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追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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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望認真道:「我已經到達極限了,異能用不出來。」

  指揮官說:「我知道。」

  「韓林也有異能,他身邊還有一隻病鬼,是這場瘟疫的源頭。」

  指揮官看了看清理局下達的命令,點頭道:「嗯。」

  「那你還讓我去追?」

  「他們逃到荒野,想要再抓到,就不容易了,那隻病鬼流竄到荒野,很容易衍生出另一種怪物種群。」

  「我明白了,你還是想讓我去死。」

  指揮官笑道:「不聽聽清理局開了什麼價?」

  「沒意義啊,現在的我又打不過他們,如果讓我休息兩天,帶上充足的武器彈藥,說不定還有機會。」江望真的在認真思考著這件事到底有沒有勝算。

  「但是,兩天之後,想從荒野上找兩個人,無異於大海撈針。

  您還是另請高明吧。」

  江望好不容易撿回一條命,不想因為自大再次讓自己和同伴陷入險境。

  江望看了看身邊忙碌的清理員們:「要不,你借我十幾個人?十幾個清理員,能把韓林打成臊子。」

  指揮官搖頭道:「這是清理局下發給你的任務,和別人無關。」

  江心在旁邊聽著都生氣:「你這老傢伙,說話一次性說清楚,在這打什麼啞謎?再說廢話,我揍你啊。」

  江望一把捂住江心的嘴:「抱歉,妹妹不太懂事。」

  指揮官笑道:「不打緊,很有活力的小姑娘,病城裡這麼有活力的人不多了。

  真的不想聽聽清理局開出的價碼?」

  「那也要有命拿。」不過江望還是好奇道:「說說看?」

  「局長治好你妹妹的病,或者給你一個治病的方法,你可以自己選。」

  江望沉吟片刻,覺得這買賣能做。

  但是他現在的狀態真的不好。

  江望有些掙扎。

  「你可以放心大膽去追,病鬼和韓林的異能不會對你起作用,這是局長的保證。」

  江望必須承認,他心動了。

  不管是為了給江心找治病的方法,還是單純想要把韓林這個自以為是的人渣送進地獄,都很讓人心動。

  指揮官繼續引誘道:「你只需要考慮,在對面的異能失去效果的前提下,你到底能不能打贏他們。」

  幹了。

  還有什麼可以考慮的。

  江望只問了一句。

  「你真的能確定他們的異能會失效?」

  指揮官指了指壁壘旁那些巨大的屍體,說道:「信不信由你,局長的承諾就是這樣。」

  江望沉吟片刻,說道:「我需要一些裝備。」

  江望在獵城長大,他是個天生的獵人。

  而荒野,是獵人的主場。

  江望可以在荒野上跟他們耗很久,一直拖到韓林露出破綻。

  獵人從不缺乏耐心。

  指揮官讓人拿來一些武器。

  包括手雷、RPG、噴火器和一些自動步槍。

  江望的武器庫再一次充盈起來。

  他一直等到自己的狀態恢復到足夠把武器收進武器庫,然後他走到江心面前,在她額頭上彈了一下。

  「在病城裡等著我。」

  江心急了。

  「很危險?」

  「大概,但是問題不大,那隻病鬼的能力,放在荒野上並不出色,至於韓林,說白了就是個普通人。」

  江心有些鬱悶,不過她沒有阻攔。

  獵人打獵,不是天經地義的事嗎?

  江望騎著江心修好的摩托,從畫布怪物畫出的門中揚長而去。

  ……

  摩托車在荒野上碾過乾裂的土路和枯黃的草根,江望的車速很快,視線始終在掃視地面,那些痕跡還很新鮮。

  於霜那雙小而密的足跡,衣料在灌木上刮下的纖維,像一根筆直的線,把江望牽引向前。


  距離病城不遠的荒野上。

  韓林背著韓玥,在一個小山坡上眺望著病城。

  「該死的,我就知道清理局局長沒有那麼簡單,那麼多怪物,說死就死。」

  他的眼神中浮現出一抹恐懼。

  他本想著,在病城淪陷之後帶著韓玥找上局長,讓他幫忙治病,而且韓林可以幫忙緩解局長的狀態,也能幫忙抵禦怪物,等事情成功之後,一切都可以恢復原狀。

  於霜在韓林旁邊蹲著,眼睛裡蘊含的人性越來越少。

  怪物和人的分界線,其實很模糊。

  韓林把韓玥放在地上,認認真真思索著自己的出路。

  如果事情成功,他可以從容地把在病城購買的物資帶走,現在走的匆忙,一切都要從頭開始。

  韓玥的病大概率是治不好了,除了病城,世界上沒有第二個地方能治這種病。

  所有。

  韓林跪在韓玥旁邊,兩眼噙著淚說道:「妹妹,不是我不救你,只是我謀劃了這麼久,終究還是功虧一簣。

  在現在這個世道,什麼都是虛假的,只有硬實力才是真的。

  要是我擁有的異能很厲害,或者我掌握了某個城市的法則,大可以用武力讓局長妥協,但現在我是真的沒辦法。

  你要怪,就怪哥哥我沒本事。」

  韓林下定決心,把自己唯一的,用整座城市做人質也要救的妹妹,拋棄在了荒野上。

  帶著一個毫無意識的拖油瓶,在荒野活不久的。

  在韓林離開大約十分鐘之後,這片荒野響起了引擎的轟鳴聲。

  江望一眼就看到那個被毛毯包裹著的,近乎透明的身體。

  他把摩托車停好,將用毛毯重新包裹好,用繩子固定綁在摩托車上。

  「有意思,我差點就相信你是個有情有義的人了。」

  「你哥走了。」江望看著那張幾乎透明的臉,低聲說道:「但你不是沒人要。」

  隨後江望騎著摩托繼續按照韓林留下的痕跡追去。

  事到如今,江望心中還有幾個疑惑。

  一是,韓林到底想要做什麼?

  他口口聲聲說要治病,但從他的行為來看,江望是一點也沒覺得他真的是為了治病才做出這一切。

  第二個是,病城人說暴動就暴動,就算疾病奇蹟地消失了,他們也不至於連怪物入侵都不管了吧?

  江望把這些全部拋在腦後,騎上摩托車繼續追。

  韓林聽見身後地引擎聲,面部表情扭曲起來。

  「為什麼,為什麼要追上來,活著不好嗎?」

  他用手輕輕撫摸於霜的臉頰,柔聲道:「你還記得你重病的時候,是誰在照顧你嗎?

  你還記得是誰把你送去垃圾場的嗎?

  沒有我,你能活到今天嗎?」

  於霜側了側頭,露出那張潰爛的臉頰,眼神中滿是迷茫與不解。

  「現在,到你報答我的時候了。」

  於霜那張已經看不出任何人類特徵的臉上浮現茫然與掙扎,那些屬於人類的記憶如同水面上折射的光斑,顯得虛幻又模糊,但她掙扎片刻之後還是點了頭。

  「殺了追上來的人。」

  韓林說完這句話,頭也不回地離開。

  他想清楚了,他要去另外的城市生活。

  去一個規則沒有那麼扭曲的城市。

  在那個城市,不會有人認識他,他也會放下所有的幻想,不再追求什麼力量,以一個普通人的身份繼續活下去。

  於霜蹲在地上,低頭看著那雙覆蓋著膿皰,指甲脫落的腳,她保持這個姿勢很久,風從荒野中吹來,掀動她破爛的衣角。

  江望遠遠的就看見一個小小的身影蹲在荒野上,她的身體太小了,很難讓人一眼就注意到。

  只有一個人。

  韓林又跑了?

  江望緩緩減速,在距離她大約二十米的地方停了下來。

  「韓林呢?」江望高聲道。

  於霜當然不會做出回應,它只是一隻病鬼。


  「嘖,我還是低估了這人的無恥程度,跑路居然不帶跟班,他不會被嚇破膽了吧?」

  江望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叫於霜,今年十二歲,韓林提起過你。」

  於霜緩緩站起身,目光中終於閃過一絲不一樣的東西,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莫名的光,又熄滅了。

  重新填充她情緒的是血腥、殘忍、嗜殺的欲望。

  它是怪物。

  在病城的時候被稱為病鬼,到了荒野上,它就只剩下一個名字。

  荒野怪物。

  或許和它接觸過,又僥倖活下來的人會為它取一個名字,比如膿皰怪物,傳染病怪物。

  但這都不重要。

  江望舉起雙手,緩緩靠近。

  「我只是想確認一件事情,指揮官說的話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你們的異能到底能不能用?快,用一個試試,要是能用,我立刻就走。」

  於霜側著腦袋,似乎遇到了什麼無法理解的事情。

  為什麼這個男人一點也不怕自己。

  它微微抬起手,發動異能。

  江望覺得自己的體溫在飛速升高,又迅速降了下去,維持在一個健康的區間。

  臉上和脖子上浮現成片的皰疹,皰疹出現的速度相當快,這充分展示了作為源頭病鬼和其他病鬼的不同。

  這些皰疹也在出現的下一秒迅速消失。

  「這次居然沒騙我。」江望嘀咕著。

  隨後他展顏一笑。

  病鬼最大的底牌都被廢除了,那麼病鬼還有什麼用處?

  爪子鋒利?

  能抗子彈?

  它能抗幾顆啊?

  江望默默從武器庫取出一把自動步槍。

  「抱歉,看樣子,你應該也有一個悲慘的過去,不過這不能成為你作惡的理由,我不知道你還保留了多少意識,如果你還能聽懂我說的話,那你應該為西區死去的人負責,起碼,要用你的生命,作為一點微不足道的補償。」

  於霜最後的理智被子彈命中身體後帶來的劇痛湮沒,它像一隻真正的怪物那樣瘋狂衝鋒,播撒著病菌,想要撕碎江望的身體。

  江望面無表情,緩慢往後退著,讓自己和於霜之間始終保持安全距離。

  肺上的灼痛感還在,江望並不想再次使用異能。

  所以他直接從武器庫中拿出軍用噴火器。

  火焰吞噬了那具瘦小的身體,發出噼啪的聲響。灰燼和火星在風中升騰、飄落,最後只剩下地面的焦黑印記。

  清理員的工作就是這樣的。

  在有強力武器的輔助下,在不擔心影響周圍居民的前提下,解決一隻病鬼真的很簡單。

  江望收起噴火器,騎上摩托車。

  「走,」他對后座的韓玥說,然後擰動油門,繼續向前追去。

  韓林聽見身後的槍聲,更加惶恐了。

  在聽見摩托車引擎聲的時候,他簡直要嚇尿出來。

  韓林跌跌撞撞地滑下斜坡,碎石滾進鞋裡磨得腳生疼,他喘息著,背靠一塊巨大的岩石,從腰間拔出手槍。

  他聽見引擎聲在不遠處停下了。

  江望的聲音傳來,慢慢悠悠:「對了,你能不能再次表演一下那個,求你了。

  就是那個,你聽。」

  江望並沒有直接衝下來。

  他蹲在不遠處,眼前是一片乾涸的河床。他端著自動步槍,安靜地掃視著下方的每一塊岩石和溝壑。

  獵人和獵物的區別,在於獵物會驚慌失措,而獵人不會。

  韓林縮在岩石後面,渾身發抖。他攥緊手槍,對著河床上面的方向,呼吸粗重而混亂。

  他聽見江望的聲音從上面傳來,平靜而從容:「於霜已經死了。」

  「我只是想救我妹妹,逼不得已才想出這個辦法。」

  江望在觀察四周的痕跡之後,從武器庫中取出兩顆手雷,丟了過去。

  雷聲炸響,韓林從岩石後面翻滾出來,他朝江望的方向胡亂扣動扳機,一發子彈也沒中。


  江望失望地搖了搖頭,韓林這人在背後耍心眼子還行,正面作戰的能力一塌糊塗。

  他邁開步子,一步一步,不緊不慢地走到韓林面前。

  韓林已經徹底失去反抗意志,把手槍丟下,跪在地上求饒。

  「我還有秘密,我知道樹神的秘密,我可以幫局長減輕負擔。」韓林淚流滿面,哽咽得不成樣子。

  江望的心跳微微加速了一下。

  這狗東西還想用異能翻盤。

  江望把槍口抵住他的額頭。

  「下地獄跟那些被你害死的人講去吧,我不感興趣。」

  「我……」

  砰!

  喪鐘。

  為他而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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