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衛戍區赴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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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劉禹衡起了個大早。

  天剛蒙蒙亮,招待所窗外的槐樹上就有麻雀在叫了,嘰嘰喳喳的,叫得人睡不踏實。

  他索性起來了,用冷水洗了把臉,把軍裝穿得板板正正,對著鏡子把帽檐壓到眉毛上方一寸的位置,武裝帶紮緊,皮鞋擦亮。

  今天是去衛戍區報到的日子。

  他最後看了一眼鏡子裡的自己,深吸一口氣,轉身出了門。小孫已經在走廊里等著了,手裡拎著個帆布公文包。

  「走吧。」劉禹衡大步流星地下了樓。

  衛戍區的臨時駐地設在城西一片舊軍營里,這地方原本是國軍的一個師部駐地,院子很大,光是營房就有十幾棟,還有一座三層的小樓當作指揮部。解放軍進城以後,這片營房被軍管會接收,經過簡單的修繕,現在作為新組建的衛戍區臨時駐地。

  吉普車在營區門口停下來。

  門口站著兩個哨兵,荷槍實彈,身姿挺拔,看到吉普車開過來,哨兵抬手示意停車。

  劉禹衡從車上下來,整了整軍帽,走到哨兵面前,從口袋裡掏出軍官身份證件遞過去。哨兵接過去看了一眼,又抬頭看了看劉禹衡的臉,確認無誤後,啪地立正敬禮,雙手把證件遞迴來,聲音洪亮:「首長好!」

  劉禹衡回了禮,接過證件揣回口袋,問了一句:「陳師長和鄭政委在不在?」

  「報告首長,在!陳師長一早就來了,鄭政委也是!」哨兵的聲音依然洪亮。

  劉禹衡點了點頭,轉身上了車。小孫重新發動車子,駛進了營區。

  營區比劉禹衡想像的要大,也比他想像的要規整。

  路盡頭就是那座三層小樓,灰磚灰瓦,窗戶的玻璃擦得鋥亮,樓頂上豎著一根旗杆,紅旗在晨風中獵獵作響。樓前面的空地上,幾輛軍用卡車整整齊齊地停放著,幾個戰士正在擦車。

  小孫把車停在小樓門口,劉禹衡還沒下車,就看到兩個人從小樓里快步走了出來。

  走在前面的那個,三十七八歲的年紀,中等個頭,身板結實,方臉膛,濃眉大眼,應該就是89師師長陳繼。

  跟在後面的那個,比陳繼大兩三歲的樣子,白淨面皮,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看著斯斯文文的,應該是89師政委鄭莫文。

  兩個人走到劉禹衡面前,同時立正敬禮。

  「劉司令員!89師師長陳繼向您報到!」

  「劉司令員!89師政委鄭莫文向您報到!」

  劉禹衡回了禮,目光在兩個人臉上掃了一圈,微微點了點頭。這兩個人他都不認識,不是他從前的部下。

  他當縱隊司令的時候,下面的部隊是另外幾支,跟89師沒打過交道。這是組織上從其他部隊抽調過來劃歸衛戍區建制的,他得從頭開始了解這兩個人的能力和脾性。

  「陳師長,鄭政委,進去說話。」

  三個人進了小樓,上了二樓,走進了一間寬敞的辦公室。

  一張大辦公桌靠窗放著,桌上鋪著一塊綠色的絨布,上面擺著一部黑色的電話機、一個筆筒、一盞檯燈。辦公桌對面是一排文件櫃,柜子還是空的。

  陳繼請劉禹衡在辦公桌後面的椅子上坐下,自己和鄭莫文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

  劉禹衡坐下來,把公文包放在桌上,先問了第一個問題:「營房修得怎麼樣了?」

  陳繼立刻回答:「報告司令員,營房已經修繕完畢了。這片營區原本就是國軍的駐地,基礎條件不錯,都是磚瓦房,不是臨時搭建的棚子。我們接手以後,組織戰士們把營房裡里外外打掃了一遍,該修的修了,該補的補了,現在所有營房都可以讓部隊直接入駐,水電都通了,伙房也能開火了。」

  劉禹衡點了點頭。這個陳繼說話條理清楚,不拖泥帶水,匯報工作知道先說結論再說細節,是個幹練的人。

  他看了看鄭莫文,問了一句:「鄭政委,部隊的思想工作抓得怎麼樣?戰士們有沒有因為調到京城來就鬆懈了?」

  「報告司令員,部隊剛接到命令的時候,確實有些戰士存在鬆懈思想,覺得調到京城來了,不打仗了,可以歇歇了。我們及時開展了思想教育工作,組織全體官兵學習了當前的形勢和任務,讓大家明白,衛戍區的工作不是放鬆,而是責任更重了。經過一周的學習教育,戰士們的思想認識已經有了很大轉變,目前部隊思想穩定,士氣高昂。」


  劉禹衡又點了點頭。

  「陳師長,鄭政委,有些話我得說在前頭。」

  「部隊雖然暫時脫離了前線,不再直接參加對殘餘勢力的作戰,但是——」

  「部隊的訓練一定要抓起來,一天都不能放鬆。你們要記住一點,這裡是京城,是幾位老總住的地方。衛戍區的部隊,是用來保衛幾位老總安全的。」

  他加重了語氣:「所以,衛戍區的部隊,一定要是精銳中的精銳,是要做到『召之即來、來之能戰、戰之能勝』的。誰要是覺得到了京城就到了溫柔鄉,到了馬放南山的時候了,可別怪我不客氣!」

  陳繼和鄭莫文對視了一眼,同時站起來,立正敬禮:「司令員放心!我們一定抓緊訓練,絕不鬆懈!」

  劉禹衡看著兩人,片刻後微微點頭,擺了擺手讓他們坐下,語氣緩和了一些:「坐吧,還有件事跟你們說。」

  兩個人重新坐下。

  劉禹衡回到辦公桌後面,拉開公文包的拉鏈,從裡面抽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手指在上面輕輕點了點:「今年十月一號要舉行的事情,你們大概也聽說了吧?」

  陳繼和鄭莫文同時點頭。

  劉禹衡繼續說:「衛戍區的部分部隊是要參加閱兵的。具體哪個部隊上,怎麼上,到時候還要看上面的安排。但是有一點我可以提前告訴你們——」

  他抬起頭,目光炯炯地看著對面的兩個人:「半個月後,我會帶人檢視一下衛戍區所有部隊的訓練成果。哪個部隊訓練得好,到時候我就推薦哪個部隊到閱兵場上走一遭。」

  陳繼和鄭莫文臉上的表情瞬間變了,兩個人的眼睛都亮了起來,腰板挺得更直了,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閱兵!

  對任何一個軍人來說,那是一種至高無上的榮譽。

  陳繼第一個站起來:「司令員,我代表89師全體官兵向您保證,我們一定拿出最好的訓練成果!半個月後,請您檢閱!」

  鄭莫文也站起來,補充了一句:「司令員,我回去就組織全師開展閱兵專項訓練,從隊列到軍容,從步伐到口號,一個細節都不放過。保證讓您看到一支精神飽滿、作風過硬的部隊!」

  劉禹衡看著這兩個人,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擺了擺手,讓兩個人坐下:「行,你們有這個決心就好。半個月後,我看結果。」

  他從公文包里又抽出了一份文件,翻開看了看,抬頭說:「還有一件事。衛戍區要正式組建作戰部、參謀部、後勤部、政治部這些機關部門。現在各部門都缺人,需要從下面的部隊抽調幹部上來。」

  陳繼和鄭莫文對視了一眼,臉上的表情從激動變成了肉疼。

  劉禹衡看在眼裡,心裡跟明鏡似的,讓下面的部隊出人,尤其是出好的人,哪個當主官的不心疼?一個好的參謀,一個好的政工幹部,放在部隊裡那就是骨幹,走了就是挖肉。但這事兒沒得商量,衛戍區的架子必須搭起來,各部門必須有人幹活。

  「所有衛戍區的部隊,都要出人。」劉禹衡的語氣不容置疑,「你們回去以後,把你們師里符合條件的幹部名單整理一份報上來。不要藏私,把最優秀的人報上來。」

  陳繼的嘴張了張,又閉上了。他看了看鄭莫文,鄭莫文也在看他,兩個人的表情出奇地一致,心疼。

  「怎麼?捨不得?」劉禹衡看了他們一眼,語氣裡帶著一絲調侃。

  陳繼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司令員,捨得!我們回去就整理名單!」

  鄭莫文也跟著點頭。

  「那就這樣吧。各部隊還在陸續趕來的路上,陸陸續續的,這半個月應該都能到齊。這段時間我會待在衛戍區,一邊等部隊到齊,一邊完善各部門的機構。你們有什麼事情,隨時來找我。」

  「是!」兩個人同時敬禮。

  劉禹衡回禮,目送兩人離開辦公室,然後在辦公桌後面坐下來,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接下來的日子,怕是腳不沾地了。

  他翻開公文包里的文件,開始一份一份地看。編制方案、部隊調動計劃、駐地安排、幹部名單、物資需求……一沓一沓的文件,密密麻麻的字,看得人眼睛發花。

  他拿起電話,搖了搖手柄,對著話筒說:「接後勤部……對,是我……我要的那批物資,什麼時候能到?……還要等一個星期?不行,太慢了,你催一催,部隊馬上就來了,沒有物資怎麼駐防?……對,催,天天催,催到他們送過來為止。」

  掛了電話,他又翻到另一份文件,是關於營區分配的。來京城的部隊有好幾支,哪支部隊駐哪個營區,營區裡的房子怎麼分配,哪個團住哪棟樓,哪個連住哪層,都要提前安排好。部隊到了就得有地方住,不能讓人家來了之後站在院子裡乾等。

  他拿起鉛筆,在文件上批了幾個字,放在一邊。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小孫端著一杯茶走進來,放在桌上:「司令員,喝口水吧,您一上午都沒喝水了。」

  劉禹衡抬頭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你這管家婆當得還挺稱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燙得齜了牙,「太燙了!」

  小孫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剛泡的,您涼一涼再喝。」

  劉禹衡把茶杯放下,繼續看文件。小孫悄悄地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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