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拘留期間,賈家的狼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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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賈張氏被帶走後的第一個早晨,賈家的灶台就出了問題。

  秦淮茹沒生過煤爐子。

  確切地說,從她嫁進賈家那天起,生火做飯這些事就是賈張氏包攬的。

  那個老太太在別的方面一無是處,但灶台上的功夫是實打實的。

  引火,續煤,封爐子,掏灰,什麼時候該大火,什麼時候該壓住火頭,她閉著眼都能做。

  秦淮茹跪在灶台前面,手裡攥著火柴盒,劃了七八根火柴,煤爐子裡的引火柴冒了幾縷煙就熄了。

  爐膛是涼的。

  昨晚賈張氏被帶走之後沒人續煤,爐子裡的火早就滅透了。

  重新生火是個技術活。

  引火的柴要劈細,碼好,底下墊乾草,上面架碎煤,火柴點著乾草,風口對著吹。

  這套流程秦淮茹在腦子裡過了一遍,覺得不難。

  但手上做起來完全不是那回事。

  乾草是濕的,放在灶房角落裡受了潮,怎麼點都點不著。

  柴劈得太粗了,壓在乾草上面把那點火星全悶死了。

  她折騰了小半個時辰,灶房裡全是嗆人的煙,熏得她眼淚直流。

  孩子在屋裡哭了。

  餓了。

  秦淮茹擦了一把臉上的灰和淚,衝進屋裡把孩子抱起來哄了兩聲,又跑回灶房繼續跟煤爐子較勁。

  賈東旭呢?

  他天沒亮就出了門,去廠里上班。

  走之前撂下一句話:」你看著弄吧,我晚上下班再說。「

  然後就走了。

  秦淮茹一個人,帶著孩子,守著一個死透了的煤爐子,在賈家那間冰冷的西廂房裡,從天蒙蒙亮一直折騰到日上三竿。

  最後是隔壁何雨水看不下去了。

  這姑娘也不知道什麼時候醒的,聽見賈家灶房裡乒桌球乓的響了大半天。

  她推開自家的門,探出頭看了一眼。

  秦淮茹蹲在灶台前面,臉上全是黑灰,眼睛紅腫,頭髮散亂,棉襖上沾了煤末子,整個人狼狽得不成樣子。

  何雨水站在門口猶豫了兩秒,最後還是走了過去。

  」秦嫂子,你讓讓,我幫你看看。「

  秦淮茹讓開了位置,抱著孩子靠在灶房的牆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何雨水蹲下來,把爐膛里那團亂七八糟的東西全掏出來,重新碼了乾柴和碎煤,從自己兜里掏出一小卷油紙當引火物,一根火柴劃著名,擱在油紙上面。

  火苗舔著油紙,躥上了乾柴,乾柴燒得噼啪響,帶著碎煤慢慢紅了起來。

  兩分鐘,爐子生著了。

  秦淮茹看著爐膛里終於跳動的火光,嘴唇抖了抖,差點沒忍住哭出來。

  」謝謝你,雨水。「

  何雨水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以後引火的柴要劈細一點,乾草不能用潮的。灶房角落裡受潮,你找個通風的地方晾一晾。「

  說完她就走了,沒有多留。

  秦淮茹把水燒上,切了半個窩頭熱了熱,就著一碗白水,算是打發了早飯。

  孩子也餵了,但吃的是米湯泡窩頭渣子,跟以前賈張氏給做的蛋羹和碎麵條沒法比。

  這只是第一天。

  接下來的日子更難熬。

  賈張氏在的時候,洗衣服做飯收拾屋子帶孩子這些活計,她一個人全包了。

  雖然脾氣暴躁嘴巴毒,但幹活的本事在那擺著,賈家的日子再窮,起碼運轉得開。

  現在主心骨被抓走了。

  秦淮茹才發現,自己根本撐不起這個家。

  白天要帶孩子,孩子一哭就什麼都幹不了。

  等孩子睡著了趕緊去洗衣服,冬天的水冰得扎手,洗了兩件手就凍得沒知覺了。

  洗完衣服要晾衣服,晾完衣服要做飯,做完飯要餵孩子,餵完孩子要刷碗,刷完碗要續煤封爐子。

  一天下來,她累得腰都直不起來,臉上的疲態一天比一天重。


  賈東旭每天下班回來,張嘴就是」飯做了嗎「。

  飯做了,可味道跟賈張氏做的天差地別。

  窩頭蒸得不熟,鹹菜切得太粗,湯里連個油星都看不見。

  賈東旭皺著眉吃了兩口,把筷子一撂。

  」這也叫飯?餵豬呢?「

  秦淮茹咬著嘴唇沒說話,低著頭去收拾碗筷。

  她不是不想跟賈東旭發火,而是沒那個力氣了。

  每天天不亮起來,忙到後半夜才能躺下,覺都睡不夠,哪還有精神吵架。

  賈東旭也好不到哪裡去。

  白天在廠里幹活,晚上回來冷鍋冷灶的(秦淮茹顧了孩子顧不上爐子,經常忘記續煤),屋裡冷得跟冰窖似的。

  他去了兩趟派出所送飯,每次都被轟出來。

  趙民警說了,拘留期間不能探視,吃的所里統一安排,不用送。

  但賈東旭不放心,覺得所里的飯不夠吃,堅持要送。

  第二趟去的時候,趙民警的臉色就不好看了。

  」賈東旭同志,我跟你說了,拘留期間不接受外送食物。你一趟兩趟地來,是不信任我們派出所的工作?「

  這話把賈東旭堵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灰溜溜地走了,在派出所門口蹲了半天,最後把飯盒裡的窩頭自己啃了。

  院裡的日子該過還得過。

  但賈家的缺口,所有人都看在眼裡。

  以前賈張氏在的時候,雖然人人嫌她吵,嫌她鬧,嫌她占便宜,但不得不承認,有她在,賈家那幾口人好歹能吃上口熱乎飯。

  現在她被關了五天。

  僅僅五天。

  賈家就從一個勉強運轉的家,變成了一個搖搖欲墜的爛攤子。

  秦淮茹的臉瘦了一圈,眼窩凹下去了,顴骨高高地突出來。

  她每天抱著孩子在院裡走動的時候,步子都是虛的,像踩在棉花上。

  沒人幫她。

  不是沒人有那個能力,是沒人敢。

  賈張氏被抓的原因全院都知道了。

  半夜砸門辱罵烈士。

  誰要是在這個時候跑去幫賈家的忙,傳出去就是跟賈張氏站在一條線上。

  這年頭站隊比什麼都重要,沒人願意為了一個剛坐了牢的潑婦搭上自己的前程。

  所以秦淮茹一個人扛著。

  扛了三天,她的手背上全是凍瘡,裂開了口子,碰到水就疼得鑽心。

  嘴唇乾得起了皮,臉色灰撲撲的,活像老了十歲。

  劉亦玫每天從月亮門出來倒水的時候,都要路過賈家的門口。

  她會故意放慢腳步,嘴裡哼著小曲兒,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賈家屋裡的人聽見。

  哼的是什麼?

  不是什么正經歌,是她自己瞎編的調子,輕快跳躍的旋律,帶著一種蓬勃的生命力。

  每次她哼著曲子晃過賈家門口,賈東旭如果在家,臉上的表情就跟吞了蒼蠅一樣。

  他知道這個小丫頭是故意的。

  她就是來氣他的。

  但他又能怎麼樣?

  追上去罵兩句?人家三姐妹剛把他媽送進了派出所,他賈東旭要是再去找茬,第二個進去的就是他。

  所以他忍了。

  窩在屋裡,把拳頭攥得咯咯響,牙關咬得酸疼,但就是不出門。

  劉亦玫哼完曲子,端著搪瓷盆子回了月亮門,臨關門前回頭看了一眼賈家緊閉的房門。

  嘴角翹了翹。

  」活該。「

  她把門關上,蹦蹦跳跳地回了院子裡。

  正房裡飄出紅燒肉的香味,濃郁鮮美,在冬天的冷空氣里格外勾人。

  這是劉靈兒中午做的菜。

  東跨院的院門關得嚴嚴實實,院牆高且厚,按理說味道不會傳出去。

  但劉亦玫每次出門倒水,身上都沾著一股肉香味。


  那股味道在寒冷的空氣里格外顯眼,像一個無聲的宣言。

  第四天,賈東旭終於繃不住了。

  他在廠里上班的時候走了神,被車間主任罵了一頓。

  回來的路上在胡同口碰見了許大茂。

  許大茂靠在牆上嗑瓜子,看見賈東旭就笑了。

  」喲,東旭,你媽還有一天就出來了吧?「

  賈東旭沒理他。

  」你說你媽也是,多大年紀了,大半夜的喝了酒跑去砸人家門。你也不看看人家周永恆是什麼身份,烈士的孩子,打虎英雄,派出所那邊的人跟他熟著呢。「

  許大茂搖著頭,嘖嘖嘖地感嘆。

  」你們賈家啊,以後還是消停點吧。「

  賈東旭攥緊了拳頭,關節發出咔吧咔吧的聲響。

  但他終究沒有動手。

  他知道,動手只會讓事情更糟。

  他加快腳步走進了院門,把許大茂的嬉笑聲甩在了身後。

  第五天傍晚,賈張氏被放了出來。

  賈東旭去派出所接人的時候,幾乎沒認出自己的媽。

  五天的拘留,賈張氏整個人像被抽了魂一樣。

  臉上的橫肉都塌了,眼睛無神,走路的時候佝僂著背,跟五天前那個叉著腰叫罵的潑婦判若兩人。

  她縮在賈東旭身後,一路上一句話都沒說。

  到了院門口,她停了一下,看了一眼月亮門的方向。

  那扇門緊閉著,和五天前一模一樣。

  安靜,沉默,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

  賈張氏把目光收回來,低下頭,跟著賈東旭走進了自家的門。

  門關上了。

  院裡的人長出了一口氣。

  但所有人都知道,從今天起,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周永恆不是那個可以隨意欺負的孤兒了。

  他的門,不是誰都能砸的。

  他家人的名聲,不是誰都能碰的。

  惹了他,就得付出代價。

  這個認知,像一顆種子,在這個冬天悄悄地埋進了四合院每一個住戶的心裡。

  東跨院裡,炭盆燒得正旺。

  周永恆坐在正房的炕桌前,翻看著那本筆記。

  賈張氏那一頁上,多了一行字。

  拘留五天,已結案。

  他把筆記合上,伸了個懶腰。

  」這一回,算是小懲大誡。「

  劉語嫣端著一盤炒花生走進來,放在炕桌上。

  」她會記住教訓嗎?「

  周永恆拈起一粒花生扔進嘴裡,嚼了嚼。

  」記不住也沒關係。「

  」下一次,就不是五天了。「

  窗外,冬天的夕陽正在西沉,把東跨院的院牆染成一片暖橙色。

  劉亦玫在院子裡追著一隻野貓跑,笑聲清脆得像鈴鐺。

  劉靈兒站在灶房門口,圍裙上沾著麵粉,沖屋裡喊了一聲。

  」吃飯了。「

  周永恆站起來,把筆記收進柜子里。

  日子還長。

  棋局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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