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離開
「你要走？」
呂昂渾身裹滿了繃帶，躺在醫院的病床上，聽見江望的話，他有些詫異。
「嗯，我來這裡是為了給江心治病，病治好了，我也該走了。」
呂昂沉默了一會兒。
他以為自己能在病城交到朋友了，江望還挺對他胃口的。
「我來邀請你跟我一起走，待在病城，遲早有一天會被疾病吞沒。」江望能感覺到，呂昂看自己的眼神有問題。
看樣子，他的夜盲症也在急劇惡化，過不了多久，呂昂就會變成瞎子。
以江望對這座城市的了解，隨著時間的推移，呂昂不止會失去視力，他會慢慢地失去嗅覺、觸覺、味覺，直到變成一個什麼也感覺不出來的木頭人。
「不。」呂昂搖頭。
「我是清理員，我不會離開這裡。」
「為了責任？」江望問道。
「是為了守護小時候的我。」
一個吃了不知多少苦頭才成功活下來的人，童年時候的創傷讓他憎惡疾病，所以他要窮盡一生來對抗自己最憎惡的事物，哪怕有一天會死。
「我明白了。」江望看著呂昂那張認真的臉，點頭道：「臨別前，我送你一點禮物。」
江望伸出手，利用疾病之書在呂昂身上打上一個標記。
「從今天開始，你的疾病不會繼續惡化，也不會再得新的疾病。」
呂昂的視線慢慢恢復，混亂的思維也漸漸安定下來，他抿了抿嘴，說道：
「謝謝。」
江望早就猜到呂昂的選擇。
這樣一個有腦子，能擋在隊友面前的人，真的很少，可惜不能拐到荒野上去。
江望去隔壁病房見了胡承宇。
「兄弟，我要走了，你怎麼說？」
胡承宇的傷勢比呂昂輕不少，他脖子上那顆碩大腫瘤已經乾癟下去，整個人都顯得分外虛弱。
「走唄，反正病城不是個好地方。」胡承宇滿不在乎。
病城太多人想離開，可惜他們都沒有那個本事，江兄弟有這個本事離開，胡承宇由衷為他高興。
「我的意思是，我可以帶著你一起離開。」
「這什麼話，我又不是你媳婦，帶著我私奔啊？」胡承宇撓了撓頭，「還是算了吧，我離開了病城，還能去哪兒呢？這裡，其實也挺好的，不愁吃穿。我脖子上那些小東西，還挺可愛的。」
江望同樣也在胡承宇身上打上標記。
此後，他身上新添的疾病都會轉移到江望身上。
郭佳的決定稍微不同。
她拜託江望吸收掉她的系統性硬化病，然後重新感染上另外的疾病。
她說，清理員的工作也不錯。
工資高，受人尊敬，還很有成就感。
唯一不好的就是硬化病後期太影響行動，惡化以後別說處理病鬼了，連生活都不能自理。
三個隊友，沒有一個人選擇離開。
江望很佩服他們。
明知不可為而為之和直面恐懼，都是值得讚嘆的事情。
江望還去見了阿樂，那個從垃圾場走出來的小女孩。
樹神死後，疾病重新回到她的身上，現在的她在醫院裡接受治療，還是那副瘦瘦小小的樣子，不過臉上多出許多笑容。
江望沒去見她，只站在病房外面看了一會兒。
圖書館館長是個很有智慧的人，在這個時代，很少有人能堅持看書，甚至絕大部分人連字都不認識。
館長托著腮，把自己寫的書遞給了江望。
這本書才開了一個頭，只寫了病城的事。
包括不久前的怪物潮和居民遊行。
「我期待你離開，更期待你回來。」
江望挑了挑眉。
「不要誤會，我只是對你以後的經歷，你所見到的風景敢興趣，等你回來，說給我聽，我就把它們記錄下來。
這樣，就算病城有一天毀滅了，整個人類文明也毀滅了，從這片土地中成長起來的文明，終究有一天會破解我們的文字，知道這段歷史，就像我們看災變前的世界那樣。」
江望對館長要做的事報以敬意，他答應了館長的請求。
「哥，我們接下來去哪兒？」
「先去把東西收拾一下，把出租屋退了，把手裡的現金全部換成生活物資，其他的，出城再說。」
病城發行的貨幣只在病城內通用，別的地方不認。
荒野和絕大部分城市還在用著以物易物的老辦法。
從這裡就能很容易看出，災變之後人類社會退化得很嚴重。
一切都很順利，不管是兌換物資還是出城。
江心坐在摩托車后座上，身上每一個能用來裝東西的口袋都塞滿了食物。
她大口嚼著麵包：「咱們去找嫂子吧？」
「再胡說，我把你丟下去，你哪兒來的嫂子？」
江心含糊不清說道：「你們兩個都抱在一起睡覺了，還不讓我叫嫂子？」
「七歲時候的事兒被你念叨這麼多年，我問你，小孩子懂什麼？」
江心嘀咕道：「睡了覺就是要負責的，你不認，我認。」
江望騎著摩托來到一個山坡上，把摩托車停了下來，眺望著遠方的病城。
他朝著那片淺藍色的天空看了一會兒。
陽光落在肩上，暖暖的。
體內的病菌在翻湧。
他這個時候隱約知道容納疾病之書的一部分後果了。
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有幾種疾病在他身上復刻，隨著時間的推移，這個數量大概率會慢慢增多。
所以。
他遲早有一天會變成局長的模樣？
江望不敢肯定。
遠方的病城依然壓抑，依然扭曲，充滿了疾病和痛苦。
在那些破損的街道下面，在那些重建的房子裡，在那顆枯死的梧桐樹的根須下面。
病城還在。
他也還在。
江心在山坡上采了一朵小花，戴在耳朵上。
「哥，好看嗎？」
江心的身上沒有疾病肆虐過的痕跡，她能活很久很久。
有江望在，江心一輩子也不會生病了。
這很好。
摩托車的引擎聲響了起來。
……
荒野是個奇特的地方。
這片土地上沒有法律，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
當然，也沒有人會為你收屍。
不過荒野上有兩個通行的規則。
第一個是。
不要相信任何人。
這個規則有兩個含義，一個是，你最信任的隊友可能會因為一口吃的跟你反目成仇，另一個意思則是，在你沒注意到的角落，某個特殊的怪物可能會把你的同伴吃掉，扮成你同伴的樣子和你繼續生活。
荒野人將這種怪物稱為變色龍。
變色龍十分常見，且沒人知道它們本來的模樣。
第二個規則是。
永遠不要讓自己深陷黑暗之中。
就算是晚上睡覺的時候，身邊也必須有一道足夠把自己全身照亮的光。
陷入黑暗之中，可能會遭遇到比死還可怕的事情。
王晉就是一個資深的荒野人。
他熱愛旅行。
他認為，災變後的世界雖然充滿了痛苦、充斥著怪物，可這樣特殊的條件也造成了很多難以想像的奇觀。
王晉看過很多災變前的風景照，那些照片拍的很好，很美，可在王晉看來，災變前的世界沒有如今的世界好看。
他下定決心要走遍世界的每一個角落，看遍世間所有美景。
夕陽西下。
王晉按照經驗，搜集了一些乾柴，找了一個低洼的地方升起了火堆。
靜靜等待夜幕降臨。
他以為今天晚上和以前也不會有什麼不同，只需要時不時往火堆里添柴，確保火焰不熄滅就行。
畢竟，荒野怪物也懼怕黑暗。
直到他聽見了引擎的轟鳴聲。
他立刻端起槍：「止步！」
那兩個年輕的男女下了摩托，舉起雙手靠了過來：「別緊張，我們只是荒野上的旅人。」
王晉驚訝道：「旅行家？」
呂昂渾身裹滿了繃帶，躺在醫院的病床上，聽見江望的話，他有些詫異。
「嗯，我來這裡是為了給江心治病，病治好了，我也該走了。」
呂昂沉默了一會兒。
他以為自己能在病城交到朋友了，江望還挺對他胃口的。
「我來邀請你跟我一起走，待在病城，遲早有一天會被疾病吞沒。」江望能感覺到，呂昂看自己的眼神有問題。
看樣子，他的夜盲症也在急劇惡化，過不了多久，呂昂就會變成瞎子。
以江望對這座城市的了解，隨著時間的推移，呂昂不止會失去視力，他會慢慢地失去嗅覺、觸覺、味覺，直到變成一個什麼也感覺不出來的木頭人。
「不。」呂昂搖頭。
「我是清理員，我不會離開這裡。」
「為了責任？」江望問道。
「是為了守護小時候的我。」
一個吃了不知多少苦頭才成功活下來的人，童年時候的創傷讓他憎惡疾病，所以他要窮盡一生來對抗自己最憎惡的事物，哪怕有一天會死。
「我明白了。」江望看著呂昂那張認真的臉，點頭道：「臨別前，我送你一點禮物。」
江望伸出手，利用疾病之書在呂昂身上打上一個標記。
「從今天開始，你的疾病不會繼續惡化，也不會再得新的疾病。」
呂昂的視線慢慢恢復，混亂的思維也漸漸安定下來，他抿了抿嘴，說道：
「謝謝。」
江望早就猜到呂昂的選擇。
這樣一個有腦子，能擋在隊友面前的人，真的很少，可惜不能拐到荒野上去。
江望去隔壁病房見了胡承宇。
「兄弟，我要走了，你怎麼說？」
胡承宇的傷勢比呂昂輕不少，他脖子上那顆碩大腫瘤已經乾癟下去，整個人都顯得分外虛弱。
「走唄，反正病城不是個好地方。」胡承宇滿不在乎。
病城太多人想離開，可惜他們都沒有那個本事，江兄弟有這個本事離開，胡承宇由衷為他高興。
「我的意思是，我可以帶著你一起離開。」
「這什麼話，我又不是你媳婦，帶著我私奔啊？」胡承宇撓了撓頭，「還是算了吧，我離開了病城，還能去哪兒呢？這裡，其實也挺好的，不愁吃穿。我脖子上那些小東西，還挺可愛的。」
江望同樣也在胡承宇身上打上標記。
此後，他身上新添的疾病都會轉移到江望身上。
郭佳的決定稍微不同。
她拜託江望吸收掉她的系統性硬化病，然後重新感染上另外的疾病。
她說，清理員的工作也不錯。
工資高，受人尊敬，還很有成就感。
唯一不好的就是硬化病後期太影響行動，惡化以後別說處理病鬼了，連生活都不能自理。
三個隊友，沒有一個人選擇離開。
江望很佩服他們。
明知不可為而為之和直面恐懼，都是值得讚嘆的事情。
江望還去見了阿樂，那個從垃圾場走出來的小女孩。
樹神死後，疾病重新回到她的身上，現在的她在醫院裡接受治療，還是那副瘦瘦小小的樣子，不過臉上多出許多笑容。
江望沒去見她，只站在病房外面看了一會兒。
圖書館館長是個很有智慧的人，在這個時代，很少有人能堅持看書，甚至絕大部分人連字都不認識。
館長托著腮，把自己寫的書遞給了江望。
這本書才開了一個頭，只寫了病城的事。
包括不久前的怪物潮和居民遊行。
「我期待你離開，更期待你回來。」
江望挑了挑眉。
「不要誤會，我只是對你以後的經歷，你所見到的風景敢興趣，等你回來，說給我聽，我就把它們記錄下來。
這樣，就算病城有一天毀滅了，整個人類文明也毀滅了，從這片土地中成長起來的文明，終究有一天會破解我們的文字，知道這段歷史，就像我們看災變前的世界那樣。」
江望對館長要做的事報以敬意，他答應了館長的請求。
「哥，我們接下來去哪兒？」
「先去把東西收拾一下，把出租屋退了，把手裡的現金全部換成生活物資，其他的，出城再說。」
病城發行的貨幣只在病城內通用，別的地方不認。
荒野和絕大部分城市還在用著以物易物的老辦法。
從這裡就能很容易看出，災變之後人類社會退化得很嚴重。
一切都很順利，不管是兌換物資還是出城。
江心坐在摩托車后座上，身上每一個能用來裝東西的口袋都塞滿了食物。
她大口嚼著麵包：「咱們去找嫂子吧？」
「再胡說，我把你丟下去，你哪兒來的嫂子？」
江心含糊不清說道：「你們兩個都抱在一起睡覺了，還不讓我叫嫂子？」
「七歲時候的事兒被你念叨這麼多年，我問你，小孩子懂什麼？」
江心嘀咕道：「睡了覺就是要負責的，你不認，我認。」
江望騎著摩托來到一個山坡上，把摩托車停了下來，眺望著遠方的病城。
他朝著那片淺藍色的天空看了一會兒。
陽光落在肩上，暖暖的。
體內的病菌在翻湧。
他這個時候隱約知道容納疾病之書的一部分後果了。
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有幾種疾病在他身上復刻，隨著時間的推移，這個數量大概率會慢慢增多。
所以。
他遲早有一天會變成局長的模樣？
江望不敢肯定。
遠方的病城依然壓抑，依然扭曲，充滿了疾病和痛苦。
在那些破損的街道下面，在那些重建的房子裡，在那顆枯死的梧桐樹的根須下面。
病城還在。
他也還在。
江心在山坡上采了一朵小花，戴在耳朵上。
「哥，好看嗎？」
江心的身上沒有疾病肆虐過的痕跡，她能活很久很久。
有江望在，江心一輩子也不會生病了。
這很好。
摩托車的引擎聲響了起來。
……
荒野是個奇特的地方。
這片土地上沒有法律，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
當然，也沒有人會為你收屍。
不過荒野上有兩個通行的規則。
第一個是。
不要相信任何人。
這個規則有兩個含義，一個是，你最信任的隊友可能會因為一口吃的跟你反目成仇，另一個意思則是，在你沒注意到的角落，某個特殊的怪物可能會把你的同伴吃掉，扮成你同伴的樣子和你繼續生活。
荒野人將這種怪物稱為變色龍。
變色龍十分常見，且沒人知道它們本來的模樣。
第二個規則是。
永遠不要讓自己深陷黑暗之中。
就算是晚上睡覺的時候，身邊也必須有一道足夠把自己全身照亮的光。
陷入黑暗之中，可能會遭遇到比死還可怕的事情。
王晉就是一個資深的荒野人。
他熱愛旅行。
他認為，災變後的世界雖然充滿了痛苦、充斥著怪物，可這樣特殊的條件也造成了很多難以想像的奇觀。
王晉看過很多災變前的風景照，那些照片拍的很好，很美，可在王晉看來，災變前的世界沒有如今的世界好看。
他下定決心要走遍世界的每一個角落，看遍世間所有美景。
夕陽西下。
王晉按照經驗，搜集了一些乾柴，找了一個低洼的地方升起了火堆。
靜靜等待夜幕降臨。
他以為今天晚上和以前也不會有什麼不同，只需要時不時往火堆里添柴，確保火焰不熄滅就行。
畢竟，荒野怪物也懼怕黑暗。
直到他聽見了引擎的轟鳴聲。
他立刻端起槍：「止步！」
那兩個年輕的男女下了摩托，舉起雙手靠了過來：「別緊張，我們只是荒野上的旅人。」
王晉驚訝道：「旅行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