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洛維爾的考量
洛維爾春冠區的聯排別墅沿著運河兩岸一字排開，顯露出此地主人的身份與財富。
菲利普·拉塞爾的宅邸是一棟三層的古典風格建築，就在靠近春眸廣場的一側，僅僅隔著一條街，視野寬闊，又不用忍受廣場上嘈雜的人聲。
此刻，拉塞爾宅邸二樓的書房裡，拉塞爾坐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面，疲於應對面前的女人。
「請您不要岔開話題，主席先生。」
只見一個三四十歲左右的女人坐在辦公桌對面的沙發上，深紅色的長髮盤起，用發網束住。
瑪格麗特·莫里哀。
史密斯·莫里哀的遺孀，莫里哀企業的實際管理者。她從十四歲起就在莫里哀的工坊里幫忙，二十六歲嫁給史密斯開始參與企業的日常管理，如今三十五歲的她見過比大多數人一輩子都多的風浪。
拉塞爾嘆了口氣。
「我沒有岔開話題，夫人。」
「您只是不想正面回答我的問題。」瑪格麗特打斷了他，沒有絲毫退讓，「您要知道，我的丈夫死了！」
「到現在，警署連一個像樣的調查都沒展開。城裡那麼多私人偵探，為什麼不讓我去發布委託？反而只讓警察署私底下隱秘調查？您在怕什麼？」
「嗡嗡嗡……」
就在這時，辦公桌上的一個黑色匣子忽然發出輕微的嗡鳴聲，那是一個靈質通訊器。
匣體頂部嵌著一塊拇指大小的淡藍色輝石，此刻正發出穩定的微光。
這是根據奇械之父伊拉茲馬斯·莫爾斯開創的兩點錨定技術創造的通訊設備。
簡單來說就是先用兩顆按照特定紋路雕刻的輝石錨定彼此，這兩顆輝石之間就能通過特定的靈質頻率連接，屆時只需要記錄下來聲音對靈質波頻的干擾，就可以將這段信息傳遞出去，實現異地通訊的作用。
只是目前這個技術只能支持短距離通訊，相隔太遠就會丟失兩者之間的連接。
「稍等一下。」拉塞爾抬手制止了瑪格麗特的質問，伸手按下匣子側面的一個按鈕，「警署打過來的。」
瑪格麗特抿了抿嘴唇，沒有再說話。
「我是拉塞爾。」
「主席先生，我是皮埃爾·杜邦。」
通訊器里的聲音帶著輕微的雜音，但還算清晰。洛維爾警署和拉塞爾宅邸之間鋪設了一條專線，通訊質量比民用線路好得多。
「皮埃爾署長，這麼晚了，有什麼事？」
「西風號的案子有進展。」
拉塞爾抬眼看了瑪格麗特一眼，這個消息果然引起了她的注意。
「我們發現了西風號兇案中新的受害人。」
「除了莫里哀之外，還有一個人在船上也遭受了襲擊。」
「誰？」
「伊恩·克列維。維恩蘭王國克列維領主的長子。」
「那個頭等艙的年輕人？」拉塞爾知道這個名字，不久前皮埃爾就向自己匯報過有四名頭等艙的乘客要被安排到晨曦酒店。
「對。根據他今晚提供的新證詞，他當時也遭受了襲擊擊，而且傷在頭部。」
「傷在頭部？」拉塞爾追問，「不過聽你說他是源血貴族，應該沒什麼大問題吧？」
「沒有。傷口已經自愈了，只是因為頭部受傷導致之前記憶有些混亂。但是最關鍵的不是這個。」皮埃爾頓了一下，「他今晚在晨曦酒店再次遭到了襲擊。據他描述，襲擊者沒有臉，能夠通過夢境來控制目標，並且在襲擊過程中透露了一些信息，可以確認西風號上的兇殺案也是他幹的。」
拉塞爾沉默了片刻。
「你是說，這是一起涉及超凡力量的謀殺案。」
「沒錯。」
拉塞爾沒有立刻回答，像是在思考什麼。
瑪格麗特嘴唇抿得很緊，但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你有什麼建議？」拉塞爾決定問問皮埃爾有什麼打算。
「我想把伊恩·克列維轉移到維恩蘭領事館。」皮埃爾回答的很乾脆，「他身份特殊，是維恩蘭貴族。」
「而且，」皮埃爾繼續說，「他現在不安全。那個襲擊者雖然被他擊斃了，但誰能保證沒有同夥？若是在我們手上出了事，恐怕不好向維恩蘭那邊交代。」
「我知道了。」拉塞爾說，「讓我考慮一下。一會兒給你答覆。」
「好。」
拉塞爾掛斷通訊器，輝石的光亮隨之熄滅。
「全是麻煩事兒。」拉塞爾揉了揉太陽穴，「再這樣下去，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順利退休。」
「您還沒回答我的問題。」瑪格麗特的聲音再次響起。
拉塞爾苦笑了一下：「剛才皮埃爾的話你都聽到了，我也就和你解釋清楚。」
「這個案子比你以為的要複雜得多。」拉塞爾站起身，來到瑪格麗特對面坐下，「今天的報紙你應該也看了吧？」
「那是自然。」瑪格麗特如實回答，「身為洛維爾人要時刻關注鄰居們的動向。」
「索恩皇帝死了，臨時政府被趕出了盧泰。」拉塞爾指著桌子上鋪著的地圖，「沃爾德蘭的大軍沒有班師回國，還駐紮在盧泰的郊外，這明顯是因為盧泰公黨那幫人，導致沃爾德蘭遲遲沒有拿到足夠支付這場戰爭的利益，就像飢餓的野獸還沒有吃飽肚子。」
「在這種時候，沒有誰能夠保障洛維爾不受牽連，畢竟從盧泰到洛維爾僅僅是拐個彎的功夫，但洛維爾經不起任何風浪。」
瑪格麗特抬起頭，目光與他對視。
「你覺得西風號的事是風浪？」
「不是我覺得是，它現在已經是了。」拉塞爾雙手撐在桌面上，「一個市民議會成員被殺，已經夠頭疼了，現在又多了一個維恩蘭的貴族子弟。」
「別忘了，八十年前我們洛維爾是在索恩皇帝雷奧納德的支持下從維恩蘭獨立了出來。眼下維恩蘭孤懸海外，但國力強盛，一直想插手大陸的事務，只是缺少一個合適的藉口。」
「如果讓他們知道，自己的貴族子弟在洛維爾的地盤上被人謀殺了，你覺得他們會怎麼做？」
瑪格麗特沒有說話。
「他們會要求『保護僑民』，要求『追查兇手』，要求洛維爾當局『配合調查』。一步一步，他們的軍艦就會停在我們港口裡，他們的士兵就會出現在我們街道上。」
拉塞爾直起身，嘆了口氣。
「所以皮埃爾建議把那個年輕人送到維恩蘭領事館的時候，我就在擔心這一點。送進去，就等於把這個案子捅到了維恩蘭面前。到時候他們要求介入調查，我們攔不住。」
「那您打算怎麼辦？」瑪格麗特此時已經沒有了之前那股逼問的架勢。
「暫時還沒想好。」拉塞爾承認，「先把那個年輕人放在警署，至少安全是有保障的。」
瑪格麗特思索良久，神情鄭重地看向拉塞爾。
「不如……把他送到我這裡來？」
菲利普·拉塞爾的宅邸是一棟三層的古典風格建築，就在靠近春眸廣場的一側，僅僅隔著一條街，視野寬闊，又不用忍受廣場上嘈雜的人聲。
此刻，拉塞爾宅邸二樓的書房裡，拉塞爾坐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面，疲於應對面前的女人。
「請您不要岔開話題，主席先生。」
只見一個三四十歲左右的女人坐在辦公桌對面的沙發上，深紅色的長髮盤起，用發網束住。
瑪格麗特·莫里哀。
史密斯·莫里哀的遺孀，莫里哀企業的實際管理者。她從十四歲起就在莫里哀的工坊里幫忙，二十六歲嫁給史密斯開始參與企業的日常管理，如今三十五歲的她見過比大多數人一輩子都多的風浪。
拉塞爾嘆了口氣。
「我沒有岔開話題，夫人。」
「您只是不想正面回答我的問題。」瑪格麗特打斷了他，沒有絲毫退讓，「您要知道，我的丈夫死了！」
「到現在，警署連一個像樣的調查都沒展開。城裡那麼多私人偵探，為什麼不讓我去發布委託？反而只讓警察署私底下隱秘調查？您在怕什麼？」
「嗡嗡嗡……」
就在這時，辦公桌上的一個黑色匣子忽然發出輕微的嗡鳴聲，那是一個靈質通訊器。
匣體頂部嵌著一塊拇指大小的淡藍色輝石，此刻正發出穩定的微光。
這是根據奇械之父伊拉茲馬斯·莫爾斯開創的兩點錨定技術創造的通訊設備。
簡單來說就是先用兩顆按照特定紋路雕刻的輝石錨定彼此，這兩顆輝石之間就能通過特定的靈質頻率連接，屆時只需要記錄下來聲音對靈質波頻的干擾，就可以將這段信息傳遞出去，實現異地通訊的作用。
只是目前這個技術只能支持短距離通訊，相隔太遠就會丟失兩者之間的連接。
「稍等一下。」拉塞爾抬手制止了瑪格麗特的質問，伸手按下匣子側面的一個按鈕，「警署打過來的。」
瑪格麗特抿了抿嘴唇，沒有再說話。
「我是拉塞爾。」
「主席先生，我是皮埃爾·杜邦。」
通訊器里的聲音帶著輕微的雜音，但還算清晰。洛維爾警署和拉塞爾宅邸之間鋪設了一條專線，通訊質量比民用線路好得多。
「皮埃爾署長，這麼晚了，有什麼事？」
「西風號的案子有進展。」
拉塞爾抬眼看了瑪格麗特一眼，這個消息果然引起了她的注意。
「我們發現了西風號兇案中新的受害人。」
「除了莫里哀之外，還有一個人在船上也遭受了襲擊。」
「誰？」
「伊恩·克列維。維恩蘭王國克列維領主的長子。」
「那個頭等艙的年輕人？」拉塞爾知道這個名字，不久前皮埃爾就向自己匯報過有四名頭等艙的乘客要被安排到晨曦酒店。
「對。根據他今晚提供的新證詞，他當時也遭受了襲擊擊，而且傷在頭部。」
「傷在頭部？」拉塞爾追問，「不過聽你說他是源血貴族，應該沒什麼大問題吧？」
「沒有。傷口已經自愈了，只是因為頭部受傷導致之前記憶有些混亂。但是最關鍵的不是這個。」皮埃爾頓了一下，「他今晚在晨曦酒店再次遭到了襲擊。據他描述，襲擊者沒有臉，能夠通過夢境來控制目標，並且在襲擊過程中透露了一些信息，可以確認西風號上的兇殺案也是他幹的。」
拉塞爾沉默了片刻。
「你是說，這是一起涉及超凡力量的謀殺案。」
「沒錯。」
拉塞爾沒有立刻回答，像是在思考什麼。
瑪格麗特嘴唇抿得很緊，但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你有什麼建議？」拉塞爾決定問問皮埃爾有什麼打算。
「我想把伊恩·克列維轉移到維恩蘭領事館。」皮埃爾回答的很乾脆，「他身份特殊，是維恩蘭貴族。」
「而且，」皮埃爾繼續說，「他現在不安全。那個襲擊者雖然被他擊斃了，但誰能保證沒有同夥？若是在我們手上出了事，恐怕不好向維恩蘭那邊交代。」
「我知道了。」拉塞爾說，「讓我考慮一下。一會兒給你答覆。」
「好。」
拉塞爾掛斷通訊器，輝石的光亮隨之熄滅。
「全是麻煩事兒。」拉塞爾揉了揉太陽穴，「再這樣下去，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順利退休。」
「您還沒回答我的問題。」瑪格麗特的聲音再次響起。
拉塞爾苦笑了一下：「剛才皮埃爾的話你都聽到了，我也就和你解釋清楚。」
「這個案子比你以為的要複雜得多。」拉塞爾站起身，來到瑪格麗特對面坐下，「今天的報紙你應該也看了吧？」
「那是自然。」瑪格麗特如實回答，「身為洛維爾人要時刻關注鄰居們的動向。」
「索恩皇帝死了，臨時政府被趕出了盧泰。」拉塞爾指著桌子上鋪著的地圖，「沃爾德蘭的大軍沒有班師回國，還駐紮在盧泰的郊外，這明顯是因為盧泰公黨那幫人，導致沃爾德蘭遲遲沒有拿到足夠支付這場戰爭的利益，就像飢餓的野獸還沒有吃飽肚子。」
「在這種時候，沒有誰能夠保障洛維爾不受牽連，畢竟從盧泰到洛維爾僅僅是拐個彎的功夫，但洛維爾經不起任何風浪。」
瑪格麗特抬起頭，目光與他對視。
「你覺得西風號的事是風浪？」
「不是我覺得是，它現在已經是了。」拉塞爾雙手撐在桌面上，「一個市民議會成員被殺，已經夠頭疼了，現在又多了一個維恩蘭的貴族子弟。」
「別忘了，八十年前我們洛維爾是在索恩皇帝雷奧納德的支持下從維恩蘭獨立了出來。眼下維恩蘭孤懸海外，但國力強盛，一直想插手大陸的事務，只是缺少一個合適的藉口。」
「如果讓他們知道，自己的貴族子弟在洛維爾的地盤上被人謀殺了，你覺得他們會怎麼做？」
瑪格麗特沒有說話。
「他們會要求『保護僑民』，要求『追查兇手』，要求洛維爾當局『配合調查』。一步一步，他們的軍艦就會停在我們港口裡，他們的士兵就會出現在我們街道上。」
拉塞爾直起身，嘆了口氣。
「所以皮埃爾建議把那個年輕人送到維恩蘭領事館的時候，我就在擔心這一點。送進去，就等於把這個案子捅到了維恩蘭面前。到時候他們要求介入調查，我們攔不住。」
「那您打算怎麼辦？」瑪格麗特此時已經沒有了之前那股逼問的架勢。
「暫時還沒想好。」拉塞爾承認，「先把那個年輕人放在警署，至少安全是有保障的。」
瑪格麗特思索良久，神情鄭重地看向拉塞爾。
「不如……把他送到我這裡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