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安靜
夜色越來越深，薇爾莉特坐在會客廳的沙發上，雙手抱膝，下巴擱在膝蓋上，金色的長髮散落在肩側。
艾拉則坐在她旁邊，手裡捧著一杯已經涼透了的咖啡，盯著杯子發呆。
伊恩站在窗前，把窗簾拉開一條縫，望著花園外面那條漆黑的街道。
「霍華德走多久了？」薇爾莉特忽然開口，聲音悶悶的。
伊恩看了一眼牆上的鐘：「快兩個小時了。」
「兩個小時。」薇爾莉特有些失神，「拉塞爾宅邸離這裡走路也就十幾分鐘，就算來回加開會，也該有個消息了。」
艾拉抬起頭看了薇爾莉特一眼：「而且…我家裡一直沒人來接我…」
伊恩沒有接話，他自己也在想這件事。
霍華德是七點半左右走的。
那時候天色剛暗下來不久，瑪格麗特從下午去開會就一直沒有回來，也沒有任何消息。
於是霍華德主動說去拉塞爾宅邸接夫人，順便看看那邊的情況，如果會議還沒結束，他就在外面等著。
結果一去就是兩個小時。
伊恩從窗前走開，在會客廳里踱了兩步，又停下來。
「通訊器呢？」伊恩問，「拉塞爾宅邸有通訊器嗎？」
「有。」薇爾莉特抬起頭，「但之前霍華德打過了，沒人接。」
「再打一次。」
薇爾莉特站起來，走到走廊盡頭的電話機旁，搖動手柄，報出拉塞爾宅邸的號碼。
聽筒里傳來嗡嗡的電流聲，響了十幾聲，依舊沒有人接。
她走回會客廳，朝伊恩搖了搖頭。
「我覺得不對勁。」伊恩站在會客廳中央搖了搖頭。
「我也覺得不對勁。」薇爾莉特輕聲應和，「霍華德在莫里哀家幹了十三年，從來沒有出過差錯，所以肯定不是他的原因。」
艾拉放下杯子，猶豫著開口：「也許……是因為廣場那邊封路了？所以霍華德先生只能繞路，所以慢了？」
「慢一個小時可以理解。」伊恩說，「慢兩個小時，就不只是繞路的問題了。」
會客廳里安靜了幾秒。
「我去看看。」伊恩從褲袋裡抽出手，走到衣帽架前取下外套。
薇爾莉特站了起來：「我也去。」
「你留在這裡。」伊恩把外套披上，轉過身看著她，「你和艾拉待在家裡，把門鎖好。我去拉塞爾宅邸看看情況，找到瑪格麗特和霍華德就回來。」
「可是……」
「你去了，我還要分心照顧你。」伊恩話中沒有任何可商量的餘地，「在家裡等著，我去去就回。」
薇爾莉特咬了咬嘴唇，沒有反駁。
伊恩走到門口，換上皮鞋，拉開門，又停下來。
「鎖好門，除了我和夫人，誰叫門都別開。」
薇爾莉特點了點頭。
伊恩看了她一眼，轉身走進了夜色里。
春冠區的夜晚本不該這麼安靜。
平時這個時間，運河兩岸的莊園別墅里會透出溫暖的燈光，偶爾能聽到鋼琴聲從某扇窗戶里飄出來，甚至還會有小提琴手為其伴奏。
但今晚，一切都沉默著。
想必大夥都意識到了外面的情況不容樂觀，更擔心懸在頭頂的「索拉里斯之矛「根據燈光進行夜間空襲，所以都不敢打開太多的燈。
伊恩走得很快，沿著運河岸邊的大道往南走，拐進一條窄巷，拉塞爾宅邸就在巷子的另一頭。
巷子裡很暗，兩側的高牆把月光遮得嚴嚴實實。
伊恩放慢了腳步，讓眼睛適應黑暗，一邊走一邊留意著周圍的動靜。
沒有什麼異常，只有自己的腳步聲在兩面牆壁之間來回碰撞。
巷子的盡頭透出一片昏黃的光。
伊恩加快腳步，從巷口走出去，視野一下子開闊了。
拉塞爾宅邸就在前方五十步的地方。
平時這個時間，拉塞爾宅邸的窗戶里應該亮著燈，門口站著侍者，偶爾有議會的馬車停在門前。
但現在，整棟建築幾乎是黑的，只有二樓靠左的兩扇窗戶透出燈光，窗簾拉得嚴嚴實實，看不清裡面的情況。
伊恩的腳步慢了下來。
注意到大門口的台階上站著兩個人，他們並排站在門口，雙手垂在身側，站姿很直，並且帽檐壓得很低。
伊恩在心裡打了個突。
這種站姿自己有印象，前身在維恩蘭的軍隊裡參觀過，畢竟是傳統的軍功貴族家庭，對軍隊有天然的嚮往，只不過後來去了新大陸，也就不了了之了。
所以伊恩能認出來，這是受過嚴格訓練的軍人站姿，不是洛維爾警署的治安官那種松松垮垮的站法能比的。
伊恩繼續往前走，儘量表現得坦蕩自然。
在距離大門還有十幾步的時候，其中一個守衛抬起手，掌心朝外，做了一個「停下」的手勢。
「先生。」那人的聲音很低沉，「拉塞爾主席正在開會，不能打擾。」
「我來找莫里哀夫人。」伊恩停下來，還算客氣，「她來開會，到現在還沒回去，我來看看情況。」
守衛沒有接話，只是側過頭看了同伴一眼。
同伴微微搖了搖頭。
「會議還沒有結束。」
伊恩的目光越過兩個人的肩膀，往門裡掃了一眼。
門廳里很暗，只有壁燈亮著一盞，看不見裡面有沒有其他人。
「那我能在這裡等嗎？」伊恩問，「在外面等，不打擾。」
「先生請回。」
伊恩沒有再多說什麼，後退了半步轉身離去。
背後那兩道目光像兩根針扎在後頸上，伊恩一直走到巷口的陰影里，才放慢了腳步。
不對勁。
那些守衛不像是拉塞爾的人，拉塞爾家的侍者自己見過，葬禮那天在教堂門口，侍者們穿著統一的制服，待人接物客氣周到。
伊恩站在巷口的陰影里，口袋裡摸出一包煙。
說實話，伊恩並不會抽菸，不管是前世還是前身，但出門的時候從會客廳的茶几上拿了一盒，想著萬一需要在某個地方蹲守，有支煙叼著不會太顯眼。
伊恩把煙叼在嘴裡，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現在硬闖肯定不行。
那兩個守衛一看就是經歷過事的，不是嚇唬兩句就能讓開的。
況且裡面到底什麼情況自己也不清楚，貿然衝進去，萬一撞上的是應付不了的局面，不但救不了瑪格麗特，連自己都得搭進去。
得換條路。
伊恩想起了一件事——艾拉·班克羅夫特。
艾拉還在莫里哀宅邸里坐著，等家裡人來接。
霍華德下午派人去班克羅夫特家送過信，說她女兒在莫里哀家，讓家裡人來接。
按照正常的反應，班克羅夫特家應該在收到消息後第一時間派車來接。可到現在，快四個小時過去了，愣是沒有人來。
伊恩站在岔路口，往左邊看了一眼。
左邊那條路通往春眸廣場的主幹道，在路段中間拐兩個彎，就是班克羅夫特家的宅邸。
自己剛住進莫里哀家的時候就已經簡單了解過四周的情況了，畢竟當初自己的警惕心很重。
伊恩猶豫了兩秒，就朝左邊邁出了腳步。
去班克羅夫特家看看。
畢竟自己有很正當的理由——艾拉還在莫里哀家等著。
如果班克羅夫特家也出了什麼狀況，那正好可以打聽打聽，說不定還能問出點什麼來。
如果班克羅夫特家一切正常，那就順便把艾拉的情況說一說，請他們儘快派人去接。
怎麼著都不算冒失。
艾拉則坐在她旁邊，手裡捧著一杯已經涼透了的咖啡，盯著杯子發呆。
伊恩站在窗前，把窗簾拉開一條縫，望著花園外面那條漆黑的街道。
「霍華德走多久了？」薇爾莉特忽然開口，聲音悶悶的。
伊恩看了一眼牆上的鐘：「快兩個小時了。」
「兩個小時。」薇爾莉特有些失神，「拉塞爾宅邸離這裡走路也就十幾分鐘，就算來回加開會，也該有個消息了。」
艾拉抬起頭看了薇爾莉特一眼：「而且…我家裡一直沒人來接我…」
伊恩沒有接話，他自己也在想這件事。
霍華德是七點半左右走的。
那時候天色剛暗下來不久，瑪格麗特從下午去開會就一直沒有回來，也沒有任何消息。
於是霍華德主動說去拉塞爾宅邸接夫人，順便看看那邊的情況，如果會議還沒結束，他就在外面等著。
結果一去就是兩個小時。
伊恩從窗前走開，在會客廳里踱了兩步，又停下來。
「通訊器呢？」伊恩問，「拉塞爾宅邸有通訊器嗎？」
「有。」薇爾莉特抬起頭，「但之前霍華德打過了，沒人接。」
「再打一次。」
薇爾莉特站起來，走到走廊盡頭的電話機旁，搖動手柄，報出拉塞爾宅邸的號碼。
聽筒里傳來嗡嗡的電流聲，響了十幾聲，依舊沒有人接。
她走回會客廳，朝伊恩搖了搖頭。
「我覺得不對勁。」伊恩站在會客廳中央搖了搖頭。
「我也覺得不對勁。」薇爾莉特輕聲應和，「霍華德在莫里哀家幹了十三年，從來沒有出過差錯，所以肯定不是他的原因。」
艾拉放下杯子，猶豫著開口：「也許……是因為廣場那邊封路了？所以霍華德先生只能繞路，所以慢了？」
「慢一個小時可以理解。」伊恩說，「慢兩個小時，就不只是繞路的問題了。」
會客廳里安靜了幾秒。
「我去看看。」伊恩從褲袋裡抽出手，走到衣帽架前取下外套。
薇爾莉特站了起來：「我也去。」
「你留在這裡。」伊恩把外套披上，轉過身看著她，「你和艾拉待在家裡，把門鎖好。我去拉塞爾宅邸看看情況，找到瑪格麗特和霍華德就回來。」
「可是……」
「你去了，我還要分心照顧你。」伊恩話中沒有任何可商量的餘地，「在家裡等著，我去去就回。」
薇爾莉特咬了咬嘴唇，沒有反駁。
伊恩走到門口，換上皮鞋，拉開門，又停下來。
「鎖好門，除了我和夫人，誰叫門都別開。」
薇爾莉特點了點頭。
伊恩看了她一眼，轉身走進了夜色里。
春冠區的夜晚本不該這麼安靜。
平時這個時間，運河兩岸的莊園別墅里會透出溫暖的燈光，偶爾能聽到鋼琴聲從某扇窗戶里飄出來，甚至還會有小提琴手為其伴奏。
但今晚，一切都沉默著。
想必大夥都意識到了外面的情況不容樂觀，更擔心懸在頭頂的「索拉里斯之矛「根據燈光進行夜間空襲，所以都不敢打開太多的燈。
伊恩走得很快，沿著運河岸邊的大道往南走，拐進一條窄巷，拉塞爾宅邸就在巷子的另一頭。
巷子裡很暗，兩側的高牆把月光遮得嚴嚴實實。
伊恩放慢了腳步，讓眼睛適應黑暗，一邊走一邊留意著周圍的動靜。
沒有什麼異常，只有自己的腳步聲在兩面牆壁之間來回碰撞。
巷子的盡頭透出一片昏黃的光。
伊恩加快腳步，從巷口走出去，視野一下子開闊了。
拉塞爾宅邸就在前方五十步的地方。
平時這個時間，拉塞爾宅邸的窗戶里應該亮著燈，門口站著侍者，偶爾有議會的馬車停在門前。
但現在，整棟建築幾乎是黑的，只有二樓靠左的兩扇窗戶透出燈光，窗簾拉得嚴嚴實實，看不清裡面的情況。
伊恩的腳步慢了下來。
注意到大門口的台階上站著兩個人，他們並排站在門口，雙手垂在身側，站姿很直，並且帽檐壓得很低。
伊恩在心裡打了個突。
這種站姿自己有印象，前身在維恩蘭的軍隊裡參觀過，畢竟是傳統的軍功貴族家庭，對軍隊有天然的嚮往，只不過後來去了新大陸，也就不了了之了。
所以伊恩能認出來，這是受過嚴格訓練的軍人站姿，不是洛維爾警署的治安官那種松松垮垮的站法能比的。
伊恩繼續往前走，儘量表現得坦蕩自然。
在距離大門還有十幾步的時候，其中一個守衛抬起手，掌心朝外，做了一個「停下」的手勢。
「先生。」那人的聲音很低沉，「拉塞爾主席正在開會，不能打擾。」
「我來找莫里哀夫人。」伊恩停下來，還算客氣，「她來開會，到現在還沒回去，我來看看情況。」
守衛沒有接話，只是側過頭看了同伴一眼。
同伴微微搖了搖頭。
「會議還沒有結束。」
伊恩的目光越過兩個人的肩膀，往門裡掃了一眼。
門廳里很暗，只有壁燈亮著一盞，看不見裡面有沒有其他人。
「那我能在這裡等嗎？」伊恩問，「在外面等，不打擾。」
「先生請回。」
伊恩沒有再多說什麼，後退了半步轉身離去。
背後那兩道目光像兩根針扎在後頸上，伊恩一直走到巷口的陰影里，才放慢了腳步。
不對勁。
那些守衛不像是拉塞爾的人，拉塞爾家的侍者自己見過，葬禮那天在教堂門口，侍者們穿著統一的制服，待人接物客氣周到。
伊恩站在巷口的陰影里，口袋裡摸出一包煙。
說實話，伊恩並不會抽菸，不管是前世還是前身，但出門的時候從會客廳的茶几上拿了一盒，想著萬一需要在某個地方蹲守，有支煙叼著不會太顯眼。
伊恩把煙叼在嘴裡，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現在硬闖肯定不行。
那兩個守衛一看就是經歷過事的，不是嚇唬兩句就能讓開的。
況且裡面到底什麼情況自己也不清楚，貿然衝進去，萬一撞上的是應付不了的局面，不但救不了瑪格麗特，連自己都得搭進去。
得換條路。
伊恩想起了一件事——艾拉·班克羅夫特。
艾拉還在莫里哀宅邸里坐著，等家裡人來接。
霍華德下午派人去班克羅夫特家送過信，說她女兒在莫里哀家，讓家裡人來接。
按照正常的反應，班克羅夫特家應該在收到消息後第一時間派車來接。可到現在，快四個小時過去了，愣是沒有人來。
伊恩站在岔路口，往左邊看了一眼。
左邊那條路通往春眸廣場的主幹道，在路段中間拐兩個彎，就是班克羅夫特家的宅邸。
自己剛住進莫里哀家的時候就已經簡單了解過四周的情況了，畢竟當初自己的警惕心很重。
伊恩猶豫了兩秒，就朝左邊邁出了腳步。
去班克羅夫特家看看。
畢竟自己有很正當的理由——艾拉還在莫里哀家等著。
如果班克羅夫特家也出了什麼狀況，那正好可以打聽打聽，說不定還能問出點什麼來。
如果班克羅夫特家一切正常，那就順便把艾拉的情況說一說，請他們儘快派人去接。
怎麼著都不算冒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