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告別
電梯裡。
葉尋問江望：「準備留下來，還是離開？」
「離開吧。」江望幾乎沒怎麼猶豫：「我自己倒是無所謂，江心需要一個更好的生活環境，說實在的，病城的環境太壓抑了，不適合孩子生活。」
葉尋點頭。
江望這話倒是沒說錯。
疾病是令人畏懼的，沒有人可以通過疾病感受到人世間的美好。
「我尊重你的選擇。」葉尋點頭，隨後問道：「什麼時候走？」
「我們，倒也沒有熟到這種程度。」
「哈哈，倒也是。」葉尋覺得江望這人還是挺有意思的，表面上看起來冷冰冰的，實際上對跟自己有關的人熱心的很。
可惜病城的條件擺在這裡，每個人都要和身邊的人保持該有的距離。
「對了，你的疾病是什麼？」江望有些好奇葉尋的來歷，他好像和局長很熟。
「癌症，全身上下的細胞都被替換成了癌細胞，靠著局長的施捨，我才得以苟活。」葉尋有些感慨，他說道：「我的異能是，無限增殖。
病城的地下世界，由我一個人負責。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沒準也能孵化出難以想像的病鬼。」
病鬼……
現在的江望覺得，病鬼也許就是荒野怪物的一種。
只不過病城人在病鬼還沒有成長起來之前就解決掉了。
所以同樣都是看起來猙獰可怖的怪物，清理員可以輕鬆解決病鬼，卻無法以同樣的方式解決荒野怪物。
病城人是不幸的。
在這裡生活，必須要承擔不同程度的折磨。
疾病如影隨形。
但病城人又是幸運的。
最起碼在這裡不愁吃穿，也不用時時刻刻擔心荒野怪物的襲擊，可以放心大膽地將背後交給同伴。
那位局長，的確把這座城市的命運抗了起來。
江望蹲在地上，看著兩個同樣陷入昏睡的女人。
局長似乎不願意見江心，所以在電梯門打開的時候，江心就陷入昏迷之中。
江望把江心搖醒。
「哥？」江心揉著額頭，迷迷糊糊，「我剛才好像做了一個夢。」
「什麼夢？」
「夢見你變成了一個怪物，渾身長滿了膿瘡，站在一顆樹下面看著我。」
江望把手覆在她的額頭，他不知道該如何動用疾病之書的力量，所以全憑本能。
「我找到治病的方法了。」
心臟的書頁舒展開來，紙上密密麻麻如同血管的文字蠕動起來，江心身上的病菌通過江望的手遊弋到心臟，然後被書頁「吃掉。」
江心身上的透明皮膚開始剝落，全新的肌肉和皮膚迅速生長，她在短短的時間內變得相當健康，健康得仿佛健康這個詞本身。
「哥……」江心突然哽咽起來。
「你付出了什麼？」
「一點微不足道的代價，最起碼在現在看來，對我來說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我不信。」
江望才不管她信不信。
隨後，他把手放在韓玥額頭上，按照剛才的流程來了一遍。
片刻後，韓玥悠悠醒轉。
她的狀態很差，即便變得健康，身體的缺失也很難補充，連重新長出皮膚都困難。
換句話說，她從醒來的那一刻，就進入了彌留狀態。
「你們是？」韓玥的聲音很虛弱。
「你的敵人。」江望淡淡道：「你哥，我殺了，他為了治你的病，用整個西區的人當作籌碼。」
韓玥沉默了。
好一會兒後，她慢慢道：「他不是為了我，是為了他自己。」
江望大致明白韓玥的意思。
韓林只不過是個被力量沖昏頭腦的人。
局長拒絕了他，所以他想用自己的方式迫使局長低頭。
可惜他從一開始就打錯了算盤。
病城需要的，是有擔當和責任感的人。
這個城市雖然扭曲，卻格外的在乎等價交換。
「但不管怎麼樣，西區的人也因為你們而死。」
韓玥沒有回答江望的問題，她反問道：「汪姐姐呢？」
「也死了。」
「真好，我想，她在死前一定以為自己是個救世主。」
嘖。
江望覺得還是讓這幾個人死得太輕鬆了。
「話說，病城之前的暴動是怎麼回事？怪物潮明明沒有波及整個城區。」江望對這事兒也疑惑得緊。
而且，汪雨歇那個蠢貨是怎麼死的？
病城暴動似乎還跟她有關係。
「她用樹神的身份調動了疾病之書的權柄，把全城人的疾病轉移到自己身上，然後，她還利用這個權柄反向傳染了整個城市。
她的疾病是精神分裂症，所以居民們才跟中毒了一樣，連怪物潮都不管了。」葉尋對這件事太有發言權了。
畢竟汪雨歇就是他親手殺死的。
等會兒他還要去處理她的屍體。
韓玥躺在地上，雙目無神。
聽起來，她失去意識這段時間，病城發生了很多。
她記憶的最後片段是醫生們將數不清的管子插在自己身上，提取自己的血液，注射不同的藥劑。
很痛苦。
痛苦到幾乎麻木。
「給我一把槍。」
「什麼？」韓玥的聲音太小，江望差點沒聽清。
「我說，給我一把槍。」韓玥閉上眼睛：「我相信你們不會騙我，你們所說的，的確是我哥和汪姐姐會做的事，你們口中的災難有我的一份，我已經是個廢人了，不知道該怎樣彌補，只能用死亡來贖罪了。」
「喂喂喂，沒必要吧？我剛剛才花了代價把你救活，還等著你報答我呢。」江望笑著從武器庫中取出一把左輪手槍。
是他最愛的那把。
韓玥把槍口對準腦袋，艱難扣動扳機。
葉尋看著地上的屍體，有些無語。
「我不理解你為什麼讓她自殺，既然都是要殺的，為什麼一開始就不救？你就是剛剛得到疾病之書，還不知道厲害。」
「還有，為什麼不出去再讓她死？死在電梯裡，等會兒我還要打掃。」
葉尋抱怨著。
他覺得現在的江望就是個神經病。
不會是剛才容納疾病之書的時候被燒壞腦子了吧？
江望看著她的屍體，認真道：「帶她回來是因為清理局的任務，治她的病是因為我也是個哥哥，看著她自殺是因為有人要為整件事負責，為無辜死去的人負責。
就算她不自殺，我也會殺了她，這不衝突。」
這件事跟韓玥沒關係嗎？
有關係！
韓林是她的親屬，這就是最大的關係。
韓玥的病是整件事的導火索，這就是關係。
一個人的死亡，無法償還西區的罪孽。
但能彌補一點，也足夠了。
「我走了。」
電梯停了下來。
葉尋站在電梯口，看著江望帶著江心離去。
他們其實已經認識了很久，只不過很少見面，一直都是上下級關係。
或許葉尋早就有讓江望去見局長的意思。
但是局長一直在沉睡中沒醒。
本來這件事也是沒有任何懸念的，只要等到新年的時候，局長醒過來，一切都能順利解決。
不過這樣也不差。
通過一個任務，讓局長見到了江望的能力，和人品。
「局長說，他謝謝你，在未來幾年內，他可以睡個好覺了。」葉尋在江望身後說道。
江望沒有回頭。
「他說，你哪天受不了了，可以像他一樣，為疾病之書找一個繼承人。」葉尋說話的聲音更大了，因為江望的身影越來越遠了。
「局長並不能解決所有麻煩，病城人的未來，需要病城人自己爭取，所以我在給你們下達任務的時候沒有任何隱瞞。」
江望的腳步慢了下來。
「韓玥的病和你妹妹的確實不太一樣，而且確實有傳染性，通過血液傳播，再次異變的概率很大。
她去見過樹神，你知道的，疾病的傳染性也是從那個時候消失的，這是樹神的功勞。」
江望停了下來。
他明白了。
至少，清理局從來沒有騙過他們。
只有局長醒過來的時候，病城才沒有任何問題。
至於病城中爆發的瘟疫，需要病城人自己解決。
某位居民得了罕見的疾病，需要醫院去研究，而不是全部交給局長。
不單單只是因為吸收疾病會導致局長的情況惡化，更多的還是因為，人類的命運要交在自己手中。
病城八萬居民的生命，需要他們自己來守護，而不是全部維繫在局長一個人身上。
局長沒有說的是。
如果他在感知到怪物潮的到來時，沒有看見那幾個頂著精神分裂症保持清醒的清理員，他可能就撒手不管了。
病城沒了就沒了。
人類滅亡也就滅亡了。
跟他再沒關係。
正是看到了人性最後的倔強，局長才願意繼續擔任典獄長的位置。
「病城隨時歡迎你回來，同時，也希望你能從外面帶來更多疾病之書感興趣的人，或者，你來接替局長的位置。」
江望重新邁開腳步。
朝著身後揮了揮手。
葉尋問江望：「準備留下來，還是離開？」
「離開吧。」江望幾乎沒怎麼猶豫：「我自己倒是無所謂，江心需要一個更好的生活環境，說實在的，病城的環境太壓抑了，不適合孩子生活。」
葉尋點頭。
江望這話倒是沒說錯。
疾病是令人畏懼的，沒有人可以通過疾病感受到人世間的美好。
「我尊重你的選擇。」葉尋點頭，隨後問道：「什麼時候走？」
「我們，倒也沒有熟到這種程度。」
「哈哈，倒也是。」葉尋覺得江望這人還是挺有意思的，表面上看起來冷冰冰的，實際上對跟自己有關的人熱心的很。
可惜病城的條件擺在這裡，每個人都要和身邊的人保持該有的距離。
「對了，你的疾病是什麼？」江望有些好奇葉尋的來歷，他好像和局長很熟。
「癌症，全身上下的細胞都被替換成了癌細胞，靠著局長的施捨，我才得以苟活。」葉尋有些感慨，他說道：「我的異能是，無限增殖。
病城的地下世界，由我一個人負責。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沒準也能孵化出難以想像的病鬼。」
病鬼……
現在的江望覺得，病鬼也許就是荒野怪物的一種。
只不過病城人在病鬼還沒有成長起來之前就解決掉了。
所以同樣都是看起來猙獰可怖的怪物，清理員可以輕鬆解決病鬼，卻無法以同樣的方式解決荒野怪物。
病城人是不幸的。
在這裡生活，必須要承擔不同程度的折磨。
疾病如影隨形。
但病城人又是幸運的。
最起碼在這裡不愁吃穿，也不用時時刻刻擔心荒野怪物的襲擊，可以放心大膽地將背後交給同伴。
那位局長，的確把這座城市的命運抗了起來。
江望蹲在地上，看著兩個同樣陷入昏睡的女人。
局長似乎不願意見江心，所以在電梯門打開的時候，江心就陷入昏迷之中。
江望把江心搖醒。
「哥？」江心揉著額頭，迷迷糊糊，「我剛才好像做了一個夢。」
「什麼夢？」
「夢見你變成了一個怪物，渾身長滿了膿瘡，站在一顆樹下面看著我。」
江望把手覆在她的額頭，他不知道該如何動用疾病之書的力量，所以全憑本能。
「我找到治病的方法了。」
心臟的書頁舒展開來，紙上密密麻麻如同血管的文字蠕動起來，江心身上的病菌通過江望的手遊弋到心臟，然後被書頁「吃掉。」
江心身上的透明皮膚開始剝落，全新的肌肉和皮膚迅速生長，她在短短的時間內變得相當健康，健康得仿佛健康這個詞本身。
「哥……」江心突然哽咽起來。
「你付出了什麼？」
「一點微不足道的代價，最起碼在現在看來，對我來說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我不信。」
江望才不管她信不信。
隨後，他把手放在韓玥額頭上，按照剛才的流程來了一遍。
片刻後，韓玥悠悠醒轉。
她的狀態很差，即便變得健康，身體的缺失也很難補充，連重新長出皮膚都困難。
換句話說，她從醒來的那一刻，就進入了彌留狀態。
「你們是？」韓玥的聲音很虛弱。
「你的敵人。」江望淡淡道：「你哥，我殺了，他為了治你的病，用整個西區的人當作籌碼。」
韓玥沉默了。
好一會兒後，她慢慢道：「他不是為了我，是為了他自己。」
江望大致明白韓玥的意思。
韓林只不過是個被力量沖昏頭腦的人。
局長拒絕了他，所以他想用自己的方式迫使局長低頭。
可惜他從一開始就打錯了算盤。
病城需要的，是有擔當和責任感的人。
這個城市雖然扭曲，卻格外的在乎等價交換。
「但不管怎麼樣，西區的人也因為你們而死。」
韓玥沒有回答江望的問題，她反問道：「汪姐姐呢？」
「也死了。」
「真好，我想，她在死前一定以為自己是個救世主。」
嘖。
江望覺得還是讓這幾個人死得太輕鬆了。
「話說，病城之前的暴動是怎麼回事？怪物潮明明沒有波及整個城區。」江望對這事兒也疑惑得緊。
而且，汪雨歇那個蠢貨是怎麼死的？
病城暴動似乎還跟她有關係。
「她用樹神的身份調動了疾病之書的權柄，把全城人的疾病轉移到自己身上，然後，她還利用這個權柄反向傳染了整個城市。
她的疾病是精神分裂症，所以居民們才跟中毒了一樣，連怪物潮都不管了。」葉尋對這件事太有發言權了。
畢竟汪雨歇就是他親手殺死的。
等會兒他還要去處理她的屍體。
韓玥躺在地上，雙目無神。
聽起來，她失去意識這段時間，病城發生了很多。
她記憶的最後片段是醫生們將數不清的管子插在自己身上，提取自己的血液，注射不同的藥劑。
很痛苦。
痛苦到幾乎麻木。
「給我一把槍。」
「什麼？」韓玥的聲音太小，江望差點沒聽清。
「我說，給我一把槍。」韓玥閉上眼睛：「我相信你們不會騙我，你們所說的，的確是我哥和汪姐姐會做的事，你們口中的災難有我的一份，我已經是個廢人了，不知道該怎樣彌補，只能用死亡來贖罪了。」
「喂喂喂，沒必要吧？我剛剛才花了代價把你救活，還等著你報答我呢。」江望笑著從武器庫中取出一把左輪手槍。
是他最愛的那把。
韓玥把槍口對準腦袋，艱難扣動扳機。
葉尋看著地上的屍體，有些無語。
「我不理解你為什麼讓她自殺，既然都是要殺的，為什麼一開始就不救？你就是剛剛得到疾病之書，還不知道厲害。」
「還有，為什麼不出去再讓她死？死在電梯裡，等會兒我還要打掃。」
葉尋抱怨著。
他覺得現在的江望就是個神經病。
不會是剛才容納疾病之書的時候被燒壞腦子了吧？
江望看著她的屍體，認真道：「帶她回來是因為清理局的任務，治她的病是因為我也是個哥哥，看著她自殺是因為有人要為整件事負責，為無辜死去的人負責。
就算她不自殺，我也會殺了她，這不衝突。」
這件事跟韓玥沒關係嗎？
有關係！
韓林是她的親屬，這就是最大的關係。
韓玥的病是整件事的導火索，這就是關係。
一個人的死亡，無法償還西區的罪孽。
但能彌補一點，也足夠了。
「我走了。」
電梯停了下來。
葉尋站在電梯口，看著江望帶著江心離去。
他們其實已經認識了很久，只不過很少見面，一直都是上下級關係。
或許葉尋早就有讓江望去見局長的意思。
但是局長一直在沉睡中沒醒。
本來這件事也是沒有任何懸念的，只要等到新年的時候，局長醒過來，一切都能順利解決。
不過這樣也不差。
通過一個任務，讓局長見到了江望的能力，和人品。
「局長說，他謝謝你，在未來幾年內，他可以睡個好覺了。」葉尋在江望身後說道。
江望沒有回頭。
「他說，你哪天受不了了，可以像他一樣，為疾病之書找一個繼承人。」葉尋說話的聲音更大了，因為江望的身影越來越遠了。
「局長並不能解決所有麻煩，病城人的未來，需要病城人自己爭取，所以我在給你們下達任務的時候沒有任何隱瞞。」
江望的腳步慢了下來。
「韓玥的病和你妹妹的確實不太一樣，而且確實有傳染性，通過血液傳播，再次異變的概率很大。
她去見過樹神，你知道的，疾病的傳染性也是從那個時候消失的，這是樹神的功勞。」
江望停了下來。
他明白了。
至少，清理局從來沒有騙過他們。
只有局長醒過來的時候，病城才沒有任何問題。
至於病城中爆發的瘟疫，需要病城人自己解決。
某位居民得了罕見的疾病，需要醫院去研究，而不是全部交給局長。
不單單只是因為吸收疾病會導致局長的情況惡化，更多的還是因為，人類的命運要交在自己手中。
病城八萬居民的生命，需要他們自己來守護，而不是全部維繫在局長一個人身上。
局長沒有說的是。
如果他在感知到怪物潮的到來時，沒有看見那幾個頂著精神分裂症保持清醒的清理員，他可能就撒手不管了。
病城沒了就沒了。
人類滅亡也就滅亡了。
跟他再沒關係。
正是看到了人性最後的倔強，局長才願意繼續擔任典獄長的位置。
「病城隨時歡迎你回來，同時，也希望你能從外面帶來更多疾病之書感興趣的人，或者，你來接替局長的位置。」
江望重新邁開腳步。
朝著身後揮了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