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陰盡陽生
千百縷金霧越聚越多，翻過山脊，湧入黃風窟，繞著他周身轉了三匝，最後溫溫柔柔，盡數沉入丹田，縈繞在那枚虛丹之上。
陸山君心頭微動。
《道德經》云：「神得一以靈。」
神鬼之道，與修行人不同。
修行人煉精化氣，自家苦熬。
神道卻是承人願力，受人香火。
凡人一念之誠，散於天地間本是無根的浮萍，可千人一念，萬人一念，念念都朝著一處去，便如百川歸海，能把一座空山，生生拜出一尊神來。
這就是「祭神如神在」的道理。
拜的人多了，「在」，也就真在了。
此刻，這萬家燈火里升起來的願力，正一層一層，裹在他那枚虛丹外頭，像給爐子添了一把好炭。
丹田中本來就有《小真武引氣訣》大成之後的一口至純罡氣。
北方壬癸水，非常柔和，乾淨。現在又得到這麼一盆人世間的溫暖之火，外面是溫暖的，裡面又是滋潤的，文和武都得到了調理。
虛丹之中，最後的一點東西，再也隱藏不住了。
最後一縷陰神的「陰渣」。
畏光，畏雷，畏爆竹，畏一切陽氣。
說到底，畏的就是這點渣滓。
尋常修士到了這一步，要麼采日月精華，十年二十年慢慢煉。要麼尋一處至陽寶地，冒著神魂俱焚的風險硬蛻一層皮。
陸山君兩樣都不用。
恰在此時，山下三個村子的爆竹，不知怎地，齊齊炸響了。
除夕爆竹，自古以來就有一定的講究。
《神異經》里說，山中有惡鬼，犯之令人寒熱，唯畏爆竹之聲。
故歲除之夜，家家燃竹，聲震群山，為的就是四個字。
驅陰，迎陽。
萬千爆竹的至陽之聲，混著萬家香火的至誠之願，順著那金色霧氣，一股腦地灌進了黃風窟。
丹田裡，「轟」的一聲。
那枚溫養了半年的虛丹，如雞子破殼，如春雷破凍。
丹壁之上，金紋瘋長，眨眼間爬滿全丹。
最後那一絲灰黑色的陰渣，被內外兩把火夾在中間，「滋」地一聲輕響，如雪投爐，焚了個乾乾淨淨。
陰盡。
陽生。
「金液還丹，溫溫鉛鼎，光透簾幃。」
窟內那盞油燈，火苗猛地一矮。
不是被風吹的。是陸山君周身透出的一層溫潤金光，把那點燈火，比了下去。
青影在識海中大放光彩。
【姓名：陸山君】
【種族：虎妖（白虎異種）】
【壽元：90/300】
【道行：鍊氣化神（金液還丹）】
【神職：黃風嶺從祀虎神（未授籙，受凡人香火自發凝聚）】
【功法：《小真武引氣訣》（大成0/500）】
【神通：御劍術（入門50/100）】
【武學：《伏虎三式》（小成100/300）】
【劍法：《青雲劍法》（殘卷·大成0/500）】
【外物：盪魔石劍（劍靈·孟章溫養中）】
【批註：香火為薪，罡氣為火，一夜之間，陰盡陽純。金丹非丹，乃一點不昧之靈光。從此神魂不畏日月，不懼雷火，鬼神難欺，謂之……還丹。】
陸山君定了定神，把這面板仔細地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又一遍。
道行那一行升了，這是意料中事。
但是這個面板，在閉關之前的基礎上又多了兩行。
第一行為神職。
黃風嶺從祀虎神？未授籙？
陸山君咂摸著這幾個字，心裡頭七上八下。
授籙他是懂的。
道教神道，天庭編撰，每一個正神都是先受籙、後掌職、在天曹有記錄之後才算是擁有正式的身份。
他如今這個「神職」，後頭明明白白綴著一句「受凡人香火自發凝聚」。
說白了，是山下百姓自己拜出來的。
天上沒有批文，地上也沒有記錄，全是老百姓自己商量好的。
擱在人間，就是個沒有官憑的野祠。
「野路子啊……」
陸山君心裡嘀咕，「這要是叫天上的老爺們知道了，是算功，還是算罪？」
可轉念一想，這一行字後頭連著的，是山下那一片實打實的燈火，是老人孩子飯前那一個頭。
他又覺得，這「野路子」三個字，燙手歸燙手，接著，不虧心。
再看第二樁。
【神通：御劍術】。
從前這一門，是記在法術里的。
如今挪了位置，升作了神通。
陸山君心生一念，陰神從泥丸中慢慢升起。
這一回，他看得十分清楚。
那道虛影，已經不是半年前的那一團霧氣了。
眉毛、眼睛、衣服褶皺、手指關節處的紋理都纖毫畢現，全身籠罩著一層淡淡的金色，仿佛是用月光澆鑄而成。
他試著抬起陰神的手，朝角落裡那柄盪魔石劍，虛虛一招。
「嗆……」
一道清脆的劍鳴聲響起，石劍離開地面三分之二，平穩地飛了過來，落在陰神的手上。
入手，沉。
是真真切切的沉。
三尺石劍壓在掌心的分量，一斤是一斤，一兩是一兩。
陸山君怔住了。
陰神屬於神魂一類的東西，沒有形狀和實體，依照常理來說，它應該可以穿牆越壁無障礙，那麼又怎麼會握住實實在在的物體呢？
可他這陰神，偏偏拿起來了。
他把石劍翻來覆去看了看，心裡漸漸有了計較，多半是這半年，他夜夜以陰神馭劍溫養孟章，神與劍磨得久了，磨出了一點旁人沒有的門道。
神念即是劍念，劍依著神念動。
陰純轉為陽氣之後，神魂就達到了這種程度，所以隔空取物、並指馭劍等事情已經成了本能。
別人只能看到一柄懸在半空中飛舞的劍，並不能看見陰神。
這就和御劍，一模一樣了。
「面板把它挪進神通里……」
陸山君掂了掂掌中石劍，「合著這一門，算是我自己悟出來的？」
劍身微微一熱，劍脊深處「嗡」了一聲，像是老蟒在劍里翻了個身，替他高興。
陸山君笑了笑，收劍，歸神，睜眼。
「開關。」
……
封窟的巨石轟隆隆挪開，晨光潑了進來。
大年初一，主峰石殿。
群妖聽說大王出關，四面八方趕來拜年，烏泱泱擠了一殿。
陸山君端坐主位，往下一掃，險些沒認出來。
這還是一年前那群面黃毛枯，餓得眼冒綠光的小妖麼？
一個個皮毛油亮，腮幫子滾圓，站有站相，坐有坐相。
拱嘴坡的野豬崽子們套著統一的皮甲背心，烏梢嶺的小蛇一條條盤得規規矩矩，連最沒出息的黃皮子一族，毛色都順溜得能照出人影。
商路貿易一年，餵出來的家底，全長在了這一身身皮毛上。
黃三頭一個出列，如今它腰杆挺得筆直，懷裡的帳冊換成了帶銅扣的硬殼，翻起來「啪啪」作響。
「啟稟大王！」
「去歲一年，過嶺商隊，共計一百六十四支。平安錢、山貨買賣兩項相抵，除去滿山嚼用，淨餘……這個數！」
它伸出爪子比了比。
殿中「嗡」地一聲，群妖眼睛都直了。
陸山君心頭微動。
《道德經》云：「神得一以靈。」
神鬼之道，與修行人不同。
修行人煉精化氣，自家苦熬。
神道卻是承人願力，受人香火。
凡人一念之誠，散於天地間本是無根的浮萍，可千人一念，萬人一念，念念都朝著一處去，便如百川歸海，能把一座空山，生生拜出一尊神來。
這就是「祭神如神在」的道理。
拜的人多了，「在」，也就真在了。
此刻，這萬家燈火里升起來的願力，正一層一層，裹在他那枚虛丹外頭，像給爐子添了一把好炭。
丹田中本來就有《小真武引氣訣》大成之後的一口至純罡氣。
北方壬癸水，非常柔和，乾淨。現在又得到這麼一盆人世間的溫暖之火，外面是溫暖的，裡面又是滋潤的，文和武都得到了調理。
虛丹之中，最後的一點東西，再也隱藏不住了。
最後一縷陰神的「陰渣」。
畏光，畏雷，畏爆竹，畏一切陽氣。
說到底，畏的就是這點渣滓。
尋常修士到了這一步，要麼采日月精華，十年二十年慢慢煉。要麼尋一處至陽寶地，冒著神魂俱焚的風險硬蛻一層皮。
陸山君兩樣都不用。
恰在此時，山下三個村子的爆竹，不知怎地，齊齊炸響了。
除夕爆竹，自古以來就有一定的講究。
《神異經》里說，山中有惡鬼，犯之令人寒熱，唯畏爆竹之聲。
故歲除之夜，家家燃竹，聲震群山，為的就是四個字。
驅陰，迎陽。
萬千爆竹的至陽之聲，混著萬家香火的至誠之願，順著那金色霧氣，一股腦地灌進了黃風窟。
丹田裡，「轟」的一聲。
那枚溫養了半年的虛丹，如雞子破殼，如春雷破凍。
丹壁之上，金紋瘋長，眨眼間爬滿全丹。
最後那一絲灰黑色的陰渣，被內外兩把火夾在中間，「滋」地一聲輕響，如雪投爐，焚了個乾乾淨淨。
陰盡。
陽生。
「金液還丹，溫溫鉛鼎，光透簾幃。」
窟內那盞油燈，火苗猛地一矮。
不是被風吹的。是陸山君周身透出的一層溫潤金光，把那點燈火，比了下去。
青影在識海中大放光彩。
【姓名：陸山君】
【種族：虎妖（白虎異種）】
【壽元：90/300】
【道行：鍊氣化神（金液還丹）】
【神職：黃風嶺從祀虎神（未授籙，受凡人香火自發凝聚）】
【功法：《小真武引氣訣》（大成0/500）】
【神通：御劍術（入門50/100）】
【武學：《伏虎三式》（小成100/300）】
【劍法：《青雲劍法》（殘卷·大成0/500）】
【外物：盪魔石劍（劍靈·孟章溫養中）】
【批註：香火為薪，罡氣為火，一夜之間，陰盡陽純。金丹非丹，乃一點不昧之靈光。從此神魂不畏日月，不懼雷火，鬼神難欺，謂之……還丹。】
陸山君定了定神，把這面板仔細地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又一遍。
道行那一行升了，這是意料中事。
但是這個面板，在閉關之前的基礎上又多了兩行。
第一行為神職。
黃風嶺從祀虎神？未授籙？
陸山君咂摸著這幾個字，心裡頭七上八下。
授籙他是懂的。
道教神道，天庭編撰，每一個正神都是先受籙、後掌職、在天曹有記錄之後才算是擁有正式的身份。
他如今這個「神職」，後頭明明白白綴著一句「受凡人香火自發凝聚」。
說白了，是山下百姓自己拜出來的。
天上沒有批文，地上也沒有記錄，全是老百姓自己商量好的。
擱在人間，就是個沒有官憑的野祠。
「野路子啊……」
陸山君心裡嘀咕，「這要是叫天上的老爺們知道了，是算功，還是算罪？」
可轉念一想，這一行字後頭連著的，是山下那一片實打實的燈火，是老人孩子飯前那一個頭。
他又覺得，這「野路子」三個字，燙手歸燙手，接著，不虧心。
再看第二樁。
【神通：御劍術】。
從前這一門，是記在法術里的。
如今挪了位置，升作了神通。
陸山君心生一念，陰神從泥丸中慢慢升起。
這一回，他看得十分清楚。
那道虛影，已經不是半年前的那一團霧氣了。
眉毛、眼睛、衣服褶皺、手指關節處的紋理都纖毫畢現，全身籠罩著一層淡淡的金色，仿佛是用月光澆鑄而成。
他試著抬起陰神的手，朝角落裡那柄盪魔石劍，虛虛一招。
「嗆……」
一道清脆的劍鳴聲響起，石劍離開地面三分之二，平穩地飛了過來，落在陰神的手上。
入手，沉。
是真真切切的沉。
三尺石劍壓在掌心的分量，一斤是一斤，一兩是一兩。
陸山君怔住了。
陰神屬於神魂一類的東西，沒有形狀和實體，依照常理來說，它應該可以穿牆越壁無障礙，那麼又怎麼會握住實實在在的物體呢？
可他這陰神，偏偏拿起來了。
他把石劍翻來覆去看了看，心裡漸漸有了計較，多半是這半年，他夜夜以陰神馭劍溫養孟章，神與劍磨得久了，磨出了一點旁人沒有的門道。
神念即是劍念，劍依著神念動。
陰純轉為陽氣之後，神魂就達到了這種程度，所以隔空取物、並指馭劍等事情已經成了本能。
別人只能看到一柄懸在半空中飛舞的劍，並不能看見陰神。
這就和御劍，一模一樣了。
「面板把它挪進神通里……」
陸山君掂了掂掌中石劍，「合著這一門，算是我自己悟出來的？」
劍身微微一熱，劍脊深處「嗡」了一聲，像是老蟒在劍里翻了個身，替他高興。
陸山君笑了笑，收劍，歸神，睜眼。
「開關。」
……
封窟的巨石轟隆隆挪開，晨光潑了進來。
大年初一，主峰石殿。
群妖聽說大王出關，四面八方趕來拜年，烏泱泱擠了一殿。
陸山君端坐主位，往下一掃，險些沒認出來。
這還是一年前那群面黃毛枯，餓得眼冒綠光的小妖麼？
一個個皮毛油亮，腮幫子滾圓，站有站相，坐有坐相。
拱嘴坡的野豬崽子們套著統一的皮甲背心，烏梢嶺的小蛇一條條盤得規規矩矩，連最沒出息的黃皮子一族，毛色都順溜得能照出人影。
商路貿易一年，餵出來的家底，全長在了這一身身皮毛上。
黃三頭一個出列，如今它腰杆挺得筆直，懷裡的帳冊換成了帶銅扣的硬殼，翻起來「啪啪」作響。
「啟稟大王！」
「去歲一年，過嶺商隊，共計一百六十四支。平安錢、山貨買賣兩項相抵，除去滿山嚼用，淨餘……這個數！」
它伸出爪子比了比。
殿中「嗡」地一聲，群妖眼睛都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