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尋蹤、盲妓
第三天晚上。
洋城起了風，吹得電線桿上的電線嗚嗚作響。
林海沒有睡。
他盤坐在自己房間的床上，雙目緊閉，呼吸悠長。但他的全部心神，都通過那條無形的精神紐帶，連接在幾十里外的第二國中。
龍蛇蜥趴在宿舍樓對面的石台花壇里，一動不動，它已經在這裡潛伏了整整三天。
它就像一塊真正的石頭，融入了夜色。
子時已過。
這是一天中人最睏倦，夜最深沉的時刻。
林海的心神，也因為連日的疲憊和等待，有了一絲鬆懈。
就在這時。
一股微弱的波動，從精神聯繫的另一端傳來。
林海猛地睜開雙眼，眼中精光一閃。
來了！
通過與龍蛇蜥的精神連結，他看到三個黑影，偷偷摸摸的出現在西側圍牆下。
他們穿著一身貼身的黑色夜行衣，臉上蒙著黑布，只露出一雙眼睛。
這三個人，動作輕盈矯健，顯然都有武功底子在身，而且配合默契，絕非尋常蟊賊。
他們落地後，沒有絲毫停留，貓著腰，貼著牆根的陰影，迅速朝著宿舍樓摸去。
宿舍樓一片寂靜。
三個黑影貼著宿舍樓外牆，攀住了二樓的欄杆。他們的動作熟練得可怕，從開始攀爬到翻窗而入，前後不超過二十秒。
大約過了四五分鐘。
三道黑影從宿舍樓的窗口翻出來，但其中一人背上，多了一個鼓鼓囊囊的麻袋。
三人原路返回，順著繩索滑下樓，動作依舊乾淨利落。
他們沒有走側門，而是重新翻越圍牆。
就在三人翻出圍牆的瞬間，林海通過精神聯繫，給龍蛇蜥下達了指令。
跟上！
趴在石台上的龍蛇蜥，動了。
它從石台上緩緩爬下，身體表面的鱗片，顏色和紋理在瞬間就變成了與地面相同的深灰色。
它貼著地面，與地上的陰影融為一體，悄無聲息地跟在那三人身後。
距離，始終保持在三十米左右。
這是一個安全的距離，既不容易被發現，也不會跟丟。
圍牆外，停著一輛黃包車。
和普通的黃包車不同，這輛車的車棚用厚厚的黑布蒙著，密不透風。
三人將那個麻袋粗暴地塞進車裡，然後拉起車把，快步朝著西邊走去。
龍蛇蜥緊緊綴在後面，穿過一條又一條的巷子。
對方一路向西。
北城區……
那裡是洋城最混亂的區域之一，三教九流，龍蛇混雜。工廠、貧民窟、幫派堂口，全都擠在那一片。
而北城區的東面，就是洋城碼頭。
黃包車在街道上奔行，最終，在一個掛著「福興車行」招牌的院子前停了下來。
院門邊上，掛著一盞昏黃的燈籠，在夜風中搖曳。
拉車的漢子對著院門，用一種特定的節奏，敲了三下。
「吱呀！」
院門從裡面打開一道縫。
三人拉著黃包車，迅速閃了進去。
龍蛇蜥從側面攀上了福興車行的屋頂。
它的爪子扣住瓦片邊緣，身體屋脊的陰影里爬行，鱗片已經變成了與老舊青瓦一模一樣的灰黑色。
它悄無聲息地來到屋頂正中的位置，前爪輕輕撥開一片鬆動的瓦片，露出一條狹窄的縫隙。
下方是一間寬敞的堂屋，燭火搖曳，照出十幾個漢子的身影。他們有的坐在條凳上抽旱菸，有的靠在牆角打盹，有的正圍著一張方桌喝酒吃肉。
一股混雜著汗臭和劣酒的氣味，隔著瓦縫都能感覺到。
那個麻袋已經被扔在地上，敞著口。
裡面是一個穿著校服的女學生，頭髮散亂，臉色蒼白，昏迷不醒。
一個滿臉橫肉的漢子走過去，彎腰抱起那個女學生，像拎一袋米麵一樣夾在腋下。
「嘿，這批貨色不錯。」
他咧開嘴，露出一口黃牙，嘴裡吐出的話污穢不堪。
旁邊幾個人跟著鬨笑。
他說著，就朝院子角落的一間小屋走去。
當他推開那扇木門的瞬間，通過那道縫隙，借著門內透出的一絲光亮，林海看到了房間裡的景象。
狹小的空間裡，橫七豎八地躺著、靠著十幾道身影，全都是穿著各色校服的女學生。她們的手腳都被粗繩捆著，嘴裡塞著破布，一個個雙目緊閉，不知是死是活。
其中一張蒼白的臉，林海再熟悉不過。
兩條辮子散開了，凌亂地貼在臉頰上，嘴角還有一絲血跡。
是張小婉。
那壯漢把那女學生丟進去，然後「砰」的一聲關上了門，隔絕了林海的視線。
林海直感覺一股寒意從他的尾椎骨升起，衝上天靈蓋。
他腦海中，張遠山那張一夜蒼老的臉，和張小婉的臉，重疊在一起。
屋頂上，龍蛇蜥依舊趴著，如同一塊沒有生命的瓦片。
院子裡，那些漢子的談笑聲斷斷續續地飄了上來。
「老大怎麼說？什麼時候動手？」
「著什麼急，等最後一撥人回來。頭兒說了，東瀛人的船已經到了碼頭，天亮之前，必須把這批『貨』送到船上去。」
「這次的貨色真不錯，都是從那幾個女校門口弄來的。津門那邊給的價錢也高。」
「高有什麼用，大頭還不是讓東瀛人和上面的人拿了，咱們就喝點湯。」
一個聲音壓低了些：「我聽說，東瀛人在津門的租界開了個花樓，要用藥把這些女學生眼睛弄瞎了，做成盲妓。」
「我操，這麼狠？」
「狠什麼，干咱們這行的，心不狠站不穩。這些學生，讀了幾年書，清高得很。弄瞎了，就老實了。」
藥瞎了……盲妓……東瀛人……
林海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這些人，不，這些畜生！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必須想辦法。
林海深深吸了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氣血。
有一個人，必須通知。
張叔！
林海心裡有了決斷。
他讓龍蛇蜥死死盯住這裡，自己則緩緩從那股精神連結中抽離出來。
就在他準備動身的剎那，通過龍蛇蜥的感知，院門外又傳來那種特定的敲門聲。
「吱呀」一聲，院門打開。
又一輛蒙著黑布的黃包車被拉了進來，車上同樣拖著一個鼓鼓囊囊的麻袋。
沒過多久，又是一輛。
林海不敢再耽擱，迅速穿上衣服，沒有發出任何聲響，悄無聲息地出了家門。
洋城起了風，吹得電線桿上的電線嗚嗚作響。
林海沒有睡。
他盤坐在自己房間的床上，雙目緊閉，呼吸悠長。但他的全部心神，都通過那條無形的精神紐帶，連接在幾十里外的第二國中。
龍蛇蜥趴在宿舍樓對面的石台花壇里，一動不動，它已經在這裡潛伏了整整三天。
它就像一塊真正的石頭，融入了夜色。
子時已過。
這是一天中人最睏倦，夜最深沉的時刻。
林海的心神，也因為連日的疲憊和等待，有了一絲鬆懈。
就在這時。
一股微弱的波動，從精神聯繫的另一端傳來。
林海猛地睜開雙眼，眼中精光一閃。
來了！
通過與龍蛇蜥的精神連結，他看到三個黑影，偷偷摸摸的出現在西側圍牆下。
他們穿著一身貼身的黑色夜行衣，臉上蒙著黑布，只露出一雙眼睛。
這三個人，動作輕盈矯健，顯然都有武功底子在身，而且配合默契，絕非尋常蟊賊。
他們落地後，沒有絲毫停留，貓著腰，貼著牆根的陰影，迅速朝著宿舍樓摸去。
宿舍樓一片寂靜。
三個黑影貼著宿舍樓外牆，攀住了二樓的欄杆。他們的動作熟練得可怕，從開始攀爬到翻窗而入，前後不超過二十秒。
大約過了四五分鐘。
三道黑影從宿舍樓的窗口翻出來，但其中一人背上，多了一個鼓鼓囊囊的麻袋。
三人原路返回，順著繩索滑下樓，動作依舊乾淨利落。
他們沒有走側門，而是重新翻越圍牆。
就在三人翻出圍牆的瞬間，林海通過精神聯繫，給龍蛇蜥下達了指令。
跟上！
趴在石台上的龍蛇蜥，動了。
它從石台上緩緩爬下，身體表面的鱗片，顏色和紋理在瞬間就變成了與地面相同的深灰色。
它貼著地面，與地上的陰影融為一體，悄無聲息地跟在那三人身後。
距離，始終保持在三十米左右。
這是一個安全的距離，既不容易被發現，也不會跟丟。
圍牆外，停著一輛黃包車。
和普通的黃包車不同，這輛車的車棚用厚厚的黑布蒙著，密不透風。
三人將那個麻袋粗暴地塞進車裡，然後拉起車把，快步朝著西邊走去。
龍蛇蜥緊緊綴在後面，穿過一條又一條的巷子。
對方一路向西。
北城區……
那裡是洋城最混亂的區域之一，三教九流，龍蛇混雜。工廠、貧民窟、幫派堂口，全都擠在那一片。
而北城區的東面，就是洋城碼頭。
黃包車在街道上奔行，最終，在一個掛著「福興車行」招牌的院子前停了下來。
院門邊上，掛著一盞昏黃的燈籠，在夜風中搖曳。
拉車的漢子對著院門，用一種特定的節奏，敲了三下。
「吱呀！」
院門從裡面打開一道縫。
三人拉著黃包車，迅速閃了進去。
龍蛇蜥從側面攀上了福興車行的屋頂。
它的爪子扣住瓦片邊緣，身體屋脊的陰影里爬行，鱗片已經變成了與老舊青瓦一模一樣的灰黑色。
它悄無聲息地來到屋頂正中的位置，前爪輕輕撥開一片鬆動的瓦片，露出一條狹窄的縫隙。
下方是一間寬敞的堂屋，燭火搖曳，照出十幾個漢子的身影。他們有的坐在條凳上抽旱菸，有的靠在牆角打盹，有的正圍著一張方桌喝酒吃肉。
一股混雜著汗臭和劣酒的氣味，隔著瓦縫都能感覺到。
那個麻袋已經被扔在地上，敞著口。
裡面是一個穿著校服的女學生，頭髮散亂，臉色蒼白，昏迷不醒。
一個滿臉橫肉的漢子走過去，彎腰抱起那個女學生，像拎一袋米麵一樣夾在腋下。
「嘿，這批貨色不錯。」
他咧開嘴，露出一口黃牙，嘴裡吐出的話污穢不堪。
旁邊幾個人跟著鬨笑。
他說著，就朝院子角落的一間小屋走去。
當他推開那扇木門的瞬間，通過那道縫隙，借著門內透出的一絲光亮，林海看到了房間裡的景象。
狹小的空間裡，橫七豎八地躺著、靠著十幾道身影，全都是穿著各色校服的女學生。她們的手腳都被粗繩捆著，嘴裡塞著破布，一個個雙目緊閉，不知是死是活。
其中一張蒼白的臉，林海再熟悉不過。
兩條辮子散開了，凌亂地貼在臉頰上，嘴角還有一絲血跡。
是張小婉。
那壯漢把那女學生丟進去，然後「砰」的一聲關上了門，隔絕了林海的視線。
林海直感覺一股寒意從他的尾椎骨升起，衝上天靈蓋。
他腦海中，張遠山那張一夜蒼老的臉，和張小婉的臉，重疊在一起。
屋頂上，龍蛇蜥依舊趴著，如同一塊沒有生命的瓦片。
院子裡，那些漢子的談笑聲斷斷續續地飄了上來。
「老大怎麼說？什麼時候動手？」
「著什麼急，等最後一撥人回來。頭兒說了，東瀛人的船已經到了碼頭，天亮之前，必須把這批『貨』送到船上去。」
「這次的貨色真不錯，都是從那幾個女校門口弄來的。津門那邊給的價錢也高。」
「高有什麼用，大頭還不是讓東瀛人和上面的人拿了，咱們就喝點湯。」
一個聲音壓低了些：「我聽說，東瀛人在津門的租界開了個花樓，要用藥把這些女學生眼睛弄瞎了，做成盲妓。」
「我操，這麼狠？」
「狠什麼，干咱們這行的，心不狠站不穩。這些學生，讀了幾年書，清高得很。弄瞎了，就老實了。」
藥瞎了……盲妓……東瀛人……
林海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這些人，不，這些畜生！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必須想辦法。
林海深深吸了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氣血。
有一個人，必須通知。
張叔！
林海心裡有了決斷。
他讓龍蛇蜥死死盯住這裡，自己則緩緩從那股精神連結中抽離出來。
就在他準備動身的剎那，通過龍蛇蜥的感知，院門外又傳來那種特定的敲門聲。
「吱呀」一聲，院門打開。
又一輛蒙著黑布的黃包車被拉了進來，車上同樣拖著一個鼓鼓囊囊的麻袋。
沒過多久，又是一輛。
林海不敢再耽擱，迅速穿上衣服，沒有發出任何聲響，悄無聲息地出了家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