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秦寡婦的新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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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後的傍晚,天擦黑的時候後院的公用水龍頭邊上已經沒什麼人了。

  秦淮茹挑了這個時間點過來洗菜。

  半棵凍得硬邦邦的白菜,一把蔫了的小蔥,加起來還不夠一個成年人一頓的量。

  她蹲在水龍頭底下,把白菜一片掰開來洗,動作慢得像是在數這些菜葉子能撐幾天。

  後院通往胡同的那扇側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許大茂裹著件半舊的羊剪絨領大衣從外頭進來,肩上挎著放映設備的帆布包,鞋幫子上濺了一層鄉下土路上的黃泥點子。

  他剛從郊區放完一場電影回來,凍得鼻尖發紅,搓著手往自己屋的方向走。

  經過公用水龍頭的時候,餘光掃了一眼蹲在那裡的秦淮茹。

  本來是要走過去的。

  但他的腳步慢了下來。

  秦淮茹今天穿的那件深藏藍的舊棉襖,在昏暗的路燈底下把她那截細腰勒得格外分明。

  她彎著腰蹲在那裡洗菜,從後面看過去,領口因為低頭的姿勢微敞開了一點,露出後頸一小截被冷水凍得泛粉的皮膚。

  許大茂把已經邁出去的那隻腳收了回來。

  「喲,弟妹。」

  他站在三步開外的地方,聲音裡帶著那種油里油氣的熱絡,「這大冷天的還在外頭洗菜呢?你們家那灶台不是能燒熱水嗎?」

  秦淮茹抬起頭來,那張消瘦的臉上掛著一個恰到好處的苦笑。

  「許大哥。」

  她的聲音輕的,帶著點鼻音,像是哭過又硬撐著收住了,「灶台是能燒,就是沒煤了。上個月的煤票……」

  她沒說完,低下頭繼續洗菜。

  那半句沒說出口的話比說完了更有分量。

  許大茂的眉頭微動了動,那雙精明的小眼睛裡轉了轉。

  賈東旭進去了十五年,賈張氏進去了五年。

  這個院子裡,賈家已經徹底沒了撐腰的人。

  剩下的就是這個女人,和一個半大不小的棒梗。

  「唉,你也不容易。」

  許大茂往前湊了一步,把肩上的帆布包換了個肩膀扛著,「缺煤的話吱一聲,我那屋還有兩筐上個月剩的,先勻你半筐湊合著。」

  秦淮茹抬起那雙微發紅的眼睛看了他一眼。

  就那麼一眼。

  不是感激涕零的那種,也不是全然沒有防備的那種……是一種被推到了懸崖邊上的女人在試探腳底那塊石頭能不能踩穩的那種。

  「怎麼好意思……」她把洗好的白菜放進搪瓷盆里,站起來的時候,竹編的菜籃子從她胳膊彎里滑了下去。

  籃子落在地上骨碌了一圈,幾根蔫蔥從裡頭滾出來,散在許大茂腳邊。

  許大茂彎腰把籃子撿起來,順帶把那幾根蔥攏回去。

  遞還籃子的時候,他的手指碰到了秦淮茹那截被冷水泡得冰涼的指尖。

  秦淮茹沒縮手。

  就那么半秒鐘的工夫,她的指尖在他掌心裡停了一下,然後才把籃子接過去。

  「許大哥,我不是來跟你哭窮的。」

  她把籃子挎回胳膊彎里,聲音放得更低了些,帶著一種刻意的猶豫,「就是……有件事我一直想跟你說,又不知道該不該開這個口。」

  許大茂的耳朵豎起來了。

  這個女人在院子裡住了多少年,什麼時候單獨跟他說過超過三句話?

  「什麼事?你說。」

  秦淮茹往四周掃了一眼,確認後院這個角落沒有別的人影,才壓著嗓子開口。

  「上個月劉亦玫當眾揭你那檔子事的時候,我就在旁邊站著。」

  許大茂的臉色變了。

  那件事是他這輩子最大的恥辱……當著全院人的面被一個黃毛丫頭指著鼻子揭穿偷看洗澡的黑歷史,許大茂丟臉丟到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到現在走院子裡都覺得有人在背後指點點。

  「你提這個幹什麼?」

  他的語氣硬起來了。

  「我不是揭你傷疤。」

  秦淮茹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同病相憐,「我是想說……咱倆現在的處境,其實差不多。」

  「我怎麼跟你差不多?」

  「你想看……」秦淮茹把搪瓷盆往胳膊上換了個位置,低著頭的時候散落的頭髮遮住了半邊臉,只露出一截下巴和微抿的唇角,「你被那個劉亦玫當眾踩了臉,你心裡能咽得下去?我被周永恆把一家老小都送進了監獄,我心裡能咽得下去?」

  許大茂沒說話。

  但他的眼神已經變了。

  從剛才的警惕,慢慢轉成了一種正在盤算什麼的精明。

  「你想怎麼著?」

  他的聲音壓下來了,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在不知不覺中又近了半步。

  秦淮茹往後退了一點,把那層「保持距離」的意思做得很到位,但退完又沒退遠,始終控制在一種讓人想往前湊的曖昧邊緣。

  「我一個女人家能怎麼著。」

  她苦笑了一下,抬起那雙潤濕的眼睛看著他,「我就是想著……許大哥你在廠里放映隊,平時能走好多單位,消息靈通。周永恆那個人在外頭到底靠什麼門路搞到那麼多東西,你有沒有聽到過什麼風聲?」

  許大茂的眼珠子轉了兩圈。

  他沒聽過什麼實錘的風聲。

  但周永恆那個窮採購員忽然之間雞鴨魚肉不斷檔的事,早就讓他犯嘀咕了。

  「你想查他?」

  「不是查。」

  秦淮茹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種拿捏得恰好的無辜,「是我得想辦法活下去。棒梗還在長身體,我現在沒飯票沒煤票,連口熱食都快吃不上了。我總得知道……往哪個方向使勁,才不至於把自己也搭進去。」

  這話說得漂亮。

  面上是在為自己和孩子找活路,底下那層意思許大茂品了品就明白了……她需要一個在院外有眼線的人替她盯著周永恆的門路,而她能提供的,是院內賈家經營多年攢下的那些雞零狗碎的情報和人脈殘餘。

  許大茂舔了舔被凍乾裂的嘴唇。

  他不是傻子,知道正面去惹周永恆是找死……傻柱的下場還擺在那兒呢。

  但如果只是暗地裡搜集點東西,等有朝一日逮著機會……

  「行。」

  他把帆布包帶子往肩頭緊了緊,沖秦淮茹點了下頭,「回我幫你留意著。你有什麼院裡的事,也別瞞著我……咱互通有無。」

  秦淮茹低下頭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藏在散落的頭髮後面,許大茂看不見全貌,只看見她嘴角彎了彎。

  「那我先回去了。」

  她端著搪瓷盆往中院的方向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他一眼,「許大哥,那半筐煤的事……你什麼時候方便,我叫棒梗去你屋搬?」

  「明天白吧。」

  許大茂擺了擺手,「我給你擱門口就行,別讓人看見。」

  「嗯。」

  秦淮茹點了下頭,轉身走進了夜色里。

  她那截被舊棉襖勒出的腰線在昏暗的路燈底下一晃一晃的,像是專門留給身後那個男人的一個鉤子。

  許大茂在水龍頭邊上站了一會兒,直到那道纖細的影子徹底融進中院的黑暗裡,才嘖了一聲,把帆布包往肩上一甩,朝自己屋走了。

  他們兩個都沒注意到。

  後院通往中院的那道矮牆拐角處,一個瘦小的身影正貼著牆根蹲著,整個人縮在冬天乾枯的爬山虎藤蔓後面。

  何雨水兩隻手死捂著嘴巴,連呼吸都不敢出大氣。

  她是來後院倒泔水的,拐過牆角的時候正好撞見許大茂在水龍頭邊跟秦淮茹湊在一塊兒說話,嚇得她直接蹲了下來不敢動彈。

  所有的話,從頭到尾,一個字都沒漏下。

  她的心臟跳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劉亦玫姐說過……院子裡誰要是對著東跨院使壞,第一時間告訴她。

  何雨水等到許大茂的腳步聲遠到聽不見了,才從牆根後面站起來,兩條腿抖得像篩糠。

  她把手裡的泔水桶輕輕放在地上,回頭朝東跨院那道月亮門的方向看了一眼。

  燈還亮著。

  她咬了咬牙,把泔水桶提起來小跑著往前院自己屋的方向去了。

  明天一早,她得找個藉口去東跨院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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