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東跨院的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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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雨水是趁著清早院子裡沒什麼人的時候溜進東跨院月亮門的,她手裡攥著一個搪瓷缸子,裡頭裝了半缸子涼白開,權當是來借熱水的幌子。

  劉亦玫正蹲在灶房門口劈引火的細柴,聽見月亮門那頭窸窣的腳步聲就抬了頭,看見何雨水縮著脖子貓著腰跑過來的樣子,筷子粗的眉毛往上一挑。

  「大清早的,你跟做賊似的。」

  「玫姐。」

  何雨水湊到她跟前蹲下來,搪瓷缸子擱在腳邊,兩隻手抓著劉亦玫的袖口,聲音壓得跟蚊子哼差不多,「我昨晚上看見一件事,特大的事。」

  劉亦玫把手裡的柴刀往砧板上一擱,拍了拍手上的木屑站起來,一把撈住何雨水的胳膊就往正房方向帶。

  「進屋說。」

  正房裡頭火炕燒得暖烘烘的,周永恆靠在炕頭的被垛上翻一份月初從供銷社拿回來的舊報紙,劉靈兒坐在炕沿上納鞋底,針線在燈光底下一閃一閃的,劉語嫣則在靠窗的小桌前頭撥算盤珠子記帳。

  何雨水被劉亦玫拽進來的時候,三雙眼睛齊刷刷看過來,嚇得小丫頭腿又軟了。

  周永恆把報紙擱下來,沖她笑了笑:「坐吧,別站著,這屋裡沒外人。」

  何雨水在炕沿最邊上坐了個屁股尖,兩隻手絞著棉襖的下擺,深吸了口氣把昨晚後院水龍頭邊上的事從頭到尾倒了一遍。

  秦淮茹找許大茂搭話,說了什麼互通有無,說了什麼查東跨院的門路,說了什么半筐煤的人情,一個字不落,連秦淮茹頭髮散下來遮臉的細節都學了出來。

  屋裡安靜了幾秒。

  劉亦玫的拳頭已經捏得咔響了,腮幫子鼓著往外冒氣:「這個騷狐狸精,還有那個姓許的臭流氓,他們是不是活膩了?」

  「坐下。」

  周永恆連頭都沒抬,語氣跟說今天天氣不錯似的。

  劉亦玫瞪著他,嘴巴張了張,到底把後半截話咽回去了,一屁股坐回炕沿上,兩條腿使勁蹬了一下炕幫子。

  周永恆把視線轉回何雨水身上,那雙眼睛裡帶著一點溫和的笑意:「記性好,說得清楚,你這腦瓜子比院裡那幫大人都靈光。」

  何雨水的臉騰地紅了,低著頭囁嚅了一句:「我就是怕他們害玫姐和周大哥你們。」

  「害不著。」

  周永恆伸手拍了拍她的發頂,像是摸一隻跑腿回來報信的小貓,「靈兒,灶上那鍋紅燒肉好了沒有?」

  劉靈兒把針線收進笸籮里站起來,朝何雨水笑了笑:「早就燜上了,我去盛一碗。」

  她轉身出去的時候經過周永恆身側,指尖在他肩頭輕點了一下,像是無聲地說了句「我去了」。

  何雨水端著那碗紅燒肉吃得滿嘴油光,眼眶發熱,一口一口嚼得又慢又仔細,像是怕吃太快就把這股暖意給糟蹋了。

  劉亦玫蹲在她對面看她吃,時不時伸手幫她擦嘴角,嘴裡嘟囔著:「慢點,又沒人跟你搶。」

  劉語嫣把算盤推到一邊,拿過桌上那張勢力圖攤開,鋼筆尖在上頭某個位置畫了個圈,筆跡落定時發出細微的沙聲。

  「許大茂。」

  她把那兩個字圈了起來,抬頭看向周永恆,那雙清冷的眸子裡多了一點若有若無的笑意,「放映隊,常年跑外場,能搞到緊俏票和小道消息,但從來不走正經渠道報銷差旅,私帳少說攢了兩年沒對過。」

  周永恆靠在被垛上聽著,嘴角彎了彎:「你連這個都查過?」

  「沒特意查,聽何雨水之前閒聊提過一句,我順手記下了。」

  劉語嫣把鋼筆帽扣回去,指尖輕敲了兩下紙面,「這種人貪小便宜成性,給秦淮茹半筐煤不是因為心軟,他是覺得自己在做一筆划算的買賣。」

  「本來就是一筆划算買賣。」

  周永恆把雙手枕在腦後,語調懶洋的,「可惜他不知道自己押的那張牌底下是空的。」

  何雨水吃完了肉,劉亦玫拿濕毛巾幫她擦了手和嘴,把搪瓷缸子灌滿熱水塞回她手裡,又往她棉襖兜里塞了兩塊桃酥。

  「回去別讓人看見你從這邊出來,繞後院那條道走。」

  劉亦玫揉了揉她的腦袋,「以後有什麼動靜照舊來報,但別冒險,聽見沒有?」

  「嗯。」


  何雨水捧著熱水杯子點頭,臉上的笑比外頭的太陽還亮,「那我走了,玫姐。」

  月亮門吱呀一聲合上,院子裡重新安靜下來。

  劉靈兒從灶房收拾完回來,手上還帶著一點肉湯的餘溫,走到炕邊坐下來,自然而然地把手搭在了周永恆的肩膀上。

  「你肩這裡又硬了。」

  她的指腹隔著粗線毛衣按下去,剛好卡在頸根和肩頭交界那塊最容易結疙瘩的筋肉上,力道不輕不重,揉了兩下才開口,「昨晚一直沒睡好吧,賈張氏那事鬧得你沒合眼。」

  「沒有。」

  周永恆偏了偏頭讓她的手夠得更順暢,聲音含糊了一點,「就是昨晚後半夜炕燒得太熱,翻了幾個身。」

  劉靈兒的手指從肩頭沿著脊背中線慢慢往下推了一寸,掌根貼著他後背那層薄汗衫碾過去的時候,周永恆的呼吸明顯緩了一拍。

  她沒停手,反而俯身湊近了些,嘴唇幾乎擦過他耳廓後面那截皮膚,聲音低得只有兩個人能聽見:「那今晚少燒兩塊煤,別再翻了。」

  話裡面那個「翻」字帶著點鼻音,輕飄飄墜下來的時候,周永恆的喉結動了一下。

  他抬手覆住她擱在自己肩頭的那隻手,掌心乾燥滾燙,把她纖細的手指攏進去的時候,兩人皮膚相貼的觸點上泛起了一股極細微的酥麻。

  那是純陽血脈與純陰體質每一次肌膚接觸時都會產生的共鳴,像微弱的電流從指骨里穿過去,把人骨縫裡那點藏著的暖意全勾了出來。

  劉靈兒的手指在他掌心裡蜷了蜷,指尖無意識地在他虎口那道薄繭上劃了一下。

  「永恆哥。」

  她的聲音比平時又低了半個調,帶著一種被熱氣捂出來的軟糯。

  劉語嫣坐在窗邊沒動,鋼筆擱在紙上,目光落在勢力圖的某個角落,像是在看許大茂那個圈,又像是什麼都沒在看。

  但她握筆的那隻手,指節比剛才白了一點。

  劉亦玫從外頭把月亮門栓好回來,一推房門就看見大姐跟周永恆挨得那麼近,手還疊在一起。

  她的腳步頓了一下。

  然後她走過去,極其自然地一屁股坐在周永恆另一邊,肩膀靠上去,腦袋往他手臂上一歪,聲音裡帶著沒藏住的醋意和撒嬌。

  「姐夫,我也累了,昨晚上我也沒睡好。」

  周永恆低頭看了她一眼,那張小臉仰著,嘴唇微撅,眼睛亮晶晶地盯著他,分明是在討什麼。

  他沒說話,騰出另一隻手在她後腦勺上輕拍了兩下,指腹擦過她耳後那片絨軟的細發時,劉亦玫的睫毛肉眼可見地顫了一下,整個人往他肩上又蹭近了半寸。

  屋裡的暖意在這個冬天的早晨濃稠得像化不開的蜜。

  劉語嫣始終沒轉頭,只是執著鋼筆的那隻手緩緩放下來,擱在膝蓋上,指尖無聲無息地捏住了裙擺的一角布料。

  周永恆的目光從劉亦玫臉上移開,越過她的發頂,剛好和窗邊那雙清冷的眸子撞在一起。

  劉語嫣沒躲,也沒笑,就那麼直直地看著他,像是在看一道她遲早要解的題。

  然後她垂下眼帘,把那隻鋼筆重新拿起來,在勢力圖空白處寫了個日期,筆尖落紙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周永恆正要開口說點什麼打破這種甜到發齁的寂靜,腦海深處忽然傳來一聲極清脆的提示音。

  叮。

  一塊藍色的虛擬面板在他眼前憑空浮現,光標跳動著,上面赫然寫著一行他等了整三十天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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