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沉默
伊恩自然聽到了廣播裡的內容，但他並不打算主動摻和這事。
等瑪格麗特回來，自己就離開洛維爾，屆時只要亮明身份，想必不會有人為難自己。
沙發上的薇爾莉特睡得很淺，眉心微微蹙著。細看之下，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薄汗，緊接著睫毛細碎地顫了顫，隨即猛地睜開了眼。
她的呼吸急促了一瞬，目光渙散地掃過天花板，最後才慢慢聚焦在伊恩臉上。
「……我睡了多久？」
「不到一個小時。」
薇爾莉特坐直身體，揉了揉發僵的脖頸，正要開口，門廳那邊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伊恩和薇爾莉特幾乎同時站了起來，對望一眼。
「……霍華德？」
伊恩快步穿過門廳，從門縫裡往外看了一眼，隨即拉開門閂。
門外的霍華德頭髮散亂，領口歪著，整個人看起來疲憊又狼狽。
「小姐！克列維先生！」霍華德顧不上行禮，「快！夫人讓我先回來報信，拉塞爾主席被他們帶走了！」
「帶去哪兒了？」
「春眸廣場。」霍華德喘了一口氣，「索恩的人把他押到了春眸廣場。」
薇爾莉特的臉色頓時變得很難看。
伊恩沒有多問，只往霍華德身後瞥了一眼：「瑪格麗特呢？」
「夫人還在後面，有人看著她。」霍華德的語速很快，「索恩的人沒有為難我們，天亮之後就把所有被扣的人都放了。」
「放了？」薇爾莉特難以置信。
「沒錯，但有一個條件。」霍華德接著道，「所有議會成員必須出席拉塞爾主席的公審。」
伊恩閉了一下眼睛，又重新睜開，轉身對薇爾莉特說：「我跟霍華德去看看情況，你先別出門。」
「我也要去。」
「你去了，瑪格麗特會分心。」
薇爾莉特聞言不再爭辯，咬著嘴唇點了點頭。
伊恩跟著霍華德快步走：「夫人現在怎麼樣？」
「沒什麼大礙。」霍華德氣喘吁吁，「只不過從昨晚到今天早上，她在拉塞爾宅邸里一句話都沒多說。」
「拉塞爾主席什麼反應？」
「我們和拉塞爾主席是分開的，」霍華德回憶著，「他看起來還好，但我想內心一定很不平靜，畢竟接下來要面臨……」
霍華德點到即止，沒有再說下去。
兩人來到拉塞爾宅邸，遠遠就看到了瑪格麗特的身影。
伊恩快步上前，在她面前停住。
「夫人。」
「克列維先生。」瑪格麗特的狀態還算穩定，只是面露倦色，「昨晚莫里哀宅邸還好嗎？沒有人受傷吧？」
「很好，薇爾莉特做了詳盡的安排，大家都好好的。」
「那就好。」瑪格麗特點了點頭，鬆了口氣。
「我聽說……拉塞爾主席他……」
「拉塞爾主席答應接受公開審判了。」瑪格麗特直截了當地說。
「那夫人你呢？」
「我……」瑪格麗特攥緊了手指，又慢慢鬆開，「我答應會去出席拉塞爾的公審現場。」
伊恩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霍華德，你回宅邸去。」瑪格麗特發出新的命令，「宅子裡還有那麼多人，昨晚一夜肯定沒睡好，今天還不知道要亂成什麼樣。你回去給薇爾莉特搭把手，別讓她累著了。」
霍華德重重地點頭：「夫人放心。」說罷轉身離去。
「夫人對薇爾莉特很好。」伊恩站在瑪格麗特身側，「可薇爾莉特卻未必能理解您的用心。」
「當初我答應過她母親，要好好待她。」瑪格麗特搖了搖頭，「所以也不求她能不能理解我，只要我自己問心無愧就好。」
伊恩霎時覺得，這兩個人的性子其實很像，都是一樣的擰巴。
「走吧。」瑪格麗特朝春眸廣場方向邁出一步。
伊恩跟上去，兩人並肩穿過拉塞爾宅邸外那條窄巷。
越靠近春眸廣場，人聲就越清晰。
伊恩和瑪格麗特在廣場邊緣停住腳步。
廣場上已經擠滿了人，從奧蕾莉亞雕像的基座一直蔓延到廣場邊緣的路上，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有的舉著臨時寫的標語牌，有的空著手只攥著拳頭，所有人的目光都朝著同一個方向。
人群中有人在喊口號，斷斷續續的，聽不太清，但那聲音里裹挾的憤怒卻清晰可感。
有人注意到了伊恩和瑪格麗特，卻沒有人敢上前搭話。
就在這時，人群從中間向兩側退讓出一條通道。
兩個穿著索恩軍裝的士兵走在後面，他們面前是菲利普·拉塞爾。
拉塞爾沒戴帽子，頭髮被風吹得散亂，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他走進廣場中央那片被讓出的空地，停下來，轉過身，面對著人群。
那一瞬間，整座廣場炸開了鍋。
「就是他！」
「拉塞爾！你也有今天！」
「廣場上的血還沒幹呢！」
「兇手！劊子手！」
聲音從四面八方湧來，但拉塞爾只是站在原地，看著面前這群憤慨激昂的市民。
突然，一塊石子砸了過來，不偏不倚地砸在拉塞爾的額角上。
拉塞爾的身體微微晃了一下。
那一下不算特別重，但鮮血已經沿著太陽穴淌下來，在臉頰上留下一道血印。
人群安靜了一瞬，像是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
但緊接著，第二塊石子飛了過來，然後是第三塊、第四塊……人們心中壓抑太久的情緒，終於找到了傾瀉的出口。
「你該死！」
「你下令開的槍！」
「我兒子倒在了廣場上！」
拉塞爾此時已經挨了許多下，好在身邊的士兵替他擋了一下，才不至於當場倒下。
人群中，有個年輕的女人蹲了下去，捂著臉哭出了聲。
拉塞爾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隨即繼續朝奧蕾莉亞的雕像走去。
人群的喧囂仍在繼續，但拉塞爾似乎並不放在心上。
伊恩望著拉塞爾，目光也不自覺落在他面前那尊雕像上。
雕像矗立在廣場中央，無論周遭如何動盪，晨曦聖女始終以淡淡的微笑面對世人。
而拉塞爾，他此刻在看什麼呢？
伊恩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等瑪格麗特回來，自己就離開洛維爾，屆時只要亮明身份，想必不會有人為難自己。
沙發上的薇爾莉特睡得很淺，眉心微微蹙著。細看之下，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薄汗，緊接著睫毛細碎地顫了顫，隨即猛地睜開了眼。
她的呼吸急促了一瞬，目光渙散地掃過天花板，最後才慢慢聚焦在伊恩臉上。
「……我睡了多久？」
「不到一個小時。」
薇爾莉特坐直身體，揉了揉發僵的脖頸，正要開口，門廳那邊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伊恩和薇爾莉特幾乎同時站了起來，對望一眼。
「……霍華德？」
伊恩快步穿過門廳，從門縫裡往外看了一眼，隨即拉開門閂。
門外的霍華德頭髮散亂，領口歪著，整個人看起來疲憊又狼狽。
「小姐！克列維先生！」霍華德顧不上行禮，「快！夫人讓我先回來報信，拉塞爾主席被他們帶走了！」
「帶去哪兒了？」
「春眸廣場。」霍華德喘了一口氣，「索恩的人把他押到了春眸廣場。」
薇爾莉特的臉色頓時變得很難看。
伊恩沒有多問，只往霍華德身後瞥了一眼：「瑪格麗特呢？」
「夫人還在後面，有人看著她。」霍華德的語速很快，「索恩的人沒有為難我們，天亮之後就把所有被扣的人都放了。」
「放了？」薇爾莉特難以置信。
「沒錯，但有一個條件。」霍華德接著道，「所有議會成員必須出席拉塞爾主席的公審。」
伊恩閉了一下眼睛，又重新睜開，轉身對薇爾莉特說：「我跟霍華德去看看情況，你先別出門。」
「我也要去。」
「你去了，瑪格麗特會分心。」
薇爾莉特聞言不再爭辯，咬著嘴唇點了點頭。
伊恩跟著霍華德快步走：「夫人現在怎麼樣？」
「沒什麼大礙。」霍華德氣喘吁吁，「只不過從昨晚到今天早上，她在拉塞爾宅邸里一句話都沒多說。」
「拉塞爾主席什麼反應？」
「我們和拉塞爾主席是分開的，」霍華德回憶著，「他看起來還好，但我想內心一定很不平靜，畢竟接下來要面臨……」
霍華德點到即止，沒有再說下去。
兩人來到拉塞爾宅邸，遠遠就看到了瑪格麗特的身影。
伊恩快步上前，在她面前停住。
「夫人。」
「克列維先生。」瑪格麗特的狀態還算穩定，只是面露倦色，「昨晚莫里哀宅邸還好嗎？沒有人受傷吧？」
「很好，薇爾莉特做了詳盡的安排，大家都好好的。」
「那就好。」瑪格麗特點了點頭，鬆了口氣。
「我聽說……拉塞爾主席他……」
「拉塞爾主席答應接受公開審判了。」瑪格麗特直截了當地說。
「那夫人你呢？」
「我……」瑪格麗特攥緊了手指，又慢慢鬆開，「我答應會去出席拉塞爾的公審現場。」
伊恩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霍華德，你回宅邸去。」瑪格麗特發出新的命令，「宅子裡還有那麼多人，昨晚一夜肯定沒睡好，今天還不知道要亂成什麼樣。你回去給薇爾莉特搭把手，別讓她累著了。」
霍華德重重地點頭：「夫人放心。」說罷轉身離去。
「夫人對薇爾莉特很好。」伊恩站在瑪格麗特身側，「可薇爾莉特卻未必能理解您的用心。」
「當初我答應過她母親，要好好待她。」瑪格麗特搖了搖頭，「所以也不求她能不能理解我，只要我自己問心無愧就好。」
伊恩霎時覺得，這兩個人的性子其實很像，都是一樣的擰巴。
「走吧。」瑪格麗特朝春眸廣場方向邁出一步。
伊恩跟上去，兩人並肩穿過拉塞爾宅邸外那條窄巷。
越靠近春眸廣場，人聲就越清晰。
伊恩和瑪格麗特在廣場邊緣停住腳步。
廣場上已經擠滿了人，從奧蕾莉亞雕像的基座一直蔓延到廣場邊緣的路上，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有的舉著臨時寫的標語牌，有的空著手只攥著拳頭，所有人的目光都朝著同一個方向。
人群中有人在喊口號，斷斷續續的，聽不太清，但那聲音里裹挾的憤怒卻清晰可感。
有人注意到了伊恩和瑪格麗特，卻沒有人敢上前搭話。
就在這時，人群從中間向兩側退讓出一條通道。
兩個穿著索恩軍裝的士兵走在後面，他們面前是菲利普·拉塞爾。
拉塞爾沒戴帽子，頭髮被風吹得散亂，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他走進廣場中央那片被讓出的空地，停下來，轉過身，面對著人群。
那一瞬間，整座廣場炸開了鍋。
「就是他！」
「拉塞爾！你也有今天！」
「廣場上的血還沒幹呢！」
「兇手！劊子手！」
聲音從四面八方湧來，但拉塞爾只是站在原地，看著面前這群憤慨激昂的市民。
突然，一塊石子砸了過來，不偏不倚地砸在拉塞爾的額角上。
拉塞爾的身體微微晃了一下。
那一下不算特別重，但鮮血已經沿著太陽穴淌下來，在臉頰上留下一道血印。
人群安靜了一瞬，像是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
但緊接著，第二塊石子飛了過來，然後是第三塊、第四塊……人們心中壓抑太久的情緒，終於找到了傾瀉的出口。
「你該死！」
「你下令開的槍！」
「我兒子倒在了廣場上！」
拉塞爾此時已經挨了許多下，好在身邊的士兵替他擋了一下，才不至於當場倒下。
人群中，有個年輕的女人蹲了下去，捂著臉哭出了聲。
拉塞爾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隨即繼續朝奧蕾莉亞的雕像走去。
人群的喧囂仍在繼續，但拉塞爾似乎並不放在心上。
伊恩望著拉塞爾，目光也不自覺落在他面前那尊雕像上。
雕像矗立在廣場中央，無論周遭如何動盪，晨曦聖女始終以淡淡的微笑面對世人。
而拉塞爾，他此刻在看什麼呢？
伊恩無法回答這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