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法子
貨郎蹲在地上，先是吃了老木匠。
與周和不同，他吃得時候，有些神遊天外的樣子。
倒是與之前金城大學裡，代良軒說的映照了。
正常的吃肉，應該是要全盤吸收肉的記憶的。
只有兩個特殊情況。
一個是野肉，正常的野肉都是沒有記憶的，乾淨。
另一個特殊情況，就是周和自己，他吃肉的時候，沒有吞噬記憶，而是像看電影一樣。
是第三人稱的，看到一些支離破碎的片段。
在代良軒的說法裡，像貨郎這樣吃肉，過多的記憶壓在一起，容易叫人變成瘋子。
但周和也知道，這樣能獲得的信息更多。
他也分不清孰優孰劣。
只是隱隱有些念頭，似乎吃肉的時候，這個人看起來是完全沒有防備的。
若是自己走上前去，一刀子戳在後心......
晃了晃腦袋，周和將這個念頭甩飛，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想。
貨郎敢這樣做，就不怕自己動手。
總不能是對方很相信自己這個老鄉吧？
周和嘴角勾起。
貨郎已經吞吃完了木匠，將木匠掉在地上的斧子鋸子錛子等一應物件兒收起，都揣在自己的袖子裡。
「周少爺，這些物件兒，你用不到的。」
周和點頭：
「說好的，我要的東西呢？」
貨郎看著院裡的血肉，聞著被日頭蒸騰起來的腥臭味兒，皺了皺眉頭：
「周少爺，真要在這兒說？回桃川再說吧。」
「不必了，就這裡吧。」
周和倒是越來越適應這個，遍地血肉的世界。
貨郎慢悠悠點了根煙，走到那巨大的石碾子邊上，伸出根手指，逗弄蹲在石碾子上的胖娃娃，不小心沾到了口水，又一臉嫌棄的抹在娃娃身上。
「這碾子是好物件兒，要是遇上機會，嘖。」
貨郎像是對周和說，又有點不像。
說罷才蹲在邊上，咂了口煙，煙氣吐在空中，打散了些許血腥氣：
「周少爺，你要的，能遮住事兒的物件兒，確實不好找，就算找到了，等級也不夠，擋不住要看你的人。」
周和眉頭皺了皺，帽檐壓下來。
貨郎果然知道。
但他不明說，自己也就不該問。
不過前面談生意的時候，對方已經應了，說明應該是有可以替代的。
果然，貨郎臉上笑容不減，繼續說道：
「先前答應你的法子，其實跟你的肉客路子有關係，別問我是從哪裡來的哈。」
「你做肉客，能躲因果，照理說，一般人是看不到你，也不好掐算。」
「這事兒為什麼，你自己心裡應該也清楚，我琢磨了些日子，倒有個別的想法，周少爺，你猜猜看。」
周和本來聽得用心，貨郎這麼一問，他有些沒反應過來。
但很快，他就意識到了，貨郎的意思。
其實他早就猜到了，自己身子裡藏著周少爺，這事兒基本上已經是證明了的。
能躲因果的是肉客，是周和自己。
但是周少爺可不是肉客。
旁人若是要看，正常也不該看見，但要是周少爺像個燈塔似的，閃著光發著亮，指著方向。
只要不是瞎子，也能看得見。
想清楚這件事以後，那麼該怎麼做，周和也就明白過來了。
遮住旁人，太難做到。
但是遮住自己，其實很簡單。
只要找到那盞燈，然後將其蓋起來，讓光芒透不出去，自然也就好了。
甚至於，可以乾脆切斷那盞燈與自己的聯繫。
有些時候，解決問題並不一定只有一個辦法，換個思路，其實會更簡單。
而貨郎現在給了自己更簡單的解決方案。
但周和也知道，他的話還沒有說完。
果然，貨郎看到周和的眼神，笑得更熱切：
「周兄弟聰慧，當然了，你現在才是上了道的肉客，看不見自己的因果，更看不到藏起來的因果，我有個法子，也是先前答應好的，你附耳過來。」
周和湊近，貨郎卻不說話。
再仔細看，才發現貨郎的手，揣在寬大的袖口裡，不斷上下。
周和明悟，將手也攏在袖子裡遞過去，袖口遮住兩隻手。
兩手交接，貨郎的手和他的人一樣熱切，抓住周和的手指，就開始擺弄。
周和細細體會，半晌搖搖頭。
他還是不太適應這樣的交流方式。
貨郎也不急，耐心的一次又一次擺弄。
一共六個手訣，五根手指翻飛，周和終於勉強做出來一次，貨郎笑著點頭，又等著周和做了兩次，才抽手出來：
「手訣講究的是熟，周兄弟晚上睡不著，藏在被窩裡多練練，當然，鎖好門窗，免得家裡大人看見。」
他笑得促狹，周和反應半晌，有些無語。
貨郎繼續道：
「一息，切六個手訣，記住了，練歸練，但是動技法要耗盤纏，周少爺，家大業大也不能鋪張啊。」
周和點頭，示意自己明白。
貨郎站起身，抖抖袖子，抓起碾子的木頭架子，「嘿呀」一聲，將碾子收進袖子。
轉身就走，也不多說話。
周和按下帽檐，甩甩身上沾著的穢物，走出李家。
剛走了幾步，突然聽到「轟」一聲響，回頭望去。
一團大火掀起，火勢借了不知道哪裡來的風勢，滾滾間不過幾息，就將李家的高房大院吞了進去。
灼熱的火氣撲在周和身上，他緊走幾步，再轉頭時候，院子裡的火已經滅了。
不對，已經沒有院子了。
就連該有的燃燒後的殘垣斷壁都沒有。
只留下黃土整整齊齊鋪在路邊，看著像是從來沒有人在那裡住過。
「倒收拾得乾淨。」
周和不再回頭，向著周家的方向走去。
相較於金城和桃川，周家反而要安全些，也更適合自己。
當然，周和不是沒有考慮過夏城或者別的地方，但理性分析後，他清楚，現在並不適合去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
尤其是，那「惡貫滿盈」的金城大爺剛剛伏誅。
自己這樣，披著人的軀殼的野肉，怎麼能隨意出行呢？
周家是龍潭虎穴，但外面也是餓狼猛犬。
輕笑一聲，周和看到了站在路邊的老韓和小栓子。
還有掛在門上的，一紅一白兩個燈籠。
與周和不同，他吃得時候，有些神遊天外的樣子。
倒是與之前金城大學裡，代良軒說的映照了。
正常的吃肉，應該是要全盤吸收肉的記憶的。
只有兩個特殊情況。
一個是野肉，正常的野肉都是沒有記憶的，乾淨。
另一個特殊情況，就是周和自己，他吃肉的時候，沒有吞噬記憶，而是像看電影一樣。
是第三人稱的，看到一些支離破碎的片段。
在代良軒的說法裡，像貨郎這樣吃肉，過多的記憶壓在一起，容易叫人變成瘋子。
但周和也知道，這樣能獲得的信息更多。
他也分不清孰優孰劣。
只是隱隱有些念頭，似乎吃肉的時候，這個人看起來是完全沒有防備的。
若是自己走上前去，一刀子戳在後心......
晃了晃腦袋，周和將這個念頭甩飛，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想。
貨郎敢這樣做，就不怕自己動手。
總不能是對方很相信自己這個老鄉吧？
周和嘴角勾起。
貨郎已經吞吃完了木匠，將木匠掉在地上的斧子鋸子錛子等一應物件兒收起，都揣在自己的袖子裡。
「周少爺，這些物件兒，你用不到的。」
周和點頭：
「說好的，我要的東西呢？」
貨郎看著院裡的血肉，聞著被日頭蒸騰起來的腥臭味兒，皺了皺眉頭：
「周少爺，真要在這兒說？回桃川再說吧。」
「不必了，就這裡吧。」
周和倒是越來越適應這個，遍地血肉的世界。
貨郎慢悠悠點了根煙，走到那巨大的石碾子邊上，伸出根手指，逗弄蹲在石碾子上的胖娃娃，不小心沾到了口水，又一臉嫌棄的抹在娃娃身上。
「這碾子是好物件兒，要是遇上機會，嘖。」
貨郎像是對周和說，又有點不像。
說罷才蹲在邊上，咂了口煙，煙氣吐在空中，打散了些許血腥氣：
「周少爺，你要的，能遮住事兒的物件兒，確實不好找，就算找到了，等級也不夠，擋不住要看你的人。」
周和眉頭皺了皺，帽檐壓下來。
貨郎果然知道。
但他不明說，自己也就不該問。
不過前面談生意的時候，對方已經應了，說明應該是有可以替代的。
果然，貨郎臉上笑容不減，繼續說道：
「先前答應你的法子，其實跟你的肉客路子有關係，別問我是從哪裡來的哈。」
「你做肉客，能躲因果，照理說，一般人是看不到你，也不好掐算。」
「這事兒為什麼，你自己心裡應該也清楚，我琢磨了些日子，倒有個別的想法，周少爺，你猜猜看。」
周和本來聽得用心，貨郎這麼一問，他有些沒反應過來。
但很快，他就意識到了，貨郎的意思。
其實他早就猜到了，自己身子裡藏著周少爺，這事兒基本上已經是證明了的。
能躲因果的是肉客，是周和自己。
但是周少爺可不是肉客。
旁人若是要看，正常也不該看見，但要是周少爺像個燈塔似的，閃著光發著亮，指著方向。
只要不是瞎子，也能看得見。
想清楚這件事以後，那麼該怎麼做，周和也就明白過來了。
遮住旁人，太難做到。
但是遮住自己，其實很簡單。
只要找到那盞燈，然後將其蓋起來，讓光芒透不出去，自然也就好了。
甚至於，可以乾脆切斷那盞燈與自己的聯繫。
有些時候，解決問題並不一定只有一個辦法，換個思路，其實會更簡單。
而貨郎現在給了自己更簡單的解決方案。
但周和也知道，他的話還沒有說完。
果然，貨郎看到周和的眼神，笑得更熱切：
「周兄弟聰慧，當然了，你現在才是上了道的肉客，看不見自己的因果，更看不到藏起來的因果，我有個法子，也是先前答應好的，你附耳過來。」
周和湊近，貨郎卻不說話。
再仔細看，才發現貨郎的手，揣在寬大的袖口裡，不斷上下。
周和明悟，將手也攏在袖子裡遞過去，袖口遮住兩隻手。
兩手交接，貨郎的手和他的人一樣熱切，抓住周和的手指，就開始擺弄。
周和細細體會，半晌搖搖頭。
他還是不太適應這樣的交流方式。
貨郎也不急，耐心的一次又一次擺弄。
一共六個手訣，五根手指翻飛，周和終於勉強做出來一次，貨郎笑著點頭，又等著周和做了兩次，才抽手出來：
「手訣講究的是熟，周兄弟晚上睡不著，藏在被窩裡多練練，當然，鎖好門窗，免得家裡大人看見。」
他笑得促狹，周和反應半晌，有些無語。
貨郎繼續道：
「一息，切六個手訣，記住了，練歸練，但是動技法要耗盤纏，周少爺，家大業大也不能鋪張啊。」
周和點頭，示意自己明白。
貨郎站起身，抖抖袖子，抓起碾子的木頭架子，「嘿呀」一聲，將碾子收進袖子。
轉身就走，也不多說話。
周和按下帽檐，甩甩身上沾著的穢物，走出李家。
剛走了幾步，突然聽到「轟」一聲響，回頭望去。
一團大火掀起，火勢借了不知道哪裡來的風勢，滾滾間不過幾息，就將李家的高房大院吞了進去。
灼熱的火氣撲在周和身上，他緊走幾步，再轉頭時候，院子裡的火已經滅了。
不對，已經沒有院子了。
就連該有的燃燒後的殘垣斷壁都沒有。
只留下黃土整整齊齊鋪在路邊，看著像是從來沒有人在那裡住過。
「倒收拾得乾淨。」
周和不再回頭，向著周家的方向走去。
相較於金城和桃川，周家反而要安全些，也更適合自己。
當然，周和不是沒有考慮過夏城或者別的地方，但理性分析後，他清楚，現在並不適合去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
尤其是，那「惡貫滿盈」的金城大爺剛剛伏誅。
自己這樣，披著人的軀殼的野肉，怎麼能隨意出行呢？
周家是龍潭虎穴，但外面也是餓狼猛犬。
輕笑一聲，周和看到了站在路邊的老韓和小栓子。
還有掛在門上的，一紅一白兩個燈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