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控制
伊恩沿著主幹道快步往前走，在一個十字路口停下來辨認方向。
運河兩岸的街道在白天很好認，但到了晚上很容易讓人迷失方向。
不過伊恩還是稍微費了點精力，找到了地方。
班克羅夫特家的宅邸比拉塞爾家更大，但此刻這棟大宅和拉塞爾家一樣，只有寥寥零星燈光。
伊恩站在街對面，觀察了一會兒。
門口沒有守衛，也沒有侍者，只有大門旁有一盞煤氣燈亮著。
伊恩穿過街道來到大門前，抬手敲了敲門。
無人應答。
伊恩等了一會兒，又敲了三下。
這一次，門裡傳來了腳步聲，像是有人小跑著過來的。
門開了一條縫，一個老管家的臉從門縫裡露出來。
那是個六十來歲的男人，頭髮花白，戴著一副金絲眼鏡。
他上下打量了伊恩一眼，沒有開門，只是從門縫裡問：「先生，您找誰？」
「我是莫里哀家的。」伊恩表現的很是自然，「班克羅夫特小姐今晚在我們那邊，我來問一聲，什麼時候方便來接？」
老管家的臉色緩了一下。
「先生請稍等。」老管家把門關上了。
伊恩又等了兩三分鐘，腳步聲再次響起，門重新打開。
這一次，門開得大了些。
老管家側身讓開，微微欠身：「先生請進，我家老爺請您到書房說話。」
伊恩跟著老管家，往二樓走去。
老管家在一扇門前停下，抬手輕輕叩了兩下。
「老爺，莫里哀家的客人到了。」
「請進。」
老管家側身讓開，伊恩推門走了進去。
奧利弗·班克羅夫特坐在書桌後面，他比上一次在議會大廈時憔悴了不少。
「克列維先生。」班克羅夫特沒有站起來，只是抬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
伊恩在椅子上坐下，兩個人隔著書桌對視了兩秒。
「夜間來訪，打擾了。」伊恩先開了口。
班克羅夫特擺了擺手：「你來找我，是為了艾拉的事？」
「是。」伊恩點了點頭，「艾拉小姐還在莫里哀家，雖然我們已經派人通知過了，但是您遲遲沒有派人來接。」
「我擔心是不是路上出了什麼意外，所以親自來看看。「
「哈哈。「班克羅夫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笑了兩聲。
「克列維先生，咱們明人不說暗話。」
「你今晚來我家，恐怕不是為了艾拉的事吧？」
伊恩沒有避開他的目光。
「班克羅夫特先生何出此言？」
「何出此言？」班克羅夫特輕輕哼了一聲。
「今天下午廣場上出了事，議會大廈被封了，拉塞爾的會議改在他自己家裡開。」班克羅夫特十分自信，「你從莫里哀家出來，是為了找瑪格麗特吧？所以應該是先去的拉塞爾宅邸，然後才來的我這裡。」
伊恩的表情沒有變化，但心裡已經知道這位老資歷把自己看穿了。
「班克羅夫特先生說得不錯。」伊恩一臉坦然，「我先去了拉塞爾宅邸。」
「進不去？」
「沒錯。」伊恩沒有隱瞞，「門口站著兩個守衛，不是拉塞爾家的人，是軍人。他們說拉塞爾主席在開會，不能打擾，讓我回去。」
班克羅夫特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軍人？」
「是。」伊恩說，「站姿、手勢、說話的口氣，都是受過嚴格訓練的軍人，洛維爾警署的治安官沒有那種氣質。」
班克羅夫特慢慢摘下眼鏡，用衣角擦了擦鏡片，又重新戴上。
「所以你就來我這裡了。」
「是。」伊恩說，「瑪格麗特夫人還在拉塞爾宅邸里，霍華德管家去接她，也一去不回。我需要知道裡面到底發生了什麼。」
班克羅夫特目光重新落在伊恩臉上，沉默了好一會兒。
「克列維先生，你在洛維爾待了不過幾天，倒是把該跑的地方都跑了一遍。」
伊恩沒有接話。
班克羅夫特嘆了口氣，身體往椅背上一靠，整個人像是矮了一截。
「我在這行幹了快四十年。」班克羅夫特的聲音放慢了許多，「銀行、保險、信託、證券，洛維爾金融圈子裡能做的買賣，我都經手過。「
「見過牛市，也見過崩盤；見過一夜暴富，也見過跳樓自殺。」
「我年輕的時候膽子大，什麼都敢賭。股票跌了我就買，漲了我就賣，哪管它背後是誰在操盤。那時候我覺得，只要算得夠快、看得夠准，就沒有掙不到的錢。」
「現在呢？」伊恩問。
「現在？」班克羅夫特苦笑了一下，「年紀越大，膽子越小。」
「今天下午廣場上出事的時候，我正在書房裡看報表。」班克羅夫特拿起一張紙，「消息傳過來的時候，我第一反應竟然是害怕。」
「我活了六十多年，見證了洛維爾自獨立起大多數時間的起起落落，但這一次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伊恩追問。
「以前不管怎麼鬧，都是在議會大廈里吵，在報紙上罵。商人們鬥來鬥去，最多也就是破產跑路。工人們也就是遊行示威，早就已經習慣了。」班克羅夫特的聲音沉了下去，「但今天，開槍了，對著洛維爾的市民開槍了。」
「從那一刻起，洛維爾就不是從前那個洛維爾了。」
書房裡安靜了幾秒。
「拉塞爾的會議邀請，我沒有去。」班克羅夫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伊恩，「我派人去傳了話，說我身體不好，不能出門。」
「可是…」班克羅夫特搖了搖頭，「…沒有回來。」
伊恩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你派人去拉塞爾宅邸傳話的人再也沒有回來？」
「是。」
書房裡的煤氣燈跳了一下，光線忽明忽暗。
「班克羅夫特先生。」伊恩開口，「您說了這麼多，還沒有回答我最初的問題。」
「艾拉的事？」
「沒錯。「
班克羅夫特頓了頓：「我第一時間就派了人去接。」
「可車夫趕到的時候，艾拉已經被莫里哀家的人接走了，就是你。」
伊恩點了點頭，沒有接話。
「那你一定想問，既然知道她在哪兒，為什麼不派人接回來？」
「是。」伊恩說，「您把她留在莫里哀家，總該有個理由。」
班克羅夫特沒有立刻回答。
「克列維先生，艾拉是我老年得女。」班克羅夫特的聲音忽然軟了下來，「她母親生她的時候難產，沒挺過來。我快五十歲才有了這個女兒，從小到大，她要什麼我給什麼，捨不得她受一點委屈。」
「您很寵愛她。」伊恩說。
「寵。」班克羅夫特苦笑了一聲，「正因為寵她，我才不能把她接回來。」
伊恩皺了皺眉。
「我和拉塞爾走得很近。」班克羅夫特壓低聲音，「議會裡幾個關鍵席位都是拉塞爾的人，我們這些人加在一起，就是洛維爾真正的決策層。」
「所以拉塞爾宅邸出了異常，您比誰都緊張。」伊恩說。
「不是緊張。」班克羅夫特搖了搖頭，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空中那艘懸停的飛艇上，「是害怕。」
伊恩明白了班克羅夫特為什麼繞了這麼大一個圈子。
「您覺得拉塞爾主席被控制了？」
「……沒錯。」
運河兩岸的街道在白天很好認，但到了晚上很容易讓人迷失方向。
不過伊恩還是稍微費了點精力，找到了地方。
班克羅夫特家的宅邸比拉塞爾家更大，但此刻這棟大宅和拉塞爾家一樣，只有寥寥零星燈光。
伊恩站在街對面，觀察了一會兒。
門口沒有守衛，也沒有侍者，只有大門旁有一盞煤氣燈亮著。
伊恩穿過街道來到大門前，抬手敲了敲門。
無人應答。
伊恩等了一會兒，又敲了三下。
這一次，門裡傳來了腳步聲，像是有人小跑著過來的。
門開了一條縫，一個老管家的臉從門縫裡露出來。
那是個六十來歲的男人，頭髮花白，戴著一副金絲眼鏡。
他上下打量了伊恩一眼，沒有開門，只是從門縫裡問：「先生，您找誰？」
「我是莫里哀家的。」伊恩表現的很是自然，「班克羅夫特小姐今晚在我們那邊，我來問一聲，什麼時候方便來接？」
老管家的臉色緩了一下。
「先生請稍等。」老管家把門關上了。
伊恩又等了兩三分鐘，腳步聲再次響起，門重新打開。
這一次，門開得大了些。
老管家側身讓開，微微欠身：「先生請進，我家老爺請您到書房說話。」
伊恩跟著老管家，往二樓走去。
老管家在一扇門前停下，抬手輕輕叩了兩下。
「老爺，莫里哀家的客人到了。」
「請進。」
老管家側身讓開，伊恩推門走了進去。
奧利弗·班克羅夫特坐在書桌後面，他比上一次在議會大廈時憔悴了不少。
「克列維先生。」班克羅夫特沒有站起來，只是抬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
伊恩在椅子上坐下，兩個人隔著書桌對視了兩秒。
「夜間來訪，打擾了。」伊恩先開了口。
班克羅夫特擺了擺手：「你來找我，是為了艾拉的事？」
「是。」伊恩點了點頭，「艾拉小姐還在莫里哀家，雖然我們已經派人通知過了，但是您遲遲沒有派人來接。」
「我擔心是不是路上出了什麼意外，所以親自來看看。「
「哈哈。「班克羅夫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笑了兩聲。
「克列維先生，咱們明人不說暗話。」
「你今晚來我家，恐怕不是為了艾拉的事吧？」
伊恩沒有避開他的目光。
「班克羅夫特先生何出此言？」
「何出此言？」班克羅夫特輕輕哼了一聲。
「今天下午廣場上出了事，議會大廈被封了，拉塞爾的會議改在他自己家裡開。」班克羅夫特十分自信，「你從莫里哀家出來，是為了找瑪格麗特吧？所以應該是先去的拉塞爾宅邸，然後才來的我這裡。」
伊恩的表情沒有變化，但心裡已經知道這位老資歷把自己看穿了。
「班克羅夫特先生說得不錯。」伊恩一臉坦然，「我先去了拉塞爾宅邸。」
「進不去？」
「沒錯。」伊恩沒有隱瞞，「門口站著兩個守衛，不是拉塞爾家的人，是軍人。他們說拉塞爾主席在開會，不能打擾，讓我回去。」
班克羅夫特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軍人？」
「是。」伊恩說，「站姿、手勢、說話的口氣，都是受過嚴格訓練的軍人，洛維爾警署的治安官沒有那種氣質。」
班克羅夫特慢慢摘下眼鏡，用衣角擦了擦鏡片，又重新戴上。
「所以你就來我這裡了。」
「是。」伊恩說，「瑪格麗特夫人還在拉塞爾宅邸里，霍華德管家去接她，也一去不回。我需要知道裡面到底發生了什麼。」
班克羅夫特目光重新落在伊恩臉上，沉默了好一會兒。
「克列維先生，你在洛維爾待了不過幾天，倒是把該跑的地方都跑了一遍。」
伊恩沒有接話。
班克羅夫特嘆了口氣，身體往椅背上一靠，整個人像是矮了一截。
「我在這行幹了快四十年。」班克羅夫特的聲音放慢了許多，「銀行、保險、信託、證券，洛維爾金融圈子裡能做的買賣，我都經手過。「
「見過牛市，也見過崩盤；見過一夜暴富，也見過跳樓自殺。」
「我年輕的時候膽子大，什麼都敢賭。股票跌了我就買，漲了我就賣，哪管它背後是誰在操盤。那時候我覺得，只要算得夠快、看得夠准，就沒有掙不到的錢。」
「現在呢？」伊恩問。
「現在？」班克羅夫特苦笑了一下，「年紀越大，膽子越小。」
「今天下午廣場上出事的時候，我正在書房裡看報表。」班克羅夫特拿起一張紙，「消息傳過來的時候，我第一反應竟然是害怕。」
「我活了六十多年，見證了洛維爾自獨立起大多數時間的起起落落，但這一次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伊恩追問。
「以前不管怎麼鬧，都是在議會大廈里吵，在報紙上罵。商人們鬥來鬥去，最多也就是破產跑路。工人們也就是遊行示威，早就已經習慣了。」班克羅夫特的聲音沉了下去，「但今天，開槍了，對著洛維爾的市民開槍了。」
「從那一刻起，洛維爾就不是從前那個洛維爾了。」
書房裡安靜了幾秒。
「拉塞爾的會議邀請，我沒有去。」班克羅夫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伊恩，「我派人去傳了話，說我身體不好，不能出門。」
「可是…」班克羅夫特搖了搖頭，「…沒有回來。」
伊恩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你派人去拉塞爾宅邸傳話的人再也沒有回來？」
「是。」
書房裡的煤氣燈跳了一下，光線忽明忽暗。
「班克羅夫特先生。」伊恩開口，「您說了這麼多，還沒有回答我最初的問題。」
「艾拉的事？」
「沒錯。「
班克羅夫特頓了頓：「我第一時間就派了人去接。」
「可車夫趕到的時候，艾拉已經被莫里哀家的人接走了，就是你。」
伊恩點了點頭，沒有接話。
「那你一定想問，既然知道她在哪兒，為什麼不派人接回來？」
「是。」伊恩說，「您把她留在莫里哀家，總該有個理由。」
班克羅夫特沒有立刻回答。
「克列維先生，艾拉是我老年得女。」班克羅夫特的聲音忽然軟了下來，「她母親生她的時候難產，沒挺過來。我快五十歲才有了這個女兒，從小到大，她要什麼我給什麼，捨不得她受一點委屈。」
「您很寵愛她。」伊恩說。
「寵。」班克羅夫特苦笑了一聲，「正因為寵她，我才不能把她接回來。」
伊恩皺了皺眉。
「我和拉塞爾走得很近。」班克羅夫特壓低聲音，「議會裡幾個關鍵席位都是拉塞爾的人，我們這些人加在一起，就是洛維爾真正的決策層。」
「所以拉塞爾宅邸出了異常，您比誰都緊張。」伊恩說。
「不是緊張。」班克羅夫特搖了搖頭，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空中那艘懸停的飛艇上，「是害怕。」
伊恩明白了班克羅夫特為什麼繞了這麼大一個圈子。
「您覺得拉塞爾主席被控制了？」
「……沒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