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輿論
馬車在莫里哀宅邸門口停下時，天色已經暗了大半。
伊恩先跳下車，轉身伸出手。
薇爾莉特扶著他的手臂跳下來，艾拉跟在後面，攥著薇爾莉特的衣角，臉色還是白的。
霍華德已經站在門廳前的台階上等著了，手裡提著一盞煤氣燈。
「小姐。」霍華德迎上來，「克列維先生，一路辛苦。」
「霍華德先生。」伊恩側身讓出位置，「這位是薇爾莉特的同學，艾拉·班克羅夫特。她家裡人還沒來接，我就先帶回來了。」
霍華德微微頷首：「班克羅夫特小姐，您請進。需要我派人通知您家裡嗎？」
「麻煩了。」比起一開始，艾拉已經穩定了許多。
薇爾莉特站在門廊下，回頭望了一眼城區的方向。
「薇爾莉特。」伊恩叫了她一聲。
她收回目光，走進門廳。
「瑪格麗特呢？」薇爾莉特問。
「夫人被叫去開會了。」霍華德如實回答，「廣場出事之後，拉塞爾主席就讓人來請了。議會大廈那邊暫時過不去，所以會議改在了拉塞爾宅邸。」
「議會大廈過不去？」伊恩皺了皺眉，「因為廣場？」
「廣場已經被封鎖了，警署的人拉了兩道警戒線。周圍幾條街都封了，馬車進不去。」霍華德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夫人的意思是，讓您和小姐先在家裡待著，不要出門。等會議結束，她會儘快回來。」
薇爾莉特沒有應聲，低著頭往樓梯方向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艾拉，你跟我上樓吧。我房間大，你先住著。」
艾拉看了伊恩一眼，又看了看霍華德，點了點頭。
兩個女孩上了樓梯，腳步聲在走廊里漸漸遠去。
伊恩上了二樓，推開客房的門。
窗戶還開著，伊恩走到窗前，目光不自覺地投向城區上方的天空。
那艘飛艇還在。
艇身兩側的符文陣列發出穩定的淡藍色微光，像是一條橫亘在夜空中的星河。
這艘飛艇自從現身，到目前為止什麼行動都沒有，就只是像這樣停著。
原本伊恩還以為會進行空襲，找到薇爾莉特後還在她們宿舍躲了很久，這才回來的比較晚。
伊恩甚至做好了如果飛艇開始空襲，自己就直接用【破曉】給它打下來。畢竟飛艇在高空，沒有什麼建築物可以阻擋，頂多就是殘骸掉下來會造成一些破壞。
……
臨近傍晚，廣場上的屍體已經被抬走了，血跡也被高壓水槍沖洗乾淨。
維克多·勒格朗坐在《洛維爾觀察報》編輯部二樓的書桌前，面前攤著幾張剛從印刷廠送來的清樣。
辦公桌對面，一個年輕人站在那裡，手裡拿著一摞手寫的稿紙，臉上帶著一種既興奮又緊張的表情。
「主編，第一版的內容已經排好了，您看看還有什麼要改的？」
維克多沒有抬頭，只是伸出手。
年輕人連忙把手稿遞過去。
維克多接過來，一頁一頁地翻。
頭版標題用加粗的大號字體寫著：「血色春眸——議會向市民開槍！」
副標題：「是示威者的錯，還是你們根本不配坐在那個位子上？」
維克多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很是滿意，然後繼續往下看。
「……今日下午二時許，春眸廣場和平抗議現場，治安署在未收到任何攻擊的情形下率先開槍，造成十餘名無辜市民傷亡，後續引發的踩踏事件更是造成上百人死亡。據本報記者現場目擊，第一批倒下的市民手中沒有任何武器，甚至沒有任何可以被解釋為『攻擊意圖』的舉動。他們只是站在廣場上，舉著標語，喊著口號，表達著對一個自由城邦最基本的期望，期望那些坐在議會大廈里的人，能夠挺直腰杆，守住洛維爾的尊嚴。」
「而我們的議會做了什麼？他們派出了治安官，舉起了槍，把子彈射向了手無寸鐵的洛維爾市民。」
維克多翻到第二版。
「……議會主席菲利普·拉塞爾則是僅僅發表了一個簡短的聲明，稱『對廣場事件表示遺憾，並將對涉事警員進行嚴肅處理』。」
「遺憾，一個多麼體面的詞。上百人的死，在這個詞裡變成了一行可以被輕輕翻過去的註腳。」
「洛維爾的出路在哪裡？這個問題，我們問了很多次。」
「但今天我們不得不問一個更尖銳的問題——洛維爾還有出路嗎？」
維克多翻到第三版。
「一位不願意透露姓名的議會內部人士向本報透露，春眸廣場的開槍命令並非來自現場指揮官，而是來自議會某位高層。該人士稱，議會對素來的罷工遊行早已『忍無可忍』，『必須用強硬手段讓市民回到工作崗位上』。至於那些子彈打中的是誰，他們不在乎。」
維克多繼續往下翻。
「今日下午，一艘巨型飛艇從雲層中緩緩現身，懸停在洛維爾城上空。截至本報發稿時，這艘飛艇仍未離去。它沒有懸掛任何旗幟，沒有任何官方聲明解釋它的來意，也沒有任何人對它採取行動。它就那樣懸在那裡，俯瞰著這座已經流血的城市。」
「本報記者試圖向議會和警署詢問該飛艇的歸屬與意圖，卻並未得到明確答覆。一艘如此龐大的軍用飛艇，公然出現在洛維爾領空，我們的議會和警署竟連一個確切的答覆都給不出來？」
「洛維爾的天空不再是洛維爾人的天空。那艘身份不明的飛艇懸在每一個人的頭頂，像一把隨時可能落下的劍。沒有人知道它什麼時候會動，也沒有人知道它動了之後會發生什麼。」
「我們只知道一件事——洛維爾，需要有人來拯救。」
維克多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加印。」維克多說，「連夜加印，儘快全城鋪開。」
年輕記者點了點頭，轉身就要往外走。
「等一下。」
維克多叫住他，拿起桌上的鋼筆，在第一版清樣的頁邊空白處寫了一行字，然後把清樣遞過去。
「這段加在第三版末尾，用斜體，單獨成段。」
記者接過清樣，低頭看了一眼。
「洛維爾人，你們今天流的血，明天會變成什麼人腳下的路？是你們自己的，還是那些騎著你們頭上的人的？」
記者沉默了片刻，抬起頭看著維克多。
「主編，這話……會不會太過了？」
維克多看了他一眼：「過？再過三天，你就會覺得這話太溫和了。」
記者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轉身走了出去。
維克多閉目養神，揉了揉太陽穴。
「差不多了。」
「再推一把，就該有人喊『我們需要保護』了。」
伊恩先跳下車，轉身伸出手。
薇爾莉特扶著他的手臂跳下來，艾拉跟在後面，攥著薇爾莉特的衣角，臉色還是白的。
霍華德已經站在門廳前的台階上等著了，手裡提著一盞煤氣燈。
「小姐。」霍華德迎上來，「克列維先生，一路辛苦。」
「霍華德先生。」伊恩側身讓出位置，「這位是薇爾莉特的同學，艾拉·班克羅夫特。她家裡人還沒來接，我就先帶回來了。」
霍華德微微頷首：「班克羅夫特小姐，您請進。需要我派人通知您家裡嗎？」
「麻煩了。」比起一開始，艾拉已經穩定了許多。
薇爾莉特站在門廊下，回頭望了一眼城區的方向。
「薇爾莉特。」伊恩叫了她一聲。
她收回目光，走進門廳。
「瑪格麗特呢？」薇爾莉特問。
「夫人被叫去開會了。」霍華德如實回答，「廣場出事之後，拉塞爾主席就讓人來請了。議會大廈那邊暫時過不去，所以會議改在了拉塞爾宅邸。」
「議會大廈過不去？」伊恩皺了皺眉，「因為廣場？」
「廣場已經被封鎖了，警署的人拉了兩道警戒線。周圍幾條街都封了，馬車進不去。」霍華德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夫人的意思是，讓您和小姐先在家裡待著，不要出門。等會議結束，她會儘快回來。」
薇爾莉特沒有應聲，低著頭往樓梯方向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艾拉，你跟我上樓吧。我房間大，你先住著。」
艾拉看了伊恩一眼，又看了看霍華德，點了點頭。
兩個女孩上了樓梯，腳步聲在走廊里漸漸遠去。
伊恩上了二樓，推開客房的門。
窗戶還開著，伊恩走到窗前，目光不自覺地投向城區上方的天空。
那艘飛艇還在。
艇身兩側的符文陣列發出穩定的淡藍色微光，像是一條橫亘在夜空中的星河。
這艘飛艇自從現身，到目前為止什麼行動都沒有，就只是像這樣停著。
原本伊恩還以為會進行空襲，找到薇爾莉特後還在她們宿舍躲了很久，這才回來的比較晚。
伊恩甚至做好了如果飛艇開始空襲，自己就直接用【破曉】給它打下來。畢竟飛艇在高空，沒有什麼建築物可以阻擋，頂多就是殘骸掉下來會造成一些破壞。
……
臨近傍晚，廣場上的屍體已經被抬走了，血跡也被高壓水槍沖洗乾淨。
維克多·勒格朗坐在《洛維爾觀察報》編輯部二樓的書桌前，面前攤著幾張剛從印刷廠送來的清樣。
辦公桌對面，一個年輕人站在那裡，手裡拿著一摞手寫的稿紙，臉上帶著一種既興奮又緊張的表情。
「主編，第一版的內容已經排好了，您看看還有什麼要改的？」
維克多沒有抬頭，只是伸出手。
年輕人連忙把手稿遞過去。
維克多接過來，一頁一頁地翻。
頭版標題用加粗的大號字體寫著：「血色春眸——議會向市民開槍！」
副標題：「是示威者的錯，還是你們根本不配坐在那個位子上？」
維克多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很是滿意，然後繼續往下看。
「……今日下午二時許，春眸廣場和平抗議現場，治安署在未收到任何攻擊的情形下率先開槍，造成十餘名無辜市民傷亡，後續引發的踩踏事件更是造成上百人死亡。據本報記者現場目擊，第一批倒下的市民手中沒有任何武器，甚至沒有任何可以被解釋為『攻擊意圖』的舉動。他們只是站在廣場上，舉著標語，喊著口號，表達著對一個自由城邦最基本的期望，期望那些坐在議會大廈里的人，能夠挺直腰杆，守住洛維爾的尊嚴。」
「而我們的議會做了什麼？他們派出了治安官，舉起了槍，把子彈射向了手無寸鐵的洛維爾市民。」
維克多翻到第二版。
「……議會主席菲利普·拉塞爾則是僅僅發表了一個簡短的聲明，稱『對廣場事件表示遺憾，並將對涉事警員進行嚴肅處理』。」
「遺憾，一個多麼體面的詞。上百人的死，在這個詞裡變成了一行可以被輕輕翻過去的註腳。」
「洛維爾的出路在哪裡？這個問題，我們問了很多次。」
「但今天我們不得不問一個更尖銳的問題——洛維爾還有出路嗎？」
維克多翻到第三版。
「一位不願意透露姓名的議會內部人士向本報透露，春眸廣場的開槍命令並非來自現場指揮官，而是來自議會某位高層。該人士稱，議會對素來的罷工遊行早已『忍無可忍』，『必須用強硬手段讓市民回到工作崗位上』。至於那些子彈打中的是誰，他們不在乎。」
維克多繼續往下翻。
「今日下午，一艘巨型飛艇從雲層中緩緩現身，懸停在洛維爾城上空。截至本報發稿時，這艘飛艇仍未離去。它沒有懸掛任何旗幟，沒有任何官方聲明解釋它的來意，也沒有任何人對它採取行動。它就那樣懸在那裡，俯瞰著這座已經流血的城市。」
「本報記者試圖向議會和警署詢問該飛艇的歸屬與意圖，卻並未得到明確答覆。一艘如此龐大的軍用飛艇，公然出現在洛維爾領空，我們的議會和警署竟連一個確切的答覆都給不出來？」
「洛維爾的天空不再是洛維爾人的天空。那艘身份不明的飛艇懸在每一個人的頭頂，像一把隨時可能落下的劍。沒有人知道它什麼時候會動，也沒有人知道它動了之後會發生什麼。」
「我們只知道一件事——洛維爾，需要有人來拯救。」
維克多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加印。」維克多說，「連夜加印，儘快全城鋪開。」
年輕記者點了點頭，轉身就要往外走。
「等一下。」
維克多叫住他，拿起桌上的鋼筆，在第一版清樣的頁邊空白處寫了一行字，然後把清樣遞過去。
「這段加在第三版末尾，用斜體，單獨成段。」
記者接過清樣，低頭看了一眼。
「洛維爾人，你們今天流的血，明天會變成什麼人腳下的路？是你們自己的，還是那些騎著你們頭上的人的？」
記者沉默了片刻，抬起頭看著維克多。
「主編，這話……會不會太過了？」
維克多看了他一眼：「過？再過三天，你就會覺得這話太溫和了。」
記者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轉身走了出去。
維克多閉目養神，揉了揉太陽穴。
「差不多了。」
「再推一把，就該有人喊『我們需要保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