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出人意料的大小姐
伊恩端著咖啡杯，餘光瞟著對面扶手椅上的薇爾莉特。
她正翹著腿，一隻手搭在扶手上，另一隻手漫不經心地撥弄著自己金色的發梢，淺綠色的眼睛時不時掃過來一眼，又若無其事地移開。
燼火在伊恩的眉心處微微跳動，那是一種若隱若現的指引感。
指引的方向正對著薇爾莉特。
伊恩的目光不自覺地往她身上落去。
會是什麼呢？
伊恩沒有時間細想，自己得先和這位大小姐搭上話，留下一個好印象。
看她那副坐在那裡安安靜靜坐的模樣，金色長髮散在肩上，淺綠色的眼睛清澈見底，手指規規矩矩地放在扶手上，坐姿端正。
應該是個很好相處的乖乖女。
伊恩放下咖啡杯，清了清嗓子，想要找個話題。
「你不會是瑪格麗特找的小白臉吧？」
伊恩的嘴張到一半，整個人僵住了。
「能把她哄得這麼開心。」
「……呃。」
伊恩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接這話。
這是什麼養尊處優的大小姐該說的話嗎？
自己來到這個世界後接觸的都是什麼船長、署長、貴族、軍火商、旅行作家，說話做事至少都講個體面。結果這位看上去最像淑女的，一開口就把「小白臉」三個字甩到自己臉上。
「你怎能憑空污人清白？」伊恩坐直了身子，「我是維恩蘭王國克列維領主的長子，伊恩·克列維。西風號上出了事，我作為證人被限制離境，莫里哀夫人好心收留我暫住幾天。」
薇爾莉特聽完，歪了歪頭，目光從上到下把伊恩打量了一遍。
「克列維？」薇爾莉特裝作思考，「沒聽說過。」
「維恩蘭西南部的一個小領主。」伊恩說，「你沒聽說過很正常。」
「哦。」薇爾莉特點了點頭，然後又歪著腦袋看了伊恩幾秒，「你倒是不像故事書里寫的那種貴族。」
「故事書里的貴族什麼樣？」
「古板，傲慢，說話咬文嚼字，動不動就『我以家族的榮譽起誓』。」薇爾莉特說著，還故意壓低了嗓音，模仿那種老派的腔調，把伊恩逗得差點笑出來。
「我看起來不像那種人？」伊恩問。
「不像。」薇爾莉特搖了搖頭，然後又補充了一句，「長得倒是還算英俊，身材也挺好。」
伊恩：「……」
「一開始在樓上看到你從馬車裡下來，我還以為你是什么小白臉來著。」薇爾莉特毫無心理負擔地繼續說，「抱歉啊。」
雖然她臉上完全沒有抱歉的意思。
「沒事。」伊恩勉強擠出一個微笑，「能被誤會成小白臉，說明我長得還算體面。」
薇爾莉特聞言，眼睛亮了一下，嘴角微微翹起來。
「你這人還挺有意思，不像那些一被我嗆就臉紅的傢伙，無聊死了。」
伊恩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用苦味壓住了內心的無語。
這人說話完全不著調。
「薇爾莉特小姐。」伊恩放下杯子，決定把話題引向正軌，「你對西風號上的事了解多少？」
「不多。」薇爾莉特的表情微微變了一下，「我只知道我父親死了。警署派人來通知的時候，我正在學校上課。瑪格麗特讓人來接我回家的。」
「你和你父親關係好嗎？」
「挺好的。」薇爾莉特的聲音低了一些，「他雖然很忙，但每個周末都會抽時間陪我。帶我去運河邊散步，或者去城郊的馬場騎馬。我小時候想要什麼，他都會給我買。」
薇爾莉特像是陷入了回憶，連聲音也鄭重了一些。
「你知道他上次從新大陸回來，給我帶了什麼嗎？」
伊恩搖了搖頭。
「一整個展示櫃的蝴蝶標本。」薇爾莉特嘴角彎了彎，「各種顏色，各種大小，裝在玻璃盒子裡，翅膀上的鱗粉在燈光下會閃閃發亮。他說他在新大陸的集市上看到那些蝴蝶的時候，就覺得我會喜歡。」
「然後他就死了。死在回程的船上，死在距離洛維爾只有一天航程的地方。」
會客廳里安靜了幾秒。
「不過，我並沒有感覺太難過。」薇爾莉特抬起頭，淺綠色的眼睛很是好看，「從小時候我母親去世，我就已經學會了離別。」
伊恩沉默了片刻。
「不過聽說你也在船上被人襲擊了。」薇爾莉特的目光落在伊恩的頭頂，「傷在頭上？」
「已經好了。」伊恩下意識地摸了摸頭頂，「源血貴族的體質，自愈能力比較強。」
「源血貴族。」薇爾莉特語氣裡帶著羨慕，「你們這種人真是方便。受了傷自己就能好，我們普通人就只能等醫生，等藥，等命運安排。」
伊恩沒有接話，自己知道薇爾莉特這話可能在懷念她病逝的母親。
薇爾莉特忽然話鋒一轉。
「你有沒有覺得，這件事很蹊蹺？」
「什麼意思？」
「我父親在洛維爾做了二十多年生意，得罪過不少人，但能讓人下殺手的，不多。所以我認為不是商業摩擦的對手。」
「你把這些告訴警署了嗎？」伊恩問。
「告訴了。」薇爾莉特說，「皮埃爾署長說他知道了，會重點調查。」
「然後呢？」
「沒有然後。」薇爾莉特攤攤手，「這就是我為什麼說警署靠不住。」
然後薇爾莉特頓了頓，忽然壓低了聲音，身體微微前傾。
「我跟你說，我覺得瑪格麗特可能就是兇手。」
伊恩愣了一下。
「你指認兇手要有證據。」伊恩說，「更何況，她是你的母親。」
「繼母而已。」
伊恩雖然之前猜到瑪格麗特和薇爾莉特之間的關係可能不是很好，但如今看來還是低估了。
「你想啊，」薇爾莉特靠回椅背，手指又開始撥弄發梢，「我父親死了，最大的受益人是誰？是她。莫里哀家的產業現在全在她手裡，我想插手都插不進去。她要是想獨占這份家業，最好的辦法就是讓我父親永遠回不來。」
「你這只是猜測。」伊恩說，「而且莫里哀夫人能從中得到什麼好處？你父親死了，對莫里哀家的產業打擊很大，犯不著這樣。」
薇爾莉特張了張嘴，似乎想反駁，但最終什麼也沒說。
伊恩說的這是實話。
莫里哀家能做到今天的規模，靠的是史密斯·莫里哀的人脈和信譽，雖然瑪格麗特功勞很大，但是莫里哀一死，這些人脈還能不能維繫是個很大的問題。
瑪格麗特如果真的是為了獨占家產而謀殺親夫，那她的算盤打得太蠢了。
「我就是覺得她可疑。」薇爾莉特撅起嘴，抱起雙臂，語氣裡帶著一股不服氣，「反正我不信她。」
她正翹著腿，一隻手搭在扶手上，另一隻手漫不經心地撥弄著自己金色的發梢，淺綠色的眼睛時不時掃過來一眼，又若無其事地移開。
燼火在伊恩的眉心處微微跳動，那是一種若隱若現的指引感。
指引的方向正對著薇爾莉特。
伊恩的目光不自覺地往她身上落去。
會是什麼呢？
伊恩沒有時間細想，自己得先和這位大小姐搭上話，留下一個好印象。
看她那副坐在那裡安安靜靜坐的模樣，金色長髮散在肩上，淺綠色的眼睛清澈見底，手指規規矩矩地放在扶手上，坐姿端正。
應該是個很好相處的乖乖女。
伊恩放下咖啡杯，清了清嗓子，想要找個話題。
「你不會是瑪格麗特找的小白臉吧？」
伊恩的嘴張到一半，整個人僵住了。
「能把她哄得這麼開心。」
「……呃。」
伊恩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接這話。
這是什麼養尊處優的大小姐該說的話嗎？
自己來到這個世界後接觸的都是什麼船長、署長、貴族、軍火商、旅行作家，說話做事至少都講個體面。結果這位看上去最像淑女的，一開口就把「小白臉」三個字甩到自己臉上。
「你怎能憑空污人清白？」伊恩坐直了身子，「我是維恩蘭王國克列維領主的長子，伊恩·克列維。西風號上出了事，我作為證人被限制離境，莫里哀夫人好心收留我暫住幾天。」
薇爾莉特聽完，歪了歪頭，目光從上到下把伊恩打量了一遍。
「克列維？」薇爾莉特裝作思考，「沒聽說過。」
「維恩蘭西南部的一個小領主。」伊恩說，「你沒聽說過很正常。」
「哦。」薇爾莉特點了點頭，然後又歪著腦袋看了伊恩幾秒，「你倒是不像故事書里寫的那種貴族。」
「故事書里的貴族什麼樣？」
「古板，傲慢，說話咬文嚼字，動不動就『我以家族的榮譽起誓』。」薇爾莉特說著，還故意壓低了嗓音，模仿那種老派的腔調，把伊恩逗得差點笑出來。
「我看起來不像那種人？」伊恩問。
「不像。」薇爾莉特搖了搖頭，然後又補充了一句，「長得倒是還算英俊，身材也挺好。」
伊恩：「……」
「一開始在樓上看到你從馬車裡下來，我還以為你是什么小白臉來著。」薇爾莉特毫無心理負擔地繼續說，「抱歉啊。」
雖然她臉上完全沒有抱歉的意思。
「沒事。」伊恩勉強擠出一個微笑，「能被誤會成小白臉，說明我長得還算體面。」
薇爾莉特聞言，眼睛亮了一下，嘴角微微翹起來。
「你這人還挺有意思，不像那些一被我嗆就臉紅的傢伙，無聊死了。」
伊恩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用苦味壓住了內心的無語。
這人說話完全不著調。
「薇爾莉特小姐。」伊恩放下杯子，決定把話題引向正軌，「你對西風號上的事了解多少？」
「不多。」薇爾莉特的表情微微變了一下，「我只知道我父親死了。警署派人來通知的時候，我正在學校上課。瑪格麗特讓人來接我回家的。」
「你和你父親關係好嗎？」
「挺好的。」薇爾莉特的聲音低了一些，「他雖然很忙，但每個周末都會抽時間陪我。帶我去運河邊散步，或者去城郊的馬場騎馬。我小時候想要什麼，他都會給我買。」
薇爾莉特像是陷入了回憶，連聲音也鄭重了一些。
「你知道他上次從新大陸回來，給我帶了什麼嗎？」
伊恩搖了搖頭。
「一整個展示櫃的蝴蝶標本。」薇爾莉特嘴角彎了彎，「各種顏色，各種大小，裝在玻璃盒子裡，翅膀上的鱗粉在燈光下會閃閃發亮。他說他在新大陸的集市上看到那些蝴蝶的時候，就覺得我會喜歡。」
「然後他就死了。死在回程的船上，死在距離洛維爾只有一天航程的地方。」
會客廳里安靜了幾秒。
「不過，我並沒有感覺太難過。」薇爾莉特抬起頭，淺綠色的眼睛很是好看，「從小時候我母親去世，我就已經學會了離別。」
伊恩沉默了片刻。
「不過聽說你也在船上被人襲擊了。」薇爾莉特的目光落在伊恩的頭頂，「傷在頭上？」
「已經好了。」伊恩下意識地摸了摸頭頂，「源血貴族的體質，自愈能力比較強。」
「源血貴族。」薇爾莉特語氣裡帶著羨慕，「你們這種人真是方便。受了傷自己就能好，我們普通人就只能等醫生，等藥，等命運安排。」
伊恩沒有接話，自己知道薇爾莉特這話可能在懷念她病逝的母親。
薇爾莉特忽然話鋒一轉。
「你有沒有覺得，這件事很蹊蹺？」
「什麼意思？」
「我父親在洛維爾做了二十多年生意，得罪過不少人，但能讓人下殺手的，不多。所以我認為不是商業摩擦的對手。」
「你把這些告訴警署了嗎？」伊恩問。
「告訴了。」薇爾莉特說，「皮埃爾署長說他知道了，會重點調查。」
「然後呢？」
「沒有然後。」薇爾莉特攤攤手，「這就是我為什麼說警署靠不住。」
然後薇爾莉特頓了頓，忽然壓低了聲音，身體微微前傾。
「我跟你說，我覺得瑪格麗特可能就是兇手。」
伊恩愣了一下。
「你指認兇手要有證據。」伊恩說，「更何況，她是你的母親。」
「繼母而已。」
伊恩雖然之前猜到瑪格麗特和薇爾莉特之間的關係可能不是很好，但如今看來還是低估了。
「你想啊，」薇爾莉特靠回椅背，手指又開始撥弄發梢，「我父親死了，最大的受益人是誰？是她。莫里哀家的產業現在全在她手裡，我想插手都插不進去。她要是想獨占這份家業，最好的辦法就是讓我父親永遠回不來。」
「你這只是猜測。」伊恩說，「而且莫里哀夫人能從中得到什麼好處？你父親死了，對莫里哀家的產業打擊很大，犯不著這樣。」
薇爾莉特張了張嘴，似乎想反駁，但最終什麼也沒說。
伊恩說的這是實話。
莫里哀家能做到今天的規模，靠的是史密斯·莫里哀的人脈和信譽，雖然瑪格麗特功勞很大，但是莫里哀一死，這些人脈還能不能維繫是個很大的問題。
瑪格麗特如果真的是為了獨占家產而謀殺親夫，那她的算盤打得太蠢了。
「我就是覺得她可疑。」薇爾莉特撅起嘴，抱起雙臂，語氣裡帶著一股不服氣，「反正我不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