喇叭里的噪音又響了一陣。
路易·蒙特福特的聲音再次壓下來，帶著審判者居高臨下的腔調：
「菲利普·拉塞爾，你無話可說了嗎？」
拉塞爾的肩膀微微顫了一下，沒有更多動作。
伊恩盯著他的背影，忽然察覺出一點不對勁。
拉塞爾不是嘴笨的人，他在議會裡混了三十五年，光是主席就幹了二十年，什麼場面沒見過？
可為什麼不說？
也許拉塞爾心裡清楚，無論他說什麼結局都不會變。
索恩方面需要的不是他的辯護，而是他的屍體。
廣場上的人群仍在叫喊，似乎也被拉塞爾閉口不言的態度激怒了。
「既然你無話可說，」路易等了幾秒，顯然失去了耐心，「那我就代表洛維爾市民的正義訴求，宣布對你的審判結果。」
人群安靜了一瞬，像是所有人同時屏住了呼吸。
「菲利普·拉塞爾，作為洛維爾市民議會主席，在春眸廣場流血事件中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你的沉默即是認罪，你的不作為即是判決。」
「經審議，決定對菲利普·拉塞爾處以槍決，立即執行。」
伊恩腦子裡嗡的一聲。
槍決？連個像樣的流程都沒有，問了幾句就槍決？
廣場上的人群沉寂了兩秒，隨即爆發出狂熱的歡呼。
「好！」
「就該這樣！」
「殺人償命！」
「劊子手！」
伊恩站在原地，聽著此起彼伏的歡呼，只覺得一陣噁心。
這些人在歡呼什麼？
沒有起訴書，沒有證據清單，沒有證人出庭，甚至連辯護律師都沒替拉塞爾請一個。
這哪是什麼急促的公審？這根本就是一場蓄意的處決！
伊恩想起班克羅夫特說的話，「索恩人不需要收買洛維爾的工人，他們只需要讓工人覺得洛維爾市民議會才是敵人」。
現在看來，這話說得精準得可怕。
「行刑隊，準備。」
四名身著索恩軍裝的士兵從警戒線外走進廣場，在拉塞爾身後大約十步的地方停下來，面對面站成兩排，舉起了手中的槍。
就在行刑隊舉槍瞄準的那一刻，拉塞爾終於轉過身來，面向人群。
「我在議會裡待了三十五年。「
「這三十五年裡，我做了一些事，有對的，也有錯的。」
「你們要為了那些錯事殺我，我無話可說。」
說到這裡，拉塞爾頓了一下，目光從下方那些歡呼的面孔上掃過，最後落在奧蕾莉亞的雕像上。
晨曦聖女微微低著頭，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像是在替他哀悼，又像是在替這座城市哀悼。
「但我這一輩子最後悔的事，不是做錯了什麼，而是做了什麼，讓洛維爾走到了今天這一步。「
「我不認為今天的審判是正義的，但若是我的死可以平息你們的怒火，那便來吧！」
行刑隊的士兵再次抬槍瞄準。
「預備——」
在場的人屏住呼吸，就在等著這一刻。
「——放！」
槍聲在廣場上驟然炸響。
伊恩看到拉塞爾的身體猛地一震，踉蹌了一步，膝蓋彎了下去，然後整個人倒在奧蕾莉亞雕像的基座前。
鮮血從胸口湧出，在白色石階上緩緩洇開。
拉塞爾的臉側向一邊，眼睛望著雕像的方向，目光卻落在了很遠很遠的地方。
瑪格麗特的身體微微晃了一下，伊恩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臂。
而人群則在短暫的沉默後再次爆發出歡呼。
伊恩站在原地，聽著此起彼伏的歡呼，只覺得這世界真是瘋了。
等到歡呼聲慢慢平息了一些，人群便開始交頭接耳。
就在這時，擴音喇叭里再次傳來一陣雜音。
「洛維爾的市民們。」
路易·蒙特福特的聲音再次出現，態度卻溫和了許多。
「我想向諸位說明一件事，一件很重要的事。」
廣場上的人陸續抬起頭，看向頭頂那艘龐然大物。
「索恩進入洛維爾，從來不是為了侵占你們的土地，更不是為了把你們變成索恩的屬民。「
「我們來的目的，始終只有一個——追捕公黨餘孽特蕾莎·杜瓦爾。」
「她危害索恩國家安全，是叛國分子，潛逃至洛維爾，我們才不得不採取行動。」
「公黨把盧泰燒成了廢墟，我們不會讓同樣的事情在洛維爾發生。」
「所以，追捕特蕾莎·杜瓦爾，是我們的首要目標。一旦落網，索恩軍隊將立即撤離洛維爾，恢復洛維爾原有的自治秩序。」
廣場上靜了片刻，然後有人開始小聲議論。
「他說抓到人就撤？」
「那……是不是很快就沒事了？」
「公黨的人確實把盧泰毀得夠嗆，報紙上那些圖你們都看了吧？」
「那要是抓不到人呢？」
「……應該能抓到吧？」
伊恩側過頭，看了瑪格麗特一眼。瑪格麗特也在這時轉過頭來。
兩人的目光在嘈雜的人群中短暫交匯，卻什麼也沒說。
好在特蕾莎已經被送上了船，早已離開洛維爾，無論如何也查不到她。
可話說回來，索恩一直抓不到特蕾莎，豈不就要一直賴在洛維爾？
伊恩把目光投向廣場中央，拉塞爾的遺體還躺在那裡，已有幾個人上前收殮。
人群開始慢慢散開。
有人一邊往外走一邊議論，聲音比來時輕快了許多；也有人站在原地沒動，臉上的表情看不太清。
瑪格麗特鬆開伊恩的手臂，兩人打算離開，儘快趕回莫里哀宅邸。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莫里哀夫人，請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