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反手一記絕戶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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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裡忽然靜了一下。

  劉靈兒手裡的帕子頓了頓,劉語嫣握筆的指尖也微微收緊,只有劉亦玫說完才後知後覺,耳尖一下紅了。

  她梗著脖子,試圖把話圓回來。

  「我……我是說,裝姐夫的計劃!誰讓你天天神神秘秘的!」

  周永恆看著她那副嘴硬的模樣,眼底笑意更深,卻沒有拆穿。

  他伸手解開藍布。

  裡面露出來的,不是什麼槍,也不是什麼炸藥,而是一台半舊的海鷗牌照相機,以及一個小型錄音機。

  錄音機的外殼有些磨損,但保存得很好,金屬按鍵在光下泛著冷硬的亮。

  劉語嫣的眼睛一下亮了。

  「錄音機?」

  「黑市淘來的,花了不少錢。」

  周永恆把錄音機推到她面前。

  「東西是真的,來路也處理乾淨了。今天,它負責送許大茂一程。」

  劉語嫣立刻明白了。

  她伸手拿起錄音機,指腹輕輕擦過金屬按鍵,冰涼的觸感讓她指尖一顫。

  周永恆站在她身後,微微俯身,握住她的手指,帶著她按下其中一個鍵。

  咔噠。

  極輕的一聲響,卻像是敲在她心口。

  他的掌心溫熱,覆在她的手背上,力度不重,卻讓她整個人都僵住了。

  「這個是錄音。」

  周永恆的聲音落在她耳邊,不高,卻低得讓人耳根發麻。

  「這個是停止。回放的時候,按這裡。」

  劉語嫣努力盯著錄音機,想把每個鍵位記清楚,可周永恆的呼吸就在耳側,溫熱一下一下掠過來,她的睫毛不受控制地顫了顫,連喉嚨都像被什麼輕輕堵住。

  她平時冷靜得像一汪深水,算計閻埠貴、拿捏秦淮茹、預判易中海時,眼都不眨一下。

  偏偏周永恆離得近一點,她就像紙上的墨,被熱氣一熏,邊緣先暈開了。

  「記住了嗎?」

  周永恆低聲問。

  劉語嫣沒立刻答,指尖還壓在那個按鍵上。

  錄音機里空白磁帶輕輕轉動,發出細不可聞的沙沙聲。

  像窗外風颳過舊門縫,也像她胸口亂掉的節奏。

  「記住了。」

  她聲音比平時低,尾音壓得很穩,可耳垂已經紅得藏不住。

  劉亦玫在旁邊看得眼睛都直了,剛想張嘴起鬨,就被劉靈兒輕輕按住肩膀。

  劉靈兒看著桌邊兩人的影子,眸光溫柔,卻又帶著一點說不清的酸意。

  她低頭把搪瓷壺的蓋子蓋好,壺蓋碰到壺口,發出輕輕一聲脆響。

  周永恆像是察覺到了什麼,抬眼看向她。

  劉靈兒避開他的目光,轉身去灶房。

  可才走兩步,手腕就被人從後面握住。

  她腳步一頓。

  周永恆沒有用力,只是把她拉回半步,低聲道:「靈兒,待會兒人來了,你站我身邊。」

  劉靈兒抬起頭,看見他的眼神沉穩而認真,剛才心口那點細小的酸澀,像被熱茶慢慢沖開。

  她輕輕嗯了一聲。

  「我一直都站你身邊。」

  這句話說得很輕,卻讓屋裡幾個人都安靜下來。

  風從窗外掠過,窗紙輕輕一鼓一落,八仙桌上的錄音機還在低低運轉,將這一刻含糊的呼吸、壺蓋的輕響、衣袖摩擦的聲音都收了進去。

  像是某種不該明說的證據。

  下午剛過一點,前院就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緊接著,是許大茂刻意壓低卻壓不住興奮的聲音。

  「王主任,就是這兒,東跨院!您可一定得好好查查!」

  院門外,一群人停住。

  王主任帶著兩名街道辦幹事,身後還跟著幾個被動員來作見證的院裡住戶。

  易中海沒有來。

  劉海中來了,端著一副幹部架子,手背在身後,眼神卻東飄西飄。


  閻埠貴也來了,縮著脖子站在人群後頭,眼鏡片上起了霧,手指下意識摳著棉襖袖口,生怕自己又被卷進去。

  秦淮茹站在更後面,懷裡抱著棒梗,臉上還是那副柔弱的樣子,可眼底的火怎麼都壓不住。

  她盯著東跨院那扇門,嘴唇輕輕抿著,像是已經看見周永恆倒霉的樣子。

  咚咚咚。

  王主任敲門。

  門很快開了。

  周永恆站在門內,神色平靜,像是早就知道他們會來。

  「王主任,您來了。」

  這副從容的模樣,讓許大茂心裡莫名一突。

  但他很快又把那點不安壓了下去。

  裝!

  還裝!

  等會兒箱子一開,看你還能不能裝得出來!

  王主任看著周永恆,語氣還算客氣。

  「永恆同志,有人舉報你東跨院私藏違禁山貨,涉嫌投機倒把。街道辦按流程過來核查,你配合一下。」

  周永恆點了點頭。

  「應該的。既然有人舉報,那就查清楚,免得髒水一直往烈士遺孤身上潑。」

  他說這句話時,目光淡淡掃過許大茂。

  許大茂只覺得後脖頸一涼,硬著頭皮嚷道:「周永恆,你少拿烈士遺孤說事!組織面前人人平等,今天要是查出東西,你就是犯錯誤!」

  「當然。」

  周永恆側身讓開。

  「請。」

  東跨院門打開的一瞬間,眾人視線全都往裡探。

  院子乾淨,灶房整潔,牆邊竹匾上只晾著些普通木耳和干蘑菇,看起來確實沒什麼稀奇。

  許大茂急了。

  「不對!不是這些!肯定藏屋裡了!」

  王主任皺眉看他。

  「你急什麼?按流程查。」

  兩名幹事先進了灶房,又進了廂房,翻看柜子和箱籠。

  劉靈兒站在周永恆身邊,手指輕輕捏著袖口,表情溫婉,卻沒有半點慌亂。

  劉亦玫靠在門框邊,抱著胳膊看許大茂,嘴角翹著。

  「許大茂,你這眼珠子都快掉進我們屋裡了,要不要我給你拿個碗接著?」

  人群里有人憋不住笑了一聲。

  許大茂臉色一黑。

  「劉亦玫,你少貧!等會兒查出來,有你哭的!」

  「我哭不哭不知道,但你今天恐怕笑不了太久。」

  劉語嫣從正房裡走出來,手裡拿著一摞整整齊齊的票據。

  她把票據遞給王主任。

  「這是軋鋼廠採購科入庫清單、李副廠長簽字批文、後勤登記底單,還有青石鎮民兵隊出具的山貨來源證明。王主任可以逐項核對。」

  王主任接過來,一張張看下去,臉色慢慢變得嚴肅。

  票據齊全。

  公章清楚。

  日期、數量、品類,全都對得上。

  這不是臨時糊弄出來的東西,而是早就有完整手續的正規採購。

  許大茂湊過去看,越看越覺得不對。

  「不可能!他們明明說有人參鹿茸!」

  周永恆抬眼。

  「誰說的?」

  許大茂一噎。

  「我……群眾反映!」

  「哪個群眾?」

  「這……」

  周永恆笑了笑,慢慢走到八仙桌前。

  「許大茂,你舉報我投機倒把,總得有點實證吧?一句群眾反映,就能帶人查烈士遺孤的家,那以後誰看誰不順眼,是不是都能去街道辦喊一嗓子?」

  院裡人群微微騷動。

  這話扎得很準。

  王主任的臉色也不好看了。

  她最怕的就是這種事。

  街道辦是管理群眾生活的地方,不是給私人恩怨當刀的地方。


  就在這時,廂房裡一名幹事忽然喊了一聲。

  「主任,這邊有個箱子!」

  許大茂眼睛瞬間亮了。

  「就是那個!肯定就是那個!」

  眾人立刻跟過去。

  東廂房角落裡,確實放著一口木箱,箱子上還蓋著一塊舊布,像是刻意藏起來。

  許大茂興奮得臉都紅了。

  「打開!快打開!」

  王主任看了周永恆一眼。

  周永恆神色依舊平靜。

  「可以。」

  箱子打開。

  裡面不是人參鹿茸。

  而是一摞用油紙包好的舊帳本、幾包普通藥材,以及最上面一封寫著「交街道辦核驗」的文件袋。

  許大茂臉上的笑一下僵住。

  王主任伸手拿起文件袋,拆開一看,裡面是周永恆提前寫好的說明。

  關於東跨院本月採購山貨的來源、用途、入庫去向,以及主動請求街道辦核驗的申請。

  日期,正是昨天。

  王主任抬頭看向周永恆。

  周永恆淡淡道:「最近院裡風聲不太對,我擔心有人拿山貨做文章,所以昨天就準備好了材料,打算今天下午送到街道辦。沒想到,許大茂同志比我還積極。」

  這話一出,院裡人的目光全落到了許大茂身上。

  許大茂臉皮抽了抽,額頭滲出一層冷汗。

  「不……不可能!你肯定提前轉移了!」

  「轉移什麼?」

  周永恆走近一步,聲音不高,卻壓得許大茂後退了半步。

  「你口口聲聲說人參鹿茸,數量不少,價值連城。那請問,你是親眼看見了,還是親手摸到了?誰告訴你的?在哪兒告訴你的?什麼時間?什麼地點?」

  每一個問題砸下來,許大茂的臉就白一分。

  秦淮茹站在人群後面,抱著棒梗的手指也一點點收緊。

  棒梗被勒得不舒服,扭了扭身子,小聲喊疼。

  秦淮茹卻像沒聽見,只死死盯著許大茂。

  許大茂不能說。

  一說,就把她也拖出來了。

  可不說,許大茂自己就得扛。

  周永恆看著兩人之間那條微表情面板上的灰色虛線,嘴角輕輕一勾。

  「說不出來?」

  他轉身回到八仙桌前,拿起那台錄音機。

  「那我幫你回憶回憶。」

  咔噠。

  按鍵落下。

  磁帶沙沙轉動片刻後,裡面傳出一道熟悉的男聲。

  「……王主任,您也知道,群眾路線嘛,有些消息來源不能隨便暴露……」

  許大茂的臉「唰」地一下沒了血色。

  錄音繼續。

  「……東跨院會進一批人參鹿茸,數量不少,價值老鼻子錢了……」

  辦公室里的話,被一字不差地放了出來。

  王主任臉色徹底沉了。

  許大茂嘴唇哆嗦,伸手就想去搶錄音機。

  「你怎麼會有這個!你偷錄我!」

  周永恆抬手一擋,許大茂的手腕像撞上一堵牆,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氣。

  「別急。」

  周永恆按下停止鍵,又換了一段。

  這一次,錄音機里先是短暫的雜音,然後傳出秦淮茹壓得很低的聲音。

  「……大茂,只要讓街道辦查到一點東西,周永恆就完了。到時候東跨院再硬,也得低頭。」

  緊接著,是許大茂的聲音。

  「你放心,我去找王主任。只要能把他搞下來,我許大茂以後在院裡就不怕他了。」

  人群炸了。

  秦淮茹臉色慘白,抱著棒梗的手都在抖。

  「不是我!這不是我說的!」


  她聲音尖得發顫,可越是急著否認,越像是被踩中了尾巴。

  王主任猛地轉頭。

  「秦淮茹!」

  這一聲,把她後半截話硬生生堵了回去。

  周永恆放下錄音機,語氣平靜得近乎冷酷。

  「王主任,這就是我今天要交給街道辦的第二份材料。許大茂和秦淮茹私下串通,捏造事實,誣告烈士遺孤,試圖借組織之手打擊報復。」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院。

  「我請求街道辦依法處理。」

  北風卷過院子,竹匾里的干蘑菇輕輕顫了顫。

  許大茂站在人群中央,臉上的得意早已碎得乾乾淨淨,只剩下青白交錯的狼狽。

  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這一刻,他終於明白。

  自己以為是獵人,其實從一開始,就是那隻被牽著鼻子走的獵物。

  ……

  錄音機的沙沙聲停下後,東跨院裡安靜得只剩下風聲。

  那台半舊的機器擺在八仙桌上,黑色磁帶窗口裡還露著一截褐色膠帶,像一隻不說話的眼睛,把許大茂和秦淮茹剛才所有的辯解都照得無處藏身。

  王主任捏著那份說明材料,指節微微發白。

  她不是沒見過院裡扯皮。

  誰家多占半塊煤,誰家少交幾分錢,誰家兒媳婦和婆婆吵架,誰家男人在外頭不老實,這些雞毛蒜皮的事每天都有。

  可把街道辦當刀使,拿「投機倒把」這種帽子去扣烈士遺孤,還提前串通、製造輿論、誘導舉報,這性質就完全不一樣了。

  她看向許大茂,聲音冷得像落在地上的冰碴。

  「許大茂,你還有什麼要說的?」

  許大茂喉嚨滾動了兩下。

  他想說錄音是假的,想說周永恆陷害他,想說自己只是聽群眾反映,可那些話到了嘴邊,卻被周永恆那雙平靜的眼睛硬生生壓了回去。

  那眼神不凶,也不急。

  甚至帶著一點淡淡的笑。

  可越是這樣,許大茂越覺得後背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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