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名聲掃地，夜帳難清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每一步都像踩在對方提前鋪好的磚上，連什麼時候抬腳、什麼時候摔倒，都被算得清清楚楚。
「我……我也是一片好心。」
許大茂艱難擠出一句。
「我怕院裡真有人犯錯誤，影響先進院落，才去反映情況的。」
劉亦玫聽得直接笑出了聲。
她抱著胳膊，紅色燈芯絨短上衣襯得整個人像一團小火，嘴角卻毒得半點不留情。
「好心？許大茂，你這好心還真稀罕，專門半夜跟寡婦關門商量，第二天一早騎車去街道辦舉報。你要再好心點，是不是還得給人準備一副手銬？」
院裡有人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
許大茂臉漲成豬肝色。
「你少血口噴人！」
「我噴你？」
劉亦玫往前一步，眼睛亮得像剛磨過的小刀。
「錄音機噴你了嗎？王主任噴你了嗎？還是你自己那張嘴噴你了？」
許大茂被懟得胸口起伏，偏偏一句硬話都接不上。
秦淮茹這時候終於反應過來。
她抱著棒梗往前挪了兩步，眼圈說紅就紅，聲音也軟了下來。
「王主任，我真不知道事情會鬧成這樣。我一個女人，家裡男人坐牢，婆婆也不在，孩子還小，日子實在過不下去了。我只是聽見院裡有人議論，說東跨院有門路，就隨口跟許大茂說了幾句，哪知道他會去舉報啊……」
她說著，眼淚順著臉頰掉下來。
棒梗被她按著肩膀，也跟著抽了抽鼻子。
這套姿態，她用了太多年。
柔弱，委屈，走投無路。
只要把「孩子」和「日子過不下去」搬出來，總有人會心軟，總有人會覺得她可憐。
可今天，東跨院沒人接她這個戲。
周永恆靜靜看著她，腦海里的微表情讀取面板跳得十分清楚。
【主導情緒：恐懼/算計/轉嫁責任】
【次級情緒：怨毒/偽裝委屈】
他甚至不用技能，也能看出秦淮茹眼淚落得有多精準。
第一滴給王主任看，第二滴給院裡住戶看，第三滴給棒梗借力。
她哭得不難看，眼尾微紅，肩膀輕輕顫著，連站姿都帶著一種被生活壓彎的無助。
可她抱著棒梗的手，卻一直用力按在孩子肩頭，像是抓著一塊能救命的浮木。
劉靈兒站在周永恆身側，溫婉的眉眼裡終於浮起一絲冷意。
她平時極少開口譏諷人，可此刻聲音卻清清楚楚。
「秦淮茹，你日子難，不是你害人的理由。」
秦淮茹的哭聲一頓。
劉靈兒繼續道：「你家男人害永恆哥的時候，你說日子難；你婆婆砸門辱罵烈士的時候，你說老人糊塗；現在你和許大茂串通誣告，又說孩子小。難道只要你過得不容易，別人就活該被你算計？」
這話不重，卻比罵人更疼。
院裡幾個原本有點動搖的大媽，也慢慢收回了同情的眼神。
是啊。
賈家難歸難，可這幾個月鬧出來的事，哪一件不是衝著東跨院去的？
人家周永恆一個烈士遺孤，爹媽都沒了，好不容易把日子過起來，憑什麼天天被他們惦記？
秦淮茹嘴唇顫了顫，還想再說什麼，劉語嫣已經從桌上拿起第二份材料。
她走到王主任面前，將材料遞過去，聲音清冷而穩定。
「王主任，這是這幾天院內流言記錄。時間、地點、在場人員、說話內容，我都記下來了。何雨水也可以作證，秦淮茹多次引導院裡人議論東跨院收入來源，許大茂則在廠外打聽永恆哥的採購渠道。」
王主任接過材料，一頁一頁翻過去，臉色越來越難看。
上面記錄得太細了。
某日早晨，水池旁，秦淮茹對王大媽說「一個採購員哪來那麼多錢」。
某日下午，前院門口，許大茂向鄰居打聽「東跨院是不是晚上進貨」。
某日晚間，秦淮茹進許大茂家，停留一刻鐘。
每一條都不是定罪的鐵證，可和錄音放在一起，就成了一張網。
許大茂和秦淮茹越掙扎，網就收得越緊。
王主任抬頭，語氣已經沒有半點緩和餘地。
「這件事，街道辦會正式記錄。許大茂，秦淮茹，你們兩個跟我回街道辦說明情況。」
許大茂一下慌了。
「王主任！我還得上班啊！廠里那邊……」
「你還知道你有工作？」
就在這時，東跨院門外傳來一道帶著笑意卻壓得住場面的聲音。
眾人回頭。
李懷德帶著軋鋼廠保衛科王科長走了進來。
他穿著呢子大衣，皮鞋踩在青磚上發出沉穩的聲響，臉上掛著一貫的笑，可眼底卻半點笑意都沒有。
許大茂看見他，腿肚子都軟了。
「李……李副廠長？」
李懷德淡淡看他一眼。
「許大茂，你挺有本事啊。廠里採購科的正式採購員，給軋鋼廠弄回山貨肉食，改善職工伙食，你不去支持，反倒跑到街道辦舉報人家投機倒把。」
他慢慢走到八仙桌前，看了一眼那台錄音機，又看了一眼桌上的票據。
「怎麼著，你這是覺得廠里後勤批文是假的，還是覺得我李懷德簽的字不管用？」
許大茂臉上的冷汗一下就下來了。
「不不不，李廠長，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真不是……」
「不是？」
李懷德笑了一聲。
「那你是什麼意思？你一個放映員，手伸得夠長啊，連採購渠道都要打聽，連街道辦都要拉上。今天你能舉報周永恆，明天是不是也能舉報後勤科，後天就該舉報我了？」
這話扣下來，許大茂膝蓋都快撐不住。
「我沒有！我哪敢啊！」
王科長往旁邊一站，腰間皮帶扣在光下泛著冷光。
「許大茂，廠里近期正查內部人員散布不實消息、破壞生產秩序的問題。你這事，我們保衛科也要了解。」
許大茂嘴唇發白，眼神下意識往秦淮茹那邊瞟。
秦淮茹立刻低下頭，像是壓根沒看見。
這一眼，被周永恆看得清清楚楚。
他輕輕笑了一下。
「許大茂，你別看她。你們兩個是臨時同盟，出了事當然各自保命。你不會真以為她會替你扛吧？」
許大茂的臉色變了。
秦淮茹猛地抬頭，眼裡閃過一絲慌亂。
「周永恆，你別挑撥！」
「挑撥？」
周永恆拿起錄音機旁邊的一張紙，遞給王主任。
「這是何雨水的證詞。秦淮茹最開始套話的時候，說的是『東跨院要是真犯錯，咱們得幫他們懸崖勒馬』，到了許大茂那裡，就變成了『只要查到一點東西，周永恆就完了』。」
他看向許大茂。
「你猜，她為什麼不自己去舉報，而是讓你去？」
許大茂的眼神一點點變了。
是啊。
為什麼？
因為舉報失敗，責任是他的。
舉報成功，秦淮茹也能分一杯羹。
這個女人從頭到尾都沒把自己放在明面上。
她只是在後面推了他一把，讓他沖在最前頭。
許大茂胸口劇烈起伏，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大茂，你別聽他胡說……」
秦淮茹聲音發軟，眼底卻已經亂了。
許大茂猛地轉頭。
「秦淮茹！你還裝！要不是你跟我說東跨院有大貨，我能去街道辦？要不是你說周永恆倒了，以後院裡就沒人壓著咱們，我能冒這個險？」
秦淮茹臉色一白。
院裡譁然。
王主任的眉頭徹底擰緊。
「都帶回去！」
這一次，沒有人再替他們說話。
劉海中站在人群里，官架子端了一半就端不住了，趕緊往後縮了縮，生怕火燒到自己身上。
閻埠貴更是把腦袋埋得低低的，心裡算盤打得噼啪亂響。
這東跨院，不能惹。
真不能惹。
你以為人家只是力氣大，結果人家有票據。
你以為人家只是有票據，結果人家有錄音。
你以為人家只是有錄音，結果李副廠長和保衛科都能被請來。
這哪是院裡鬥嘴？
這是拿鐵板當豆腐撞，撞上去才知道自己牙口不行。
許大茂被王科長一把按住胳膊，疼得齜牙咧嘴。
他掙扎著回頭，眼裡全是怨恨。
「周永恆，你夠狠！」
周永恆站在台階上，居高臨下看著他。
「許大茂，我從來沒主動招惹你。是你一次次把主意打到東跨院頭上。」
他聲音不大，卻讓整個院子都聽得清楚。
「你想裝英雄，我就給你搭台；你想當好人，我就讓大家聽聽你背後怎麼說話。至於狠不狠，你不該問我，應該問問你自己為什麼非要往坑裡跳。」
許大茂眼角抽動，還想罵，卻被王科長直接往外一推。
秦淮茹抱著棒梗跟在後面，腳步發虛。
走到門口時，她忽然回頭看了周永恆一眼。
那眼神像淬了毒的針，細而陰冷。
微表情面板再次跳出深紅色。
【主導情緒：怨毒/恐懼/孤注一擲】
周永恆微微眯眼。
看來還沒死心。
不過沒關係。
有些人不到徹底摔碎，總覺得自己還能翻盤。
等街道辦和保衛科的人離開，院裡住戶也散得飛快，像是怕多看一眼都會被東跨院記在帳上。
門關上後，東跨院終於重新安靜下來。
劉亦玫第一個跳起來。
「贏了！姐夫，我們贏得太漂亮了！許大茂剛才那張臉，我能記一輩子！」
她撲過來想抱周永恆，卻在半路被劉靈兒輕輕攔了一下。
「先讓永恆哥歇口氣。」
劉亦玫眨眨眼，看看劉靈兒，又看看周永恆，忽然像明白了什麼，嘴角一點點翹起來。
「哦——大姐心疼了。」
劉靈兒臉頰微紅，嗔她一眼。
「胡說什麼。」
周永恆卻伸手握住劉靈兒的手。
她的手剛才一直藏在袖口裡，此刻被他握住，才發現指尖竟有些涼。
「怕了？」
劉靈兒搖頭。
「不是怕。」
她低聲道：「只是看見他們這麼害你，心裡不舒服。」
周永恆把她的手攏在掌心，慢慢揉暖。
屋外風聲還在，屋裡爐火燒得正旺，桌上的錄音機被劉語嫣收了起來，磁帶盒扣上時發出輕輕一聲響。
劉靈兒垂著眼，睫毛在燈下投出淺淺陰影。
周永恆握著她的手沒有放，拇指從她指節上緩慢擦過，像是在確認她每一寸冷意都被驅散。
劉靈兒的呼吸輕了一下。
她想抽回手，卻只是動了動指尖，反倒被他握得更穩。
「靈兒。」
「嗯？」
「以後這種事，你不用忍著。」
周永恆看著她，聲音低沉。
「你是東跨院的女主人。誰欺負到門口，你可以罵回去，也可以打回去。出了事，我兜著。」
劉靈兒抬起眼。
那一瞬間，她眼底像有爐火映進去，溫柔裡帶著微微的亮。
「我不怕出事。」
她輕聲說：「我只是怕我做得不夠好，給你添麻煩。」
周永恆笑了。
他抬手，替她把鬢邊一縷碎發別到耳後，指腹不經意擦過她微熱的耳垂。
劉靈兒的睫毛顫了一下，手指在他掌心輕輕蜷起。
「你已經很好了。」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旁邊劉亦玫都沒聽清，只看見大姐的臉一點點紅了。
劉語嫣站在桌旁，原本正在整理材料，筆尖卻在紙上停了許久。
她沒有抬頭，只是把錄音機的線一圈圈繞好。
可那根線不知怎麼越繞越亂，最後纏在她指尖，像一截不肯鬆開的細藤。
周永恆餘光掃見，走過去，伸手接過那團線。
「軍師今天立了大功，怎麼還跟一根線較勁？」
劉語嫣抿了抿唇。
「它自己亂的。」
「是嗎？」
周永恆低笑一聲，手指穿過纏繞的線圈，三兩下就理順了。
他的指尖擦過她的指腹，停留不過一瞬。
可劉語嫣卻像被那點溫度燙到，指尖輕輕一縮。
錄音機的線被重新繞好，規規矩矩地扣在機身旁。
原本亂掉的東西恢復整齊。
可有些東西，卻在這一天之後，再也回不到原位。
……
許大茂和秦淮茹被帶走後，九十五號院像被人狠狠抽了一鞭子，表面安靜下來，暗地裡卻到處都是壓低的議論聲。
前院水池邊，王大媽一邊搓衣服，一邊把嗓門壓得極低。
「你們說說，這許大茂膽子也太大了，居然敢誣告烈士遺孤。」
「可不是嘛，還拉上秦淮茹。以前我還覺得秦淮茹可憐，現在看著，她那眼淚也不能全信。」
「賈家這幾個月鬧的事還少？東旭進去，賈張氏進去，她還不消停。」
「噓，小點聲，她家棒梗還在院裡呢。」
「我……我也是一片好心。」
許大茂艱難擠出一句。
「我怕院裡真有人犯錯誤，影響先進院落，才去反映情況的。」
劉亦玫聽得直接笑出了聲。
她抱著胳膊，紅色燈芯絨短上衣襯得整個人像一團小火，嘴角卻毒得半點不留情。
「好心？許大茂，你這好心還真稀罕，專門半夜跟寡婦關門商量，第二天一早騎車去街道辦舉報。你要再好心點，是不是還得給人準備一副手銬？」
院裡有人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
許大茂臉漲成豬肝色。
「你少血口噴人！」
「我噴你？」
劉亦玫往前一步，眼睛亮得像剛磨過的小刀。
「錄音機噴你了嗎？王主任噴你了嗎？還是你自己那張嘴噴你了？」
許大茂被懟得胸口起伏，偏偏一句硬話都接不上。
秦淮茹這時候終於反應過來。
她抱著棒梗往前挪了兩步，眼圈說紅就紅，聲音也軟了下來。
「王主任，我真不知道事情會鬧成這樣。我一個女人，家裡男人坐牢，婆婆也不在，孩子還小，日子實在過不下去了。我只是聽見院裡有人議論，說東跨院有門路，就隨口跟許大茂說了幾句，哪知道他會去舉報啊……」
她說著，眼淚順著臉頰掉下來。
棒梗被她按著肩膀，也跟著抽了抽鼻子。
這套姿態，她用了太多年。
柔弱，委屈，走投無路。
只要把「孩子」和「日子過不下去」搬出來，總有人會心軟，總有人會覺得她可憐。
可今天，東跨院沒人接她這個戲。
周永恆靜靜看著她，腦海里的微表情讀取面板跳得十分清楚。
【主導情緒：恐懼/算計/轉嫁責任】
【次級情緒：怨毒/偽裝委屈】
他甚至不用技能，也能看出秦淮茹眼淚落得有多精準。
第一滴給王主任看，第二滴給院裡住戶看，第三滴給棒梗借力。
她哭得不難看，眼尾微紅，肩膀輕輕顫著，連站姿都帶著一種被生活壓彎的無助。
可她抱著棒梗的手，卻一直用力按在孩子肩頭，像是抓著一塊能救命的浮木。
劉靈兒站在周永恆身側，溫婉的眉眼裡終於浮起一絲冷意。
她平時極少開口譏諷人，可此刻聲音卻清清楚楚。
「秦淮茹，你日子難，不是你害人的理由。」
秦淮茹的哭聲一頓。
劉靈兒繼續道：「你家男人害永恆哥的時候，你說日子難；你婆婆砸門辱罵烈士的時候，你說老人糊塗；現在你和許大茂串通誣告，又說孩子小。難道只要你過得不容易，別人就活該被你算計？」
這話不重，卻比罵人更疼。
院裡幾個原本有點動搖的大媽，也慢慢收回了同情的眼神。
是啊。
賈家難歸難，可這幾個月鬧出來的事，哪一件不是衝著東跨院去的？
人家周永恆一個烈士遺孤，爹媽都沒了，好不容易把日子過起來，憑什麼天天被他們惦記？
秦淮茹嘴唇顫了顫，還想再說什麼，劉語嫣已經從桌上拿起第二份材料。
她走到王主任面前，將材料遞過去，聲音清冷而穩定。
「王主任，這是這幾天院內流言記錄。時間、地點、在場人員、說話內容，我都記下來了。何雨水也可以作證，秦淮茹多次引導院裡人議論東跨院收入來源，許大茂則在廠外打聽永恆哥的採購渠道。」
王主任接過材料，一頁一頁翻過去，臉色越來越難看。
上面記錄得太細了。
某日早晨，水池旁，秦淮茹對王大媽說「一個採購員哪來那麼多錢」。
某日下午，前院門口，許大茂向鄰居打聽「東跨院是不是晚上進貨」。
某日晚間，秦淮茹進許大茂家，停留一刻鐘。
每一條都不是定罪的鐵證，可和錄音放在一起，就成了一張網。
許大茂和秦淮茹越掙扎，網就收得越緊。
王主任抬頭，語氣已經沒有半點緩和餘地。
「這件事，街道辦會正式記錄。許大茂，秦淮茹，你們兩個跟我回街道辦說明情況。」
許大茂一下慌了。
「王主任！我還得上班啊！廠里那邊……」
「你還知道你有工作？」
就在這時，東跨院門外傳來一道帶著笑意卻壓得住場面的聲音。
眾人回頭。
李懷德帶著軋鋼廠保衛科王科長走了進來。
他穿著呢子大衣，皮鞋踩在青磚上發出沉穩的聲響，臉上掛著一貫的笑，可眼底卻半點笑意都沒有。
許大茂看見他，腿肚子都軟了。
「李……李副廠長？」
李懷德淡淡看他一眼。
「許大茂，你挺有本事啊。廠里採購科的正式採購員，給軋鋼廠弄回山貨肉食，改善職工伙食，你不去支持，反倒跑到街道辦舉報人家投機倒把。」
他慢慢走到八仙桌前，看了一眼那台錄音機，又看了一眼桌上的票據。
「怎麼著，你這是覺得廠里後勤批文是假的，還是覺得我李懷德簽的字不管用？」
許大茂臉上的冷汗一下就下來了。
「不不不，李廠長，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真不是……」
「不是？」
李懷德笑了一聲。
「那你是什麼意思？你一個放映員，手伸得夠長啊，連採購渠道都要打聽，連街道辦都要拉上。今天你能舉報周永恆，明天是不是也能舉報後勤科，後天就該舉報我了？」
這話扣下來，許大茂膝蓋都快撐不住。
「我沒有！我哪敢啊！」
王科長往旁邊一站，腰間皮帶扣在光下泛著冷光。
「許大茂，廠里近期正查內部人員散布不實消息、破壞生產秩序的問題。你這事，我們保衛科也要了解。」
許大茂嘴唇發白，眼神下意識往秦淮茹那邊瞟。
秦淮茹立刻低下頭，像是壓根沒看見。
這一眼，被周永恆看得清清楚楚。
他輕輕笑了一下。
「許大茂，你別看她。你們兩個是臨時同盟，出了事當然各自保命。你不會真以為她會替你扛吧？」
許大茂的臉色變了。
秦淮茹猛地抬頭，眼裡閃過一絲慌亂。
「周永恆，你別挑撥！」
「挑撥？」
周永恆拿起錄音機旁邊的一張紙，遞給王主任。
「這是何雨水的證詞。秦淮茹最開始套話的時候，說的是『東跨院要是真犯錯，咱們得幫他們懸崖勒馬』，到了許大茂那裡，就變成了『只要查到一點東西，周永恆就完了』。」
他看向許大茂。
「你猜，她為什麼不自己去舉報，而是讓你去？」
許大茂的眼神一點點變了。
是啊。
為什麼？
因為舉報失敗，責任是他的。
舉報成功，秦淮茹也能分一杯羹。
這個女人從頭到尾都沒把自己放在明面上。
她只是在後面推了他一把，讓他沖在最前頭。
許大茂胸口劇烈起伏，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大茂，你別聽他胡說……」
秦淮茹聲音發軟，眼底卻已經亂了。
許大茂猛地轉頭。
「秦淮茹！你還裝！要不是你跟我說東跨院有大貨，我能去街道辦？要不是你說周永恆倒了，以後院裡就沒人壓著咱們，我能冒這個險？」
秦淮茹臉色一白。
院裡譁然。
王主任的眉頭徹底擰緊。
「都帶回去！」
這一次，沒有人再替他們說話。
劉海中站在人群里，官架子端了一半就端不住了，趕緊往後縮了縮，生怕火燒到自己身上。
閻埠貴更是把腦袋埋得低低的，心裡算盤打得噼啪亂響。
這東跨院，不能惹。
真不能惹。
你以為人家只是力氣大，結果人家有票據。
你以為人家只是有票據，結果人家有錄音。
你以為人家只是有錄音，結果李副廠長和保衛科都能被請來。
這哪是院裡鬥嘴？
這是拿鐵板當豆腐撞，撞上去才知道自己牙口不行。
許大茂被王科長一把按住胳膊，疼得齜牙咧嘴。
他掙扎著回頭，眼裡全是怨恨。
「周永恆，你夠狠！」
周永恆站在台階上，居高臨下看著他。
「許大茂，我從來沒主動招惹你。是你一次次把主意打到東跨院頭上。」
他聲音不大，卻讓整個院子都聽得清楚。
「你想裝英雄，我就給你搭台；你想當好人，我就讓大家聽聽你背後怎麼說話。至於狠不狠，你不該問我，應該問問你自己為什麼非要往坑裡跳。」
許大茂眼角抽動，還想罵，卻被王科長直接往外一推。
秦淮茹抱著棒梗跟在後面，腳步發虛。
走到門口時，她忽然回頭看了周永恆一眼。
那眼神像淬了毒的針，細而陰冷。
微表情面板再次跳出深紅色。
【主導情緒：怨毒/恐懼/孤注一擲】
周永恆微微眯眼。
看來還沒死心。
不過沒關係。
有些人不到徹底摔碎，總覺得自己還能翻盤。
等街道辦和保衛科的人離開，院裡住戶也散得飛快，像是怕多看一眼都會被東跨院記在帳上。
門關上後，東跨院終於重新安靜下來。
劉亦玫第一個跳起來。
「贏了！姐夫，我們贏得太漂亮了！許大茂剛才那張臉，我能記一輩子！」
她撲過來想抱周永恆，卻在半路被劉靈兒輕輕攔了一下。
「先讓永恆哥歇口氣。」
劉亦玫眨眨眼，看看劉靈兒，又看看周永恆，忽然像明白了什麼，嘴角一點點翹起來。
「哦——大姐心疼了。」
劉靈兒臉頰微紅，嗔她一眼。
「胡說什麼。」
周永恆卻伸手握住劉靈兒的手。
她的手剛才一直藏在袖口裡，此刻被他握住，才發現指尖竟有些涼。
「怕了？」
劉靈兒搖頭。
「不是怕。」
她低聲道：「只是看見他們這麼害你，心裡不舒服。」
周永恆把她的手攏在掌心，慢慢揉暖。
屋外風聲還在，屋裡爐火燒得正旺，桌上的錄音機被劉語嫣收了起來，磁帶盒扣上時發出輕輕一聲響。
劉靈兒垂著眼，睫毛在燈下投出淺淺陰影。
周永恆握著她的手沒有放，拇指從她指節上緩慢擦過，像是在確認她每一寸冷意都被驅散。
劉靈兒的呼吸輕了一下。
她想抽回手，卻只是動了動指尖，反倒被他握得更穩。
「靈兒。」
「嗯？」
「以後這種事，你不用忍著。」
周永恆看著她，聲音低沉。
「你是東跨院的女主人。誰欺負到門口，你可以罵回去，也可以打回去。出了事，我兜著。」
劉靈兒抬起眼。
那一瞬間，她眼底像有爐火映進去，溫柔裡帶著微微的亮。
「我不怕出事。」
她輕聲說：「我只是怕我做得不夠好，給你添麻煩。」
周永恆笑了。
他抬手，替她把鬢邊一縷碎發別到耳後，指腹不經意擦過她微熱的耳垂。
劉靈兒的睫毛顫了一下，手指在他掌心輕輕蜷起。
「你已經很好了。」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旁邊劉亦玫都沒聽清，只看見大姐的臉一點點紅了。
劉語嫣站在桌旁，原本正在整理材料，筆尖卻在紙上停了許久。
她沒有抬頭，只是把錄音機的線一圈圈繞好。
可那根線不知怎麼越繞越亂，最後纏在她指尖，像一截不肯鬆開的細藤。
周永恆餘光掃見，走過去，伸手接過那團線。
「軍師今天立了大功，怎麼還跟一根線較勁？」
劉語嫣抿了抿唇。
「它自己亂的。」
「是嗎？」
周永恆低笑一聲，手指穿過纏繞的線圈，三兩下就理順了。
他的指尖擦過她的指腹，停留不過一瞬。
可劉語嫣卻像被那點溫度燙到，指尖輕輕一縮。
錄音機的線被重新繞好，規規矩矩地扣在機身旁。
原本亂掉的東西恢復整齊。
可有些東西，卻在這一天之後，再也回不到原位。
……
許大茂和秦淮茹被帶走後，九十五號院像被人狠狠抽了一鞭子，表面安靜下來，暗地裡卻到處都是壓低的議論聲。
前院水池邊，王大媽一邊搓衣服，一邊把嗓門壓得極低。
「你們說說，這許大茂膽子也太大了，居然敢誣告烈士遺孤。」
「可不是嘛，還拉上秦淮茹。以前我還覺得秦淮茹可憐，現在看著，她那眼淚也不能全信。」
「賈家這幾個月鬧的事還少？東旭進去，賈張氏進去，她還不消停。」
「噓，小點聲，她家棒梗還在院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