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瓮中捉鱉!街道辦突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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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知李副廠長,好戲要開場了。另外,把我們為許大茂準備的『大禮』,也該拿出來了。」

  周永恆這句話落下的時候,東跨院檐下掛著的冰棱正被晨光照得發亮。

  風從院牆外鑽進來,卷著一點煤煙味,颳得晾曬架上的干蘑菇輕輕晃動,像一群被凍蔫了的小傘,稀稀拉拉地攤在竹篩里,看上去寒酸得很。

  任誰從外頭瞧一眼,都只會覺得東跨院如今也不過如此。

  哪有什麼深山貨源?

  哪有什麼大買賣?

  不過是幾斤干蘑菇、幾把木耳,再加一小袋紅棗,擺出來撐門面的窮講究罷了。

  可屋裡,八仙桌上卻鋪著另一番光景。

  採購科的清單,軋鋼廠後勤蓋章的入庫憑證,李懷德親筆批下的臨時採購證明,街道辦備案過的東跨院獨立協議,還有幾張用牛皮紙包好的照片,全都整整齊齊壓在一塊青石鎮帶回來的鎮紙下面。

  劉語嫣站在桌邊,白襯衫外套著湖藍棉襖,袖口挽起一截,露出細白的手腕。

  她低頭檢查每一張紙,指尖從紙角掃過,動作又輕又穩,可睫毛卻比平時垂得更低。

  周永恆剛才那一聲「大禮」,像一顆石子砸進了她心裡。

  她明明知道那只是對付許大茂的局,可不知為什麼,聽見他用那種沉穩又篤定的語氣安排一切,心口還是像被炕火烘了一下,熱意從胸腔一路爬到耳根。

  「王主任那邊,我去說。」

  劉語嫣把最後一張憑證抽出來,重新壓好,聲音清冷,「李副廠長那邊,最好讓何雨水去送信。她年紀小,出入不顯眼,秦淮茹也不會第一時間懷疑她已經倒向我們。」

  「行。」

  周永恆點了點頭,走到她身後,伸手越過她肩膀,將那包照片往裡推了半寸。

  他的手背擦過她的袖口。

  只是一點點布料相觸。

  劉語嫣的手指卻頓住了,原本捏著紙角的力道忽然重了些,薄薄的憑證被她捏出一道淺淺的摺痕。

  周永恆低頭看了一眼,嘴角帶笑:「我們家軍師也有手抖的時候?」

  「風吹的。」

  劉語嫣沒有抬頭,聲音還是淡淡的,只是耳尖那點紅怎麼都藏不住。

  窗戶明明關得嚴實,炕火燒得正旺,哪裡來的風?

  周永恆也不戳破,只伸手從她指間取過那張被捏皺的證明,慢條斯理地用掌心壓平。

  紙張在他掌下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劉語嫣的視線不知怎麼就落在他手上。

  那隻手寬大,骨節分明,掌心有長期打獵和搬運留下的薄繭,壓著紙的時候很穩,像任何亂局到了他手裡,都能被一寸一寸按回原位。

  她忽然想起前幾日夜裡,他從身後握著她的手,在關係圖上劃下那條紅線。

  紅墨水染在她手背上,擦了好久才淡下去。

  那一點顏色明明早沒了,可此刻她垂眼看著自己的手,竟像還看見一抹殘紅藏在皮膚底下。

  「想什麼呢?」

  周永恆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劉語嫣喉嚨輕輕動了一下,把手收回袖子裡:「想許大茂。」

  周永恆挑眉:「你當著我的面想別的男人?」

  「……」

  劉語嫣終於抬頭瞪他一眼。

  那一眼沒什麼威懾力,倒像被炕火蒸軟了三分。

  周永恆低笑一聲,拿起桌上的照片包:「放心,今天之後,他不配讓你多想。」

  話音剛落,外頭傳來劉亦玫脆生生的聲音。

  「姐夫!雨水來了!」

  何雨水像只受驚的小兔子,從月亮門邊探出半個腦袋。

  她今天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棉襖,袖口還打著補丁,頭髮扎得有些亂,顯然是一路小跑過來的。

  劉亦玫拉著她進屋,順手塞給她半塊熱乎乎的棗泥糕。

  「先吃,吃完幹活。」

  何雨水捧著糕點,鼻尖被熱氣熏得紅紅的,小聲道:「周大哥,語嫣姐,我剛才看見許大茂真去街道辦了。他騎得可快了,臉上那樣兒……像撿了金元寶似的。」


  「他不是撿了金元寶。」

  劉語嫣淡淡道,「他是撿了塊燒紅的烙鐵,還以為能揣進懷裡發財。」

  劉亦玫聽得眼睛發亮,拍手道:「二姐這話說得好!等會兒燙死他!」

  何雨水咬著棗泥糕,嘴裡還含著一點甜,眼神卻認真起來:「那我現在去廠里?」

  「去。」

  周永恆把一張折好的紙遞給她,「到了後勤,不要找別人,直接找李副廠長的秘書,就說東跨院請他來看一場戲。」

  何雨水小心翼翼接過去,像接一道聖旨。

  「我知道了。」

  她轉身要走,劉靈兒從灶房出來,手裡還拎著一個小布包。

  「等等,把這個帶上。」

  「這是什麼?」

  「兩個窩頭,一小塊鹹菜,還有一塊棗泥糕。」

  劉靈兒溫溫柔柔地把布包塞到她懷裡,「路上冷,餓了就吃。」

  何雨水的手指一下攥緊了布包。

  她低下頭,眼圈泛紅,卻沒讓眼淚掉下來,只重重點頭:「謝謝靈兒姐。」

  劉亦玫見不得她這副模樣,伸手揉亂她頭髮:「行了行了,趕緊去,別弄得跟送你上戰場似的。回來給你留雞蛋羹。」

  何雨水「嗯」了一聲,抱著布包跑了出去。

  月亮門一開一合,寒風鑽進來,又被屋裡的暖氣吞沒。

  劉語嫣望著門口,輕聲道:「雨水這丫頭,比我們想的還可靠。」

  「她只是沒人對她好。」

  周永恆把照片包收進懷裡,語氣平靜,「誰給她一口熱飯,她就知道誰是人,誰是鬼。」

  這話說得不重,卻讓屋裡安靜了一瞬。

  劉靈兒垂了垂眼,把灶上的水壺提下來,熱氣白茫茫地散開,遮住她清麗的眉眼。

  「那咱們以後就多給她一口熱飯。」

  周永恆看向她。

  劉靈兒沒看他,只低頭倒水,指尖扶著搪瓷杯,動作溫柔得像在安撫什麼。

  他走過去,從她手裡接過水壺。

  兩人的手指在壺柄上碰了一下。

  銅壺被炭火烘得發燙,劉靈兒卻分不清自己指尖那點熱意到底是壺上傳來的,還是他掌心傳來的。

  她輕輕縮手,抿了抿唇:「我去把給老太太的糕點裝好。今天這事,她老人家恐怕也會出來看。」

  「她會看。」

  周永恆把水倒滿,聲音低了些,「而且她看得比誰都清楚。」

  果然,半個多時辰後,中院外頭漸漸有了動靜。

  先是有人從前院探頭探腦,接著是幾聲壓低的議論,再之後,許大茂那把帶著得意勁兒的聲音就從月亮門外傳了進來。

  「王主任,就是這兒!東跨院!我跟您說,這事兒絕對錯不了!」

  他的聲音壓不住興奮,像剛下蛋的公雞,恨不得讓全院都聽見。

  「我許大茂是什麼人?軋鋼廠放映員,受組織教育多年,思想覺悟那是經得住考驗的!我要不是掌握了確鑿線索,能隨便舉報烈士遺孤嗎?不能夠!」

  這話說得漂亮。

  可院裡第93章:請君入甕!

  許大茂的自行車鈴聲,一路從南鑼鼓巷響到了街道辦。

  叮鈴鈴,叮鈴鈴。

  那聲音又急又脆,像是他胸口那點壓不住的得意,隔著厚棉襖都快要蹦出來。

  他今天穿得格外體面,灰色中山裝外頭套著半舊不新的軍大衣,頭髮還用水抹得油光發亮,臉上掛著一副「我為組織分憂」的正派模樣。

  可那雙眼睛卻總不安分。

  一會兒往街邊掃,一會兒往身後瞄,嘴角還時不時往上翹一下。

  他已經在心裡把接下來的場面演了十幾遍。

  王主任帶著街道辦的人衝進東跨院,周永恆那小子還裝模作樣地說自己合法合規,結果箱子一打開,裡面全是人參鹿茸,來路不明,票據不全。

  到時候,他許大茂往人群里一站,輕飄飄來一句:「我也是為了咱們院子的先進名聲著想。」


  那場面,想想都痛快。

  許大茂蹬車的腳都快了幾分,冷風灌進脖子裡,他卻一點不覺得冷,只覺得渾身上下都是火。

  街道辦門口的積雪被人踩得發黑,王主任正坐在辦公室里翻材料,聽見門外急促的腳步聲,眉頭就先皺了起來。

  「誰啊?」

  「王主任,是我,許大茂!」

  許大茂推門進來,先把帽子摘了,臉上立刻堆出一種沉痛又正義的表情。

  「王主任,我今天來,是有重要情況要向組織匯報!」

  王主任手裡的鋼筆停了一下。

  她對南鑼鼓巷九十五號院這幾個月的事,印象深得很。

  烈士遺孤、賈家入獄、砸門辱烈、全院大會、東跨院獨立協議……一樁樁一件件,哪件都不是小事。

  尤其是周永恆那邊,廠里李懷德護著,派出所趙民警也多次出面,偏偏人家每次都證據齊全,條理清楚,讓街道辦挑不出半點毛病。

  王主任抬眼看了許大茂一眼,語氣沒什麼起伏。

  「什麼重要情況?」

  許大茂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眼珠子卻亮得嚇人。

  「東跨院,周永恆,私藏違禁山貨,搞投機倒把!」

  辦公室里一瞬間安靜下來。

  爐子裡的煤塊「啪」地炸了一聲,火星子在爐膛里閃了一下。

  王主任沒有立刻說話,只是把鋼筆放下,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許大茂,這話可不能亂說。」

  「我哪敢亂說啊!」

  許大茂立刻挺直腰,拍著胸脯保證,「這可是我冒著得罪人的風險來舉報的!我有確切消息,後天,不,就今天下午之前,東跨院會進一批人參鹿茸,數量不少,價值老鼻子錢了!」

  「消息哪來的?」

  「這個……」

  許大茂眼珠一轉,臉上露出幾分為難。

  「王主任,您也知道,群眾路線嘛,有些消息來源不能隨便暴露,不然以後誰還敢給組織提供線索?但我敢拿我的人格擔保,這事十有八九是真的!」

  王主任看著他,眼神一點點沉了下去。

  人格?

  這兩個字從許大茂嘴裡說出來,多少有點刺耳。

  不過街道辦不能因為對一個人的觀感,就完全不管舉報內容。

  她沉吟片刻,還是站了起來。

  「行,我帶人去看看。但許大茂,我醜話說在前頭,要是查出來你誣告烈士遺孤,這責任你擔得起嗎?」

  許大茂喉結動了一下。

  他腦子裡閃過秦淮茹昨晚那雙含著水汽的眼睛,又閃過何雨水那張煞白的小臉,最後定格在東跨院那日爭吵時傳出來的「人參鹿茸」四個字上。

  他咬了咬牙。

  「擔得起!」

  同一時間,東跨院裡卻是另一番景象。

  屋檐下的冰凌被冬陽照得泛亮,灶房裡冒出淡淡白汽,靈泉水泡發過的干蘑菇正在陶盆里舒展,淡淡的山野香氣被空間屏蔽控制在院內,半點沒有飄出去。

  劉靈兒站在灶台邊,將一隻搪瓷壺擦得乾乾淨淨,神色溫婉,動作不疾不徐。

  劉亦玫蹲在小馬紮上,正把幾把普通木耳往竹匾里舖,嘴裡還小聲嘀咕。

  「他們真能上當啊?許大茂那個壞胚子,眼珠子一轉就不像好人,可他也不至於蠢到這種地步吧?」

  劉語嫣坐在八仙桌旁,手裡拿著鋼筆,在紙上補完最後一條線。

  「他不蠢,但他貪。」

  她聲音清冷,筆尖在許大茂的名字上點了點。

  「一個人若只是蠢,還未必會跳坑;可要是又貪又恨,還急著翻身,那就算坑邊插著牌子寫了危險,他也會覺得那是別人故意嚇他。」

  劉亦玫眨了眨眼,隨後噗嗤笑出聲。

  「二姐,你這話真損。」

  「她說得對。」

  周永恆從裡屋出來,手裡拿著一個用舊藍布包著的方形物件。


  他今天沒穿廠里的工作棉襖,而是換了一件乾淨利落的深色中山裝,肩線平直,腰身收得剛好,站在門口時,整個人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

  平時看著溫和,一旦拔出來,就見血。

  劉語嫣抬頭看見他,目光在他手裡的藍布包上停了一下。

  「這就是你之前買的東西?」

  「嗯。」

  周永恆走到桌邊,把藍布包放下,卻沒有立刻打開。

  劉亦玫立刻湊過來,眼睛亮晶晶的。

  「姐夫,快給我看看!是不是槍?還是炸藥?要不就是那種一按就能把許大茂彈飛的機關?」

  劉靈兒無奈地看她一眼。

  「亦玫,別胡說。」

  周永恆忍著笑,抬手在劉亦玫額頭上輕輕彈了一下。

  「你這小腦袋瓜,一天到晚都裝些什麼?」

  劉亦玫捂著額頭,嘴角卻壓不住往上翹。

  「裝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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