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練拳
林海走到院子中央，深吸一口氣。
他閉上眼睛，腦海中回放著陸正川剛才的每一個動作。
起落、進退、縱橫、動靜……
取意不取形……
他腦海中浮現陸正川教授的要點和口訣，然後，他猛地睜開眼，雙腳一踏，學著陸正川的樣子向前撲出，一拳打出。
然而，動作做出來了，感覺卻完全不對。
那股擰轉全身，合為一處的力量，他根本找不到感覺。
「停！」
陸正川一聲斷喝。
「你那叫猛虎出林？我看是病貓撓癢！」
「拳不是這麼打的！你的腰是死的！腿是僵的！氣是散的！」
陸正川幾步走到他身邊，伸手在他後腰上猛地一拍。
「這裡！是發力的根！龍骨要活過來！起於足，發於腿，主宰於腰，形於手臂！你現在，只是在掄胳膊！」
他一邊說，一邊用手從林海的腳踝、膝蓋、胯骨，一路點到肩膀、手肘。
「回去！」陸正川說道，「今天上午，你們什麼都不用干，就給我練第一式『猛虎出林』。」
「拳練百遍，其意自見！」
說完，他不再理會兩人，重新拿起煙杆，走到院子門口的躺椅上坐下，閉目養神。
林海和孫大頭對視一眼。
林海沒有氣餒，他走到牆邊，重新擺開架勢。
起於足……發於腿……主宰於腰……
他的意念，順著自己的身體，一點點向下沉。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太陽越升越高。
院子裡，只剩下兩人沉重的呼吸聲，和汗水滴落在青石板上的「滴答」聲。
林海一遍又一遍地嘗試著，從站樁到出拳。
踏步。
擰腰。
出拳。
每一次，都感覺不對。每一次，都感覺力量在傳遞的過程中就散掉了。
那種感覺，玄之又玄。
他腦海里反覆回想著陸正川打拳時的畫面，那股一往無前的勢，那聲清脆的空氣爆鳴。
他再次踏出一步，身體擰轉，一拳揮出。
就在拳頭揮出的瞬間，他忽然想起了張小婉那張帶著酒窩的笑臉，想起了張叔那張瞬間蒼老了十歲的臉。
一股無名的怒火和焦躁，從心底猛地竄起。
他需要力量！
迫切地需要！
這一刻，他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打出去！
把這股力，把這股火，全都打出去！
他腳下猛地一蹬，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脊椎像一張拉滿的弓，腰腹發力，帶著一股決絕的勢頭，一拳狠狠地向前轟出！
「嘭！」
一聲悶響，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重。
拳頭前方的空氣，似乎被壓縮了一下，發出了一聲極其輕微的，幾乎微不可聞的聲響。
林海整個人呆住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拳頭，又抬頭看向前方。
躺椅上，原本閉著眼睛的陸正川，叼在嘴裡的煙杆，微微頓了一下。
他睜開了半眯著的眼睛，目光落在林海身上。
林海自己也愣在原地，感受著拳頭上殘留的灼熱和手臂肌肉深處的酸麻。剛才那一瞬間，他感覺自己身體裡有什麼東西，被那股無名的怒火點燃，然後炸開了。
那種感覺，很陌生，但又很痛快。
陸正川從躺椅上站了起來，慢悠悠地踱到林海面前。
「有點意思了。」陸正川聲音依舊平淡，「這才有那麼一絲猛虎下山的凶性，而不是病貓伸懶腰。」
他瞥了一眼林海：「記住剛才的感覺。拳，不光是用力氣打的，更是用意志催的。你的心中有火，拳頭才能硬。」
「憤怒，暴躁，有時候不是壞事。武道修行，不是當廟裡的泥塑菩薩，無悲無喜。把這些情緒當成柴火，點燃你的氣血，熔煉你的筋骨，打出來的拳，才有魂。」
陸正川說完，又踱回躺椅，重新躺下，閉上眼睛，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林海站在原地，反覆回味著陸正川的話。
用意志催動……把情緒當成柴火……
他閉上眼，試圖找回剛才那種感覺。那股由心底升起，貫穿脊椎，最後從拳鋒上炸開的力量。
他重新擺開架勢，深吸一口氣。
猛虎出林。
踏步，擰腰，出拳！
但是不對，力量在傳遞的過程中，又散了。
林海沒有氣餒，收拳，再次出拳。
一次，兩次，十次，百次……
整個上午，他都在重複這一個枯燥的動作。汗水濕透了黑色的短褂，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少年人正在快速成長的肌肉線條。
孫大頭在一旁看得暗暗咋舌，覺得這麼晚自己幾天入門的師弟有些太過刻苦了，仿佛有什麼事情在身後追著他一般。
……
接下來的兩天。
天不亮，林海就起床，先去西城門外的巷子裡。
那是一家禽類鋪子，老闆是個矮胖的中年人，每天這個時辰剛剛開門，正在籠子裡抓雞。
「老闆，兩隻最肥的公雞。」
老闆抬頭看了他一眼，認出了這個連續兩天都來買雞的少年。
「好嘞。」
他麻利地從籠子裡抓出兩隻喔喔亂叫的大公雞，用草繩捆了雞腳，塞進一個破舊的麻袋裡。
林海付了錢，提起裝著兩隻大公雞的麻袋，快步穿過尚未完全甦醒的街道。
他沒有直接去武館，而是繞了一個大圈，來到第二國中。
此時天色依舊昏暗，街上空無一人。
很快，一道與圍牆顏色別無二致的灰白色影子從牆頭滑下，無聲無息地落到地面。
林海打開麻袋口，將兩隻大公雞掏出來。龍蛇蜥一口一個，飛快的吞下了兩隻大公雞。
然後，它再次攀上圍牆，回到原先潛伏的位置。
做完這一切，林海才轉身，朝著伏虎武館的方向跑去。
他要在卯時之前趕到武館，開始一天的站樁和練拳。
那驚鴻一瞥的「整勁」感覺，就像是打開了一扇門，讓林海明確了方向。
林海廢寢忘食地投入其中。
第一天，他徹底掌握了「猛虎出林」。每一拳打出，都能穩定地帶起一聲沉悶的空氣壓縮聲。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力量如何從腳底板湧起，順著腳踝、膝蓋、腰胯層層傳遞，脊椎如大龍般擰轉，最後匯聚於拳鋒。
第二天，陸正川開始教他後面的招式。
虎踞山林、餓虎撲食、二虎爭食……
伏虎拳一共十二式，大開大合，剛猛無儔。有了第一式的基礎，林海學得極快。他就像一塊乾涸的海綿，瘋狂地吸收著關於發力、用勁的一切技巧。
他的進步，連陸正川都有些側目。
就連性格憨直的孫大頭都隱約看出一些林海的變化。以前的林海，但總感覺還透著幾分學生的稚氣。現在的林海，身上開始有了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他站在那裡，即便不動，也像一頭收斂了爪牙，準備隨時撲殺的幼虎。
他閉上眼睛，腦海中回放著陸正川剛才的每一個動作。
起落、進退、縱橫、動靜……
取意不取形……
他腦海中浮現陸正川教授的要點和口訣，然後，他猛地睜開眼，雙腳一踏，學著陸正川的樣子向前撲出，一拳打出。
然而，動作做出來了，感覺卻完全不對。
那股擰轉全身，合為一處的力量，他根本找不到感覺。
「停！」
陸正川一聲斷喝。
「你那叫猛虎出林？我看是病貓撓癢！」
「拳不是這麼打的！你的腰是死的！腿是僵的！氣是散的！」
陸正川幾步走到他身邊，伸手在他後腰上猛地一拍。
「這裡！是發力的根！龍骨要活過來！起於足，發於腿，主宰於腰，形於手臂！你現在，只是在掄胳膊！」
他一邊說，一邊用手從林海的腳踝、膝蓋、胯骨，一路點到肩膀、手肘。
「回去！」陸正川說道，「今天上午，你們什麼都不用干，就給我練第一式『猛虎出林』。」
「拳練百遍，其意自見！」
說完，他不再理會兩人，重新拿起煙杆，走到院子門口的躺椅上坐下，閉目養神。
林海和孫大頭對視一眼。
林海沒有氣餒，他走到牆邊，重新擺開架勢。
起於足……發於腿……主宰於腰……
他的意念，順著自己的身體，一點點向下沉。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太陽越升越高。
院子裡，只剩下兩人沉重的呼吸聲，和汗水滴落在青石板上的「滴答」聲。
林海一遍又一遍地嘗試著，從站樁到出拳。
踏步。
擰腰。
出拳。
每一次，都感覺不對。每一次，都感覺力量在傳遞的過程中就散掉了。
那種感覺，玄之又玄。
他腦海里反覆回想著陸正川打拳時的畫面，那股一往無前的勢，那聲清脆的空氣爆鳴。
他再次踏出一步，身體擰轉，一拳揮出。
就在拳頭揮出的瞬間，他忽然想起了張小婉那張帶著酒窩的笑臉，想起了張叔那張瞬間蒼老了十歲的臉。
一股無名的怒火和焦躁，從心底猛地竄起。
他需要力量！
迫切地需要！
這一刻，他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打出去！
把這股力，把這股火，全都打出去！
他腳下猛地一蹬，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脊椎像一張拉滿的弓，腰腹發力，帶著一股決絕的勢頭，一拳狠狠地向前轟出！
「嘭！」
一聲悶響，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重。
拳頭前方的空氣，似乎被壓縮了一下，發出了一聲極其輕微的，幾乎微不可聞的聲響。
林海整個人呆住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拳頭，又抬頭看向前方。
躺椅上，原本閉著眼睛的陸正川，叼在嘴裡的煙杆，微微頓了一下。
他睜開了半眯著的眼睛，目光落在林海身上。
林海自己也愣在原地，感受著拳頭上殘留的灼熱和手臂肌肉深處的酸麻。剛才那一瞬間，他感覺自己身體裡有什麼東西，被那股無名的怒火點燃，然後炸開了。
那種感覺，很陌生，但又很痛快。
陸正川從躺椅上站了起來，慢悠悠地踱到林海面前。
「有點意思了。」陸正川聲音依舊平淡，「這才有那麼一絲猛虎下山的凶性，而不是病貓伸懶腰。」
他瞥了一眼林海：「記住剛才的感覺。拳，不光是用力氣打的，更是用意志催的。你的心中有火，拳頭才能硬。」
「憤怒，暴躁，有時候不是壞事。武道修行，不是當廟裡的泥塑菩薩，無悲無喜。把這些情緒當成柴火，點燃你的氣血，熔煉你的筋骨，打出來的拳，才有魂。」
陸正川說完，又踱回躺椅，重新躺下，閉上眼睛，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林海站在原地，反覆回味著陸正川的話。
用意志催動……把情緒當成柴火……
他閉上眼，試圖找回剛才那種感覺。那股由心底升起，貫穿脊椎，最後從拳鋒上炸開的力量。
他重新擺開架勢，深吸一口氣。
猛虎出林。
踏步，擰腰，出拳！
但是不對，力量在傳遞的過程中，又散了。
林海沒有氣餒，收拳，再次出拳。
一次，兩次，十次，百次……
整個上午，他都在重複這一個枯燥的動作。汗水濕透了黑色的短褂，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少年人正在快速成長的肌肉線條。
孫大頭在一旁看得暗暗咋舌，覺得這麼晚自己幾天入門的師弟有些太過刻苦了，仿佛有什麼事情在身後追著他一般。
……
接下來的兩天。
天不亮，林海就起床，先去西城門外的巷子裡。
那是一家禽類鋪子，老闆是個矮胖的中年人，每天這個時辰剛剛開門，正在籠子裡抓雞。
「老闆，兩隻最肥的公雞。」
老闆抬頭看了他一眼，認出了這個連續兩天都來買雞的少年。
「好嘞。」
他麻利地從籠子裡抓出兩隻喔喔亂叫的大公雞，用草繩捆了雞腳，塞進一個破舊的麻袋裡。
林海付了錢，提起裝著兩隻大公雞的麻袋，快步穿過尚未完全甦醒的街道。
他沒有直接去武館，而是繞了一個大圈，來到第二國中。
此時天色依舊昏暗，街上空無一人。
很快，一道與圍牆顏色別無二致的灰白色影子從牆頭滑下，無聲無息地落到地面。
林海打開麻袋口，將兩隻大公雞掏出來。龍蛇蜥一口一個，飛快的吞下了兩隻大公雞。
然後，它再次攀上圍牆，回到原先潛伏的位置。
做完這一切，林海才轉身，朝著伏虎武館的方向跑去。
他要在卯時之前趕到武館，開始一天的站樁和練拳。
那驚鴻一瞥的「整勁」感覺，就像是打開了一扇門，讓林海明確了方向。
林海廢寢忘食地投入其中。
第一天，他徹底掌握了「猛虎出林」。每一拳打出，都能穩定地帶起一聲沉悶的空氣壓縮聲。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力量如何從腳底板湧起，順著腳踝、膝蓋、腰胯層層傳遞，脊椎如大龍般擰轉，最後匯聚於拳鋒。
第二天，陸正川開始教他後面的招式。
虎踞山林、餓虎撲食、二虎爭食……
伏虎拳一共十二式，大開大合，剛猛無儔。有了第一式的基礎，林海學得極快。他就像一塊乾涸的海綿，瘋狂地吸收著關於發力、用勁的一切技巧。
他的進步，連陸正川都有些側目。
就連性格憨直的孫大頭都隱約看出一些林海的變化。以前的林海，但總感覺還透著幾分學生的稚氣。現在的林海，身上開始有了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他站在那裡，即便不動，也像一頭收斂了爪牙，準備隨時撲殺的幼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