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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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維爾市民議會大廈坐落在春冠區的中心,與聖奧蕾莉亞教堂隔著春眸廣場遙遙相望。

  有趣的是,這棟大樓的歷史要比洛維爾獨立建城要早得多,是維恩蘭統治時期所建,級別很高,用來就地處理大陸諸多事務。

  只不過後來洛維爾獨立,又再次進行了修繕,才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但儘管如此,議會大廈整體還是維恩蘭風格,線條簡潔,極少有繁複的雕飾,只有山牆上雕刻著一隻展翅的海鷗,嘴裡銜著一根橄欖枝。

  據說這是當年索恩皇帝雷奧納德親自為洛維爾選定的象徵,寓意「自由與和平」。

  瑪格麗特的馬車在大廈前停下。

  進入大廈的大門敞開著,不斷有馬車駛來,走下一個又一個衣冠楚楚的紳士。

  他們互相打著招呼,寒暄幾句,然後並肩走上台階,消失在門廊的陰影里。

  這些人大多是洛維爾最有錢的那批人。

  市民議會的席位不多,總共也就幾十個,但每一個席位背後,都代表著一筆巨額的財富。

  競選議員的條件也很簡單:成年,洛維爾籍,且擁有巨額財富。

  這也就意味著,在洛維爾說話算數的永遠是那些帳本上數字最多的人。

  至於普通的市民,他們只有名譽上的選票,卻沒有人在乎他們的意見。

  議會之所以還要保留那套選舉程序,無非是因為每個議員名下都養著幾百上千號僱工。

  選舉的時候,僱工被拉到投票站,投給自己東家指定的候選人,得票越多,越能證明手下的員工越多,來藉此彰顯自己的財力。

  瑪格麗特推開車門,踩著踏板下了車。

  幾個正在門口寒暄的議員注意到她,卻沒有上前搭話。

  「莫里哀夫人。」

  一個六十多歲的老紳士走上前來,朝瑪格麗特微微欠身。

  「班克羅夫特先生。」瑪格麗特微微頷首。

  「夫人節哀。」班克羅夫特嘆了口氣,「史密斯的事,我們都很難過。」

  「多謝關心。」瑪格麗特的語氣客氣,但帶著疏離感。

  班克羅夫特毫不在意,反而靠近了半步:「待會兒會上恐怕不太平,沃爾德蘭那邊遞了關稅同盟的草案過來,索恩的照會也到了,拉塞爾恐怕就是為了這個才臨時召開的會議。」

  瑪格麗特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沒有說話。

  「班克羅夫特先生。」一個聲音從旁邊插進來。

  兩人轉過頭,看見塞繆爾·霍華德正大步流星地走過來。

  「莫里哀夫人。」塞繆爾朝瑪格麗特點了點頭,然後轉向班克羅夫特,聲音不大但語氣直接,「您跟夫人說什麼呢?」

  「聊議會可能討論的議題。」班克羅夫特推了推眼鏡。

  「議會的事待會兒會上談就是了。」塞繆爾的目光在班克羅夫特臉上停了一瞬,「拉塞爾主席到了嗎?」

  「還沒。」班克羅夫特回答,目光同樣落在塞繆爾臉上。

  兩個人對視了大約兩秒,班克羅夫特微微抬了抬下巴,塞繆爾見狀微微點了點頭,然後兩人若無其事地移開目光。

  「那我們先進去吧。」塞繆爾側身讓開,「夫人先請。」

  瑪格麗特將這一幕看在眼裡,微微頷首,邁步走上了台階。

  ……

  議會大廳的穹頂高達十幾米,繪著晨曦聖女垂眸洛維爾的壁畫。陽光從穹頂的天窗灑落下來,照在壁畫上,聖女的衣袍在光影中泛著柔和的光澤。

  座位是半圓形的,一層一層向中心凹陷。

  最中心的位置是主席台,此刻還空著。

  瑪格麗特找到莫里哀家的位置坐了下來,這裡以前是史密斯·莫里哀的位置,瑪格麗特只是偶爾來頂過班。

  周圍的人三三兩兩地交頭接耳,很是聒噪。

  瑪格麗特的目光掃過大廳,在心裡默默清點著到場的人。

  班克羅夫特和塞繆爾分別坐在第一排左右的位置,翻動著手裡的文件。

  後排,亨利·布蘭登正在跟旁邊的人說著什麼,臉上的表情不太好看。他是洛維爾最大的紡織廠主,這幾年被維恩蘭海外殖民地的廉價布料衝擊得不輕,脾氣越來越大。


  更後排,貝爾納·德·雷諾翹著腿靠在椅背上,他祖上是索恩人,八十年前跟著雷奧納德的軍隊來到洛維爾,從此在這座城市紮下了根,在議會裡是出了名的親索恩派。

  勞倫斯坐在第二排靠左的位置,身邊空了兩個座。勞倫斯家族是洛維爾最古老的家族之一,在維恩蘭統治時期就在當地很有勢力,只不過沒有爵位。

  瑪格麗特收回目光,在心裡默默梳理著各方的立場。

  「肅靜。」

  拉塞爾的聲音從主席台傳來,他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到了那裡,一隻手按在桌面上,目光掃過整個大廳。

  大廳里的交頭接耳聲漸漸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議長席。

  拉塞爾沒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那裡,沉默了大約半分鐘才開口。

  「最近的消息想必大家都已經知道了,我也就不賣關子了。」

  「今天的議題只有一個——「

  「洛維爾的出路在哪裡?」

  大廳里安靜了一瞬,然後像是一鍋燒開的水,開始傳來嘈雜的議論之聲。

  塞繆爾遠遠地和班克羅夫特點了點頭,並和拉塞爾交流了眼神。

  「我來說兩句。」

  塞繆爾·霍華德第一個站了起來,肥胖的身軀從椅子裡擠出來,雙手撐在桌面上。

  「沃爾德蘭提出的關稅同盟,我認為可以談!」

  「零關稅意味著我們的商品在沃爾德蘭市場上更有競爭力,能出口更多,賺更多的錢。零關稅一開,在座的每一位都能從中受益。」

  「受益?」

  一個不緊不慢的聲音從對面飄過來。

  奧利弗·班克羅夫特抬起眼皮,直直地看著塞繆爾。

  「塞繆爾先生,您的算術能力真的需要找個【奧秘】學者來教一下了。」

  大廳里響起幾聲低低的笑聲。

  塞繆爾的臉色沉了一下:「班克羅夫特先生,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很明確,」班克羅夫特像是在給小學生上課,「零關稅是雙向的。沃爾德蘭的鋼鐵、化工、重工產品,哪一樣不比我們強?「

  「他們的鋼鐵產量是我們的幾十倍,生產成本比我們低了四成。」

  「零關稅一開,他們的商品湧進來,我們的工廠拿什麼扛?」

  「拿什麼扛?」塞繆爾冷笑了一聲,「班克羅夫特先生,您坐在銀行里數了一輩子錢,怕是連工廠的門朝哪兒開都不知道吧?我們的精密零件技術領先沃爾德蘭至少五年,零關稅打開的是市場,不是洪水猛獸!」

  「技術領先五年?」班克羅夫特打斷了塞繆爾,「塞繆爾先生,您說的是哪一年的數據?沃爾德蘭的大學每年培養出多少工程師,您知道嗎?他們的精密加工技術這些年進步了多少,您了解過嗎?還是說,您覺得躺在過去的功勞簿上就能吃一輩子?」

  「你這是危言聳聽!」

  「危言聳聽?」班克羅夫特從桌上拿起一份文件,舉在半空中晃了晃,「這是去年沃爾德蘭對索恩的出口數據。」

  「鋼鐵出口增長了百分之四十,化工產品增長了百分之三十,精密零件的出口額翻了一番。」

  「這還是已經慢慢開始進行戰時管控之後的數據,若是正常來講,這個數據只會更高。」

  「可您算來算去,算的是沃爾德蘭跟索恩的帳,跟我們洛維爾有什麼關係?」塞繆爾的聲音也越來越大,臉漲得通紅,「您把這兩家的事硬塞到洛維爾的頭上,不是存心攪渾水是什麼?」

  「您能不能不要把兩個完全不相干的事攪在一起?」

  「不相干?」班克羅夫特冷笑了一聲,「塞繆爾先生,您這是在侮辱我的智商,還是在侮辱您自己的?」

  此言一出,場上再次響起了陣陣笑聲。

  「夠了!」

  一個尖銳的聲音從後排插進來,場上瞬間安靜。

  貝爾納·德·雷諾站了起來:「你們吵來吵去,吵的都是沃爾德蘭。索恩呢?索恩的照會你們看了沒有?「

  「公黨餘孽跑到了洛維爾,索恩要求我們配合搜捕。」

  「這是政治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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