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莫里哀家族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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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明白了。」伊恩點了點頭,「莫里哀家的安保措施怎麼樣?」

  「比晨曦酒店強十倍。」皮埃爾說得很直接,「洛維爾富商的宅邸一般都在運河兩岸,但莫里哀宅邸比較新,是十五年前建的,所以比較靠近外圍。

  「那地方本身就是洛維爾治安最好的地方,除此之外,莫里哀僱傭了一支安保團隊,都是以前在索恩貴族家裡當過護衛的。索恩大革命後,一些舊貴族被處決,這些人也就來到了洛維爾。」

  聽到這話,伊恩感覺洛維爾的公共治安很一般,說白了就是維持表面秩序。

  酒館的鬥毆或是貧民窟的盜竊,又或是小巷子裡的搶劫,只要不出人命,警署基本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至於超凡犯罪,恐怕警署連應對的能力都有限。

  相比之下,富商豪紳們自己搞的私人安保,反而更靠譜。

  這一點從皮埃爾的態度就能看出來。

  要不然皮埃爾也不會在聽到自己遭遇超凡者襲擊後,第一反應不是組織力量搜捕兇手,而是想辦法把自己這個燙手山芋推給別人。

  當然,這只是玩笑話,皮埃爾署長實際上是個負責的人,只不過很多東西不是他一個人能夠決定的。

  畢竟警署的經費來自市民議會的撥款,每一筆開支都要被議會那幫人翻來覆去地審查。而私人安保團隊的費用全由僱主自己承擔。錢到位了,別的自然好說。

  「好吧,皮埃爾先生,這個替代方案算得上不錯。」伊恩最終確定,「我們要怎麼去?」

  「莫里哀夫人說如果你願意,可以立刻派人來接。當然,我也可以親自送你過去。」

  ……

  伊恩彎腰走出車廂,自己面前是一個莊園,中心的別墅有三層高。

  門廊下站著一個人。

  她穿著一件素色的棉質長裙,質地柔軟,裙擺垂到小腿,外面隨意披著一件深咖色的針織開衫。深紅色的長髮沒有紮起來,鬆散地垂在肩上,幾縷碎發被晚風吹得微微晃動。

  這正是瑪格麗特·莫里哀。

  「莫里哀夫人。」皮埃爾走上前,微微欠身,「這位就是伊恩·克列維先生。」

  瑪格麗特點了點頭,目光越過皮埃爾,落在伊恩身上。

  伊恩向前走了兩步,微微躬身。

  「莫里哀夫人,感謝您的收留。」

  「克列維先生。」瑪格麗特伸出手和伊恩握了握,「請進。」

  伊恩跟著瑪格麗特走進門廳,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迎了上來,從伊恩手中接過皮箱,從穿著看像是莫里哀家的管家。

  「這是管家,霍華德。」瑪格麗特介紹道,「他會帶您去您的房間。有什麼需要,可以直接跟他說。」

  「麻煩了。」伊恩對管家點了點頭。

  「克列維先生,請隨我來。」管家提著皮箱,朝樓梯走去。

  伊恩正要跟上去,瑪格麗特叫住了他。

  「克列維先生,如果您不累的話,待會兒可以到會客廳聊聊。」

  伊恩轉過身,看著瑪格麗特:「很榮幸,夫人。」

  瑪格麗特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

  伊恩跟著管家上了樓梯,來到二樓走廊盡頭的一間客房。

  床鋪已經鋪好了,窗戶正對著後院,能看到一個小花園,花園中央有一座小噴泉,水聲潺潺。

  「克列維先生,浴室在走廊的另一頭,左轉第二間。若是有需要換洗的衣物,直接放在門口的收容櫃裡即可。」管家把皮箱放在床尾的架子上,「晚餐七點開始。如果您需要什麼,可以拉一下床頭的鈴繩,會有人來。」

  「好的,謝謝。」

  管家欠了欠身,退出了房間,輕輕帶上了門。

  伊恩在房間裡站了一會兒,走到窗前,推開半扇窗。

  後院裡很安靜,只有噴泉的水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蟲鳴。

  下樓的時候,伊恩注意到樓梯拐角的牆上掛著兩幅畫。

  一幅是史密斯·莫里哀與一位金髮女子和一個小女孩,小女孩笑得燦爛;另一幅是莫里哀與瑪格麗特和一個大些的少女,少女面色平靜。

  伊恩自然猜得出來這些人都是誰,只是別人家庭的事和自己關係不大。


  會客廳在大堂的右手邊,沒有單獨安裝門,卻用牆體隔開製造了富有層次的空間感。

  瑪格麗特已經在會客廳里了。

  她站在壁爐旁邊,一隻手搭在壁爐台上,另一隻手攏了攏頭髮。聽到腳步聲,她轉過身來,朝伊恩微微點了點頭。

  「隨便坐。咖啡還是可可?」

  「咖啡,謝謝。」伊恩在長沙發上坐下。

  瑪格麗特拉了拉壁爐邊的鈴繩,然後走到對面的一把扶手椅坐下。

  不一會兒,一個年輕的女傭端著一個托盤走了進來,托盤上放著一壺咖啡、一隻杯子、一小罐牛奶和一隻糖罐。

  她將托盤放在茶几上,朝瑪格麗特微微欠身,然後退了出去。

  「您可以自己加。」瑪格麗特將托盤向伊恩那邊推了推。

  伊恩倒了一杯咖啡,加了一點牛奶,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嗯…苦的。

  伊恩並不習慣喝這種東西。

  瑪格麗特自己也倒了一杯,捧著杯子靠在椅背上,姿態比在門口時更放鬆。

  「克列維先生,」瑪格麗特不急不慢,「您從新大陸回來,那邊現在怎麼樣?」

  伊恩還想著瑪格麗特會直接問莫里哀的事情,原來還需要說些別的話題來鋪墊一下嗎?

  「還不錯。」伊恩回憶著,「殖民地發展得很快,港口越來越繁忙,內陸的農場和礦山也在陸續投產。只是和當地人的關係不太好,時不時會有衝突。」

  「總是這樣的。」瑪格麗特說,「莫里哀家的工坊近些年也開始從新大陸進口原材料,這兩年價格漲了不少。那邊的局勢不穩定,運輸成本太高了。」

  「您去過新大陸嗎?」伊恩問。

  「沒有。」瑪格麗特搖了搖頭,「史密斯去過兩次,回來之後說那邊機會多,但風險也大。他一直想在那裡建一個分廠,但還沒來得及……」

  瑪格麗特的話沒有說下去,但很快恢復了神色,端起咖啡杯又抿了一口。

  「不說這些了。」瑪格麗特換了個話題,「您在船上還適應嗎?西風號雖然是少數有頭等艙的郵輪,但從新大陸回來,路途遙遠,恐怕也挺難熬。我聽說海上風浪挺大,顛簸得也厲害。」

  「還好。」伊恩說,「比我想像中穩當。只是天氣熱,船艙里有些悶。」

  「這個季節確實受罪。」瑪格麗特點點頭,「洛維爾的夏天也熱,但好在靠海,晚上能涼快些。您要是覺得房間裡悶,可以開窗,後院通風還不錯。」

  「已經開過了。」伊恩笑了笑,「空氣很好,比酒店裡舒服。」

  「那就好。」瑪格麗特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彎了彎,「您說話不像有些貴族子弟那樣拿腔拿調,倒是讓我鬆了一口氣。」

  伊恩微微一怔,隨即說:「大概是因為克列維家算不上什麼大門閥,沒那麼多規矩。」

  「那不見得。」瑪格麗特說,「規矩多不多,和門閥大小沒有必然關係。有些破落戶架子比誰都大,手裡沒幾個錢,譜倒擺得十足。您不一樣。」

  伊恩不知道該怎麼接這句話,只好說:「夫人過獎了。」

  瑪格麗特又看了他一眼,目光裡帶著一點打量的意味。

  「您今年多大了?」

  「二十二。」

  「二十二。」瑪格麗特若有所思,「薇爾莉特今年十九,你們差不了幾歲。」

  伊恩端著咖啡杯的手頓了一下,薇爾莉特應該是莫里哀和原配夫人生下的女兒。

  「我這個年紀不比你們年輕人了,」瑪格麗特嘆了一口氣,「她在洛維爾大學讀書,學的是商科,你們之間應該有很多共同話題。」

  「夫人說笑了,您看上去一點也不老。」

  「你倒是會說話。」瑪格麗特笑了一下,眼角的細紋都跟著動了動。

  就在這時,會客廳外傳來了腳步聲。

  伊恩轉過頭,看見一個年輕女子站在客廳門口。

  她看起來十八九歲,金色長髮散在肩上,穿著一件深色的連衣裙,外面套著一件薄針織衫,腳上是一雙平底的絨面拖鞋。

  她的五官和瑪格麗特不像,更像樓梯拐角那幅畫裡的女人。

  淺綠色的眼睛,鼻樑高挺,嘴唇微微抿著,臉上帶著一種介於好奇和警惕之間的表情。

  「薇爾莉特。」瑪格麗特開口,聲音很輕柔,「過來坐。這位是克列維先生,要在我們家住一陣子。」

  薇爾莉特聞言邁步走進會客廳,在瑪格麗特旁邊的另一把扶手椅上坐下。

  「克列維先生。」薇爾莉特叫了一聲,算是打了招呼。

  「薇爾莉特小姐。」伊恩微微頷首。

  「你們聊。」瑪格麗特站起身,把針織開衫攏了攏,「我還有些事情要處理。晚餐時再見。」

  伊恩只覺得瑪格麗特走了之後,會客廳內座鐘的滴答聲變得愈發清晰,倒不是和薇爾莉特獨處有點拘束,而是自己身體中的燼火變得有些躁動。

  這意味著,在這座莫里哀宅邸中,有被燼火選中的燃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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