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典獄長
局長的聲音帶上了一些欣慰。
這麼多年了，終於有人在他面前說出這兩個字。
這些年他遇到的人中，有能力的沒野心，有野心的沒能力。
疾病之書的胃口還是太刁鑽了。
四周的病菌從四面八方湧向江望，又在他身邊半米的位置停了下來。
「來，把手放在它上面。」
局長輕輕托著疾病之書，放在江望面前。
江望沒有遲疑，把手放了上去。
疾病之書開始一頁頁剝落，從江望的皮膚開始滲透，仿佛要跟他融為一體。
九張泛黃的紙在江望身體裡游弋著，最終來到他的心臟位置，將他的心臟一層層包裹起來。
與此同時，空氣中的病菌將江望整個包裹住，他的身體開始異變，皮膚和血肉迅速潰爛，大量關於疾病的知識從那九頁疾病之書中流淌出來，強行灌入他的腦袋，龐大的知識洪流險些衝垮了江望的理智，僅僅一瞬間，他就處在崩潰的邊緣。
「局長……」葉尋看著江望的慘狀忍不住開口。
局長抬手打斷了葉尋的話。
「可惜了。」
葉尋忍不住閉上眼睛。
這麼多年來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夠資格，還願意承擔這一切的人，結果還是失敗了？
葉尋當然知道江望答應的理由。
是為了江心。
是為了某一天能夠摧毀獵城。
江望在荒野上的時候，從來不會去刻意對抗某個地方的規則，能很快融入當地的環境，獲得一個新的異能。
根本原因就是因為他內心強烈的願望。
「可惜他只能承擔九頁，要是他更強一點，我就可以卸下擔子安安心心去死了。」局長惋惜著。
所以是成功了？
葉尋看向江望。
他身體上的異變漸漸停止，隨後像時光倒流一樣恢復了原來的模樣。
江望從海量的知識中掙脫出來，眼神恢復了清明，他看局長的眼神都怪異了起來。
「感覺怎麼樣？」局長的聲音從前方傳來，那團由無數病菌組成的身形重新凝聚，輪廓比之前更加清晰，像是某種東西從漫長的沉睡中甦醒過來。
「還好。」江望活動著胳膊，發覺跟以前沒什麼區別，連肺部的疼痛都減輕了不少。
「就，這麼簡單？」葉尋驚呆了。
要是真的這麼簡單，那麼他這些年做出的努力又算什麼？他又在害怕些什麼？
葉尋想了想，把兜里的那兩頁紙吃了下去。
劇烈的疼痛讓葉尋當場昏厥。
「他這是？」江望看著倒在地上抽搐的葉尋，不明白他的反應為什麼這麼大。
「不用管他，有興趣聊聊嗎？我這個九十多歲的老頭子，可是好久沒有好好聊過天了。」局長的語氣明顯輕鬆了許多，像一個扛了幾十年重擔終於有人替他分擔了一部分。
「榮幸之至。」江望還在感受著自己身體的變化。
最明顯的就是腦袋裡多出的那些關於疾病的知識。
白血病、白化病、癌症、敗血症……
數目很雜，很繁多。
從疾病的名稱，到表現症狀，再到治癒方法，相當全面。
關於身體的強化，倒是沒看出來。
異能也發生了變化，肺火不再只針對病菌，江望覺得，現在的肺火連鋼鐵都能很快融化。
就這？
江望忍不住在心裡想。
「災變降臨的時候，我看到了臨江市的未來。」局長的聲音帶上了一絲緬懷。
「數不清的人會在疾病的折磨下變成怪物，這裡將成為疾病的樂園。」局長的聲音很緩慢，帶著厚重的歲月氣息，「我是這裡的市長，不忍心看著這片我付出無數心血的土地變成那樣的煉獄，所以我把責任扛了起來。
這一扛，就是五十八年。」
江望問道：「災變到底是什麼？災變的時候發生了什麼事？我看過不少書，有記錄災變前的生活的，有一部分是災變前的教科書，有些則是災變前的人類寫的歷史書，種類繁多，但是沒有哪本書里寫了災變時期的事情。」
「我忘了。」
局長的話讓江望驚訝。
「我真的忘了，我記得很多事，災變前的生活我記得，災變後我建立病城的事也記得，唯獨災變發生時的記憶，一片空白。這個世界好像是一夜之間變成如今這個樣子的。」局長的語氣很認真，不像在騙人。
他也沒必要騙人。
「好吧。」江望也不再糾結，事情的真相可以留在以後繼續找尋，現在可以問一些別的事情。
局長刻意說自己想要聊天，實際上就是想要在某種程度上彌補江望。
「我覺得，我的狀態很好。」
局長笑了笑：「我明白你想說什麼，最開始的時候，我也是這麼以為的，以為自己很特殊，能夠駕馭疾病。
但你要知道，疾病，是會成長的，從小了說，一個小感冒剛開始的時候也不會有人在意，可你要是一直不處理它呢？會不會越來越難受？」局長的語氣越發低沉起來：「在這個時代，疾病擴張的速度很快，每天都有不知名的疾病出現，這本書也在越變越厚。」
「我明白了，意思是我現在的狀態很好，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我的狀態會越來越差。」江望的心微微沉了一下。
「是的，災變之初，我的身體也很正常，慢慢的就變成了這個樣子。」
江望思索了一下，問道：「我還能離開病城嗎？」
「當然可以，隨時都可以離開，其他病城人不能離開，是因為他們要為他們現在享受的生活付出代價，你從我這拿了這些，代價就已經付完了。」局長在這一刻顯得很豁達。
江望對病城做出的貢獻，比一千個病城人都還要大。
隨著時間的推移，這個貢獻還會越來越大。
「不，我的意思是，我離開病城，不會惹出亂子嗎？比如說疾病從我身邊開始擴張。」江望覺得這個問題還是有必要確認一下。
如果因為自己的原因，造成了無辜人員的死亡，也不是江望願意看見的。
「看你。」局長打量著江望，似乎開始真正欣賞這個年輕人了。
「如果你控制好疾病之書的力量，那麼就不會造成太大影響。」局長頓了頓，繼續道：「如果你哪一天選擇放縱了，那麼你可能將無可避免地成為怪物，同時，荒野上將出現第二座病城。」
江望選擇相信局長的話。
也許，真的到了那一天，後果可能比局長說的還要糟。
另一邊，葉尋已經完成了疾病之書的接納，他躺在地上抽搐，看江望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怪物。
「有沒有覺得，接納疾病之書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有，畢竟剛才我沒有感覺到多麼痛苦，除了腦子被外來的知識漲得頭痛。」
局長那張看不見表情的臉似乎深邃了一些，他緩緩道：「世界上所有人都希望不勞而獲。
不用工作，就可以得到金錢，不用付出，就想擁有自己想要擁有的東西。
災變之後，某些人擁有了超越常人的力量，你們叫他超能力也好，異能也罷，名字不重要。
大家希望打一針藥劑就能成為超人。」
局長的聲音冷淡起來，他好像回憶起那些曾經在他面前大言不慚想要接過疾病之書的人。
「超能力確實誘人，可要是我告訴你，你獲得一項超能力，你的某個器官就會爛掉，你的長相會變得面目可憎，你在這之後會每天承受常人難以想像的痛苦呢？
我要是說，接納疾病之書沒有代價，還能獲得特別厲害的超能力，病城八萬人沒有一個會拒絕。
可是我告訴了他們代價之後，還敢站在我面前的寥寥無幾。
真正伸出手按在書上了，感受到痛苦之後又會後悔，一旦後悔，哪怕只是一點點，疾病都會將你吞沒。」
這就是局長遲遲找不到接替者的原因。
沒有人願意眼睜睜看著自己變成怪物。
就算獲得強力的異能又能怎樣呢？
能拯救世界嗎？可是掌握了整本書的局長也被困在病城，只有在病城出現危險的時候才會出面，剩下的都讓病城人自己解決。
江望在接納疾病之書的時候沒有感受到痛苦的原因就在於，他知道自己想要什麼，為了達成目標，他可以無視痛苦與後果。
即便結果是自己會死亡，有可能變成怪物。
落子無悔。
這就是江望異於常人的地方，他比常人更加堅定。
局長看了江望一眼，淡淡道：「不要以為病城是什麼好地方。
你難道就不疑惑，為什麼病城人的異能千奇百怪，而大部分病鬼的異能卻顯得那麼單一嗎？」
確實。
聽了局長的話，江望才猛然驚覺。
似乎每一隻病鬼的異能都可以將自己的症狀傳染給活人。
將自身的疾病在對方身上加速復刻。
但是只有極少部分疾病才在人類身上展現出傳染性。
江望抬起頭看著局長，局長咧開嘴，江望真切地感受到了局長的笑意，也從這一刻開始真正敬重這個長輩。
「因為我從源頭修改了病城人的異能。
如果我不做修改，病城人的異能有且只有一個——傳播自身的疾病。」
這樣一來，病城將真正淪為人間煉獄。
這麼多年了，終於有人在他面前說出這兩個字。
這些年他遇到的人中，有能力的沒野心，有野心的沒能力。
疾病之書的胃口還是太刁鑽了。
四周的病菌從四面八方湧向江望，又在他身邊半米的位置停了下來。
「來，把手放在它上面。」
局長輕輕托著疾病之書，放在江望面前。
江望沒有遲疑，把手放了上去。
疾病之書開始一頁頁剝落，從江望的皮膚開始滲透，仿佛要跟他融為一體。
九張泛黃的紙在江望身體裡游弋著，最終來到他的心臟位置，將他的心臟一層層包裹起來。
與此同時，空氣中的病菌將江望整個包裹住，他的身體開始異變，皮膚和血肉迅速潰爛，大量關於疾病的知識從那九頁疾病之書中流淌出來，強行灌入他的腦袋，龐大的知識洪流險些衝垮了江望的理智，僅僅一瞬間，他就處在崩潰的邊緣。
「局長……」葉尋看著江望的慘狀忍不住開口。
局長抬手打斷了葉尋的話。
「可惜了。」
葉尋忍不住閉上眼睛。
這麼多年來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夠資格，還願意承擔這一切的人，結果還是失敗了？
葉尋當然知道江望答應的理由。
是為了江心。
是為了某一天能夠摧毀獵城。
江望在荒野上的時候，從來不會去刻意對抗某個地方的規則，能很快融入當地的環境，獲得一個新的異能。
根本原因就是因為他內心強烈的願望。
「可惜他只能承擔九頁，要是他更強一點，我就可以卸下擔子安安心心去死了。」局長惋惜著。
所以是成功了？
葉尋看向江望。
他身體上的異變漸漸停止，隨後像時光倒流一樣恢復了原來的模樣。
江望從海量的知識中掙脫出來，眼神恢復了清明，他看局長的眼神都怪異了起來。
「感覺怎麼樣？」局長的聲音從前方傳來，那團由無數病菌組成的身形重新凝聚，輪廓比之前更加清晰，像是某種東西從漫長的沉睡中甦醒過來。
「還好。」江望活動著胳膊，發覺跟以前沒什麼區別，連肺部的疼痛都減輕了不少。
「就，這麼簡單？」葉尋驚呆了。
要是真的這麼簡單，那麼他這些年做出的努力又算什麼？他又在害怕些什麼？
葉尋想了想，把兜里的那兩頁紙吃了下去。
劇烈的疼痛讓葉尋當場昏厥。
「他這是？」江望看著倒在地上抽搐的葉尋，不明白他的反應為什麼這麼大。
「不用管他，有興趣聊聊嗎？我這個九十多歲的老頭子，可是好久沒有好好聊過天了。」局長的語氣明顯輕鬆了許多，像一個扛了幾十年重擔終於有人替他分擔了一部分。
「榮幸之至。」江望還在感受著自己身體的變化。
最明顯的就是腦袋裡多出的那些關於疾病的知識。
白血病、白化病、癌症、敗血症……
數目很雜，很繁多。
從疾病的名稱，到表現症狀，再到治癒方法，相當全面。
關於身體的強化，倒是沒看出來。
異能也發生了變化，肺火不再只針對病菌，江望覺得，現在的肺火連鋼鐵都能很快融化。
就這？
江望忍不住在心裡想。
「災變降臨的時候，我看到了臨江市的未來。」局長的聲音帶上了一絲緬懷。
「數不清的人會在疾病的折磨下變成怪物，這裡將成為疾病的樂園。」局長的聲音很緩慢，帶著厚重的歲月氣息，「我是這裡的市長，不忍心看著這片我付出無數心血的土地變成那樣的煉獄，所以我把責任扛了起來。
這一扛，就是五十八年。」
江望問道：「災變到底是什麼？災變的時候發生了什麼事？我看過不少書，有記錄災變前的生活的，有一部分是災變前的教科書，有些則是災變前的人類寫的歷史書，種類繁多，但是沒有哪本書里寫了災變時期的事情。」
「我忘了。」
局長的話讓江望驚訝。
「我真的忘了，我記得很多事，災變前的生活我記得，災變後我建立病城的事也記得，唯獨災變發生時的記憶，一片空白。這個世界好像是一夜之間變成如今這個樣子的。」局長的語氣很認真，不像在騙人。
他也沒必要騙人。
「好吧。」江望也不再糾結，事情的真相可以留在以後繼續找尋，現在可以問一些別的事情。
局長刻意說自己想要聊天，實際上就是想要在某種程度上彌補江望。
「我覺得，我的狀態很好。」
局長笑了笑：「我明白你想說什麼，最開始的時候，我也是這麼以為的，以為自己很特殊，能夠駕馭疾病。
但你要知道，疾病，是會成長的，從小了說，一個小感冒剛開始的時候也不會有人在意，可你要是一直不處理它呢？會不會越來越難受？」局長的語氣越發低沉起來：「在這個時代，疾病擴張的速度很快，每天都有不知名的疾病出現，這本書也在越變越厚。」
「我明白了，意思是我現在的狀態很好，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我的狀態會越來越差。」江望的心微微沉了一下。
「是的，災變之初，我的身體也很正常，慢慢的就變成了這個樣子。」
江望思索了一下，問道：「我還能離開病城嗎？」
「當然可以，隨時都可以離開，其他病城人不能離開，是因為他們要為他們現在享受的生活付出代價，你從我這拿了這些，代價就已經付完了。」局長在這一刻顯得很豁達。
江望對病城做出的貢獻，比一千個病城人都還要大。
隨著時間的推移，這個貢獻還會越來越大。
「不，我的意思是，我離開病城，不會惹出亂子嗎？比如說疾病從我身邊開始擴張。」江望覺得這個問題還是有必要確認一下。
如果因為自己的原因，造成了無辜人員的死亡，也不是江望願意看見的。
「看你。」局長打量著江望，似乎開始真正欣賞這個年輕人了。
「如果你控制好疾病之書的力量，那麼就不會造成太大影響。」局長頓了頓，繼續道：「如果你哪一天選擇放縱了，那麼你可能將無可避免地成為怪物，同時，荒野上將出現第二座病城。」
江望選擇相信局長的話。
也許，真的到了那一天，後果可能比局長說的還要糟。
另一邊，葉尋已經完成了疾病之書的接納，他躺在地上抽搐，看江望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怪物。
「有沒有覺得，接納疾病之書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有，畢竟剛才我沒有感覺到多麼痛苦，除了腦子被外來的知識漲得頭痛。」
局長那張看不見表情的臉似乎深邃了一些，他緩緩道：「世界上所有人都希望不勞而獲。
不用工作，就可以得到金錢，不用付出，就想擁有自己想要擁有的東西。
災變之後，某些人擁有了超越常人的力量，你們叫他超能力也好，異能也罷，名字不重要。
大家希望打一針藥劑就能成為超人。」
局長的聲音冷淡起來，他好像回憶起那些曾經在他面前大言不慚想要接過疾病之書的人。
「超能力確實誘人，可要是我告訴你，你獲得一項超能力，你的某個器官就會爛掉，你的長相會變得面目可憎，你在這之後會每天承受常人難以想像的痛苦呢？
我要是說，接納疾病之書沒有代價，還能獲得特別厲害的超能力，病城八萬人沒有一個會拒絕。
可是我告訴了他們代價之後，還敢站在我面前的寥寥無幾。
真正伸出手按在書上了，感受到痛苦之後又會後悔，一旦後悔，哪怕只是一點點，疾病都會將你吞沒。」
這就是局長遲遲找不到接替者的原因。
沒有人願意眼睜睜看著自己變成怪物。
就算獲得強力的異能又能怎樣呢？
能拯救世界嗎？可是掌握了整本書的局長也被困在病城，只有在病城出現危險的時候才會出面，剩下的都讓病城人自己解決。
江望在接納疾病之書的時候沒有感受到痛苦的原因就在於，他知道自己想要什麼，為了達成目標，他可以無視痛苦與後果。
即便結果是自己會死亡，有可能變成怪物。
落子無悔。
這就是江望異於常人的地方，他比常人更加堅定。
局長看了江望一眼，淡淡道：「不要以為病城是什麼好地方。
你難道就不疑惑，為什麼病城人的異能千奇百怪，而大部分病鬼的異能卻顯得那麼單一嗎？」
確實。
聽了局長的話，江望才猛然驚覺。
似乎每一隻病鬼的異能都可以將自己的症狀傳染給活人。
將自身的疾病在對方身上加速復刻。
但是只有極少部分疾病才在人類身上展現出傳染性。
江望抬起頭看著局長，局長咧開嘴，江望真切地感受到了局長的笑意，也從這一刻開始真正敬重這個長輩。
「因為我從源頭修改了病城人的異能。
如果我不做修改，病城人的異能有且只有一個——傳播自身的疾病。」
這樣一來，病城將真正淪為人間煉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