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蘇軟日記（藍星探險篇·壹）
【星曆新蟲族帝國紀元3169年·夏 天氣：我記不清了，應該是有些熱的】
今天下午，我和傑德洛特、傑伊薩爾在後山的矮樹林裡玩「星際探險」遊戲。
傑德洛特當艦長，傑伊薩爾是衝鋒隊員，我是……嗯，被保護的「珍貴閣下」。
我們正演到發現一顆未知星球，傑伊薩爾用樹枝假裝能量劍砍倒一片灌木，大喊：「為了帝國！沖啊——」
然後，事情就不對了。
灌木叢後面，不是我們熟悉的坡地，而是一塊看起來很普通的岩石——但岩石表面，突然泛起水波一樣的銀光。
我還沒來得及喊「停」，跑得最快的傑伊薩爾已經一腳踩進了那片光里，瞬間消失了！
「傑伊！」傑德洛特臉色一變，衝過去想拉他，結果也跟著消失了。
「等等我！」我趕緊追過去，伸出手——指尖剛觸到那片光，就像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吸了進去！
天旋地轉，強光刺得眼睛睜不開，耳朵里全是嗡嗡的怪響，身體好像被拉長又捏扁。
我死死閉著眼，緊緊攥著手（不知道抓著誰的手，可能是傑德洛特的）。
感覺只過了幾秒，又好像過了很久，腳下一實——「砰！」「哎喲！」「咚！」
我們三個摔作一團，滾在硬邦邦的地面上。
「敵襲！警戒！」傑德洛特第一時間翻身躍起，紫羅蘭色的眼睛銳利地掃視四周，小小的身體繃得像一張弓，擺出了格鬥架勢——雖然他現在只有七歲，但架勢是蘭斯洛特爸爸親傳的，不容小覷。
「哪個混蛋敢偷襲本大爺！」傑伊薩爾也蹦了起來，淺灰色的眼睛兇巴巴地瞪著，拳頭握緊，四處尋找想像中的敵蟲。
「等等！不要輕舉妄動！」我揉著摔疼的屁股，趕緊出聲阻止。
不對勁，這裡太不對勁了。
我們摔在一條……街上。
不是聖庭里那種光滑如鏡、能照出星空穹頂的雪白晶石大道，也不是莊園外乾淨寬敞、飛行車無聲掠過的合金街道。
這是條……灰撲撲的路面，像是某種硬化的灰黑色材料鋪成的。
路兩邊是矮矮的房子，最多只有二三十層高，牆面斑斑駁駁，有的貼著顏色暗淡的方塊，窗戶也是方方的，有的玻璃上還掛著奇怪的布簾。
沒有飛行車。
路上跑著一些矮矮胖胖、會發出嗡嗡或嘟嘟聲的四輪金屬盒子……也許也是某種車子？
總之速度不快，吵得很。
路邊還走著很多……蟲族？
我眯起眼睛仔細看。
是蟲族沒錯，但……好多雄蟲！
真的好多！
來來往往的，幾乎全都是雄蟲！
這怎麼可能？
雌蟲和亞雌呢？
我看了半天，只看到零星幾個身材略高大一些、氣質更沉穩的雄蟲，但他們也不是雌蟲那種迫蟲的壓迫感。
更奇怪的是這些「雄蟲」的樣子。
有的和我印象中的雄蟲一樣，但還有好多……他們的胸前，鼓囊囊的，像揣了兩個大麵包，隨著走路微微晃動。
是生病了嗎？某種腫瘤？
雄蟲會生這種病嗎？可是福瑞亞爸爸從沒提過這種病啊。
傑伊薩爾也注意到了，他湊到我耳邊，壓低聲音說：
「哥哥，他們好多蟲胸前腫了！要不要帶去問問福瑞亞爸爸？」
他說著，躍躍欲試地想抓一個「病號」來檢查。
「別亂來！」我趕緊拉住他。
這裡太詭異了。
空氣中瀰漫的味道也怪怪的，不是花香、藥香而是一種……混雜著灰塵、油炸食物、還有某種化工品的氣息。
聲音也很嘈雜，那種老舊交通工具的嗡嗡聲，旋律簡單的奇怪音樂聲，還有聽不懂的各種語調起伏很大的語言。
「看那裡。」傑德洛特指著不遠處一個立在路邊的牌子。
牌子上是彎彎曲曲的符號。
我盯著看了幾秒，腦子深處，一些沉睡的模糊碎片忽然被攪動起來——那是雄父傳承給我的，是他來自遙遠星海的，被稱為「故鄉」的記憶殘影。
那些符號……我認出來了。
不是蟲族通用語，也不是帝國任何一種官方文字。
是「華文」。
牌子上寫的是「XX省XX市XX路」。
花國……藍星……
這是雄父的老家！
難道……我們……
「軟軟哥哥？」
傑德洛特看我發呆，輕輕碰了碰我。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蘭斯洛特爸爸說過，遇到意外情況，要先觀察，再分析，最後行動。
「傑德，傑伊，聽我說，」我壓低聲音，把兩個弟弟拉到路邊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躲在一根粗粗的，刷著紅白顏色的柱子後面，「我們……可能掉到雄父的老家了。這個地方叫『藍星』，這顆星球的名字應該是『華國』。」
「雄父的老家？」傑伊薩爾眼睛瞪圓了，淺灰色的眸子裡充滿了好奇，「那我是不是可以……」
「不可以！」雖然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但我立刻打斷他危險的念頭，「這裡很不對勁。你看，這麼多雄蟲，幾乎沒有雌蟲，這不正常。而且他們的樣子……我們不了解這裡的規則，不要隨便亂來。」
傑德洛特眉頭緊鎖，紫羅蘭色的眼睛警惕地觀察著每一個路過的「雄蟲」：
「哥哥，他們警惕性很低，步伐鬆散，毫無紀律性。未發現武裝力量。但數量優勢明顯。我還是建議避免衝突，優先尋找返回方法或與本地官方……如果存在的話，建立聯繫。」
官方？
這裡的官方是什麼？萬一他們把我們當成入侵者該怎麼辦？我們只是幼崽，根本打不過的。
「我們先找個地方躲起來，整理一下情況。」
我做出決定。
我們三個穿著家裡定製的、料子很好但款式明顯不屬於這裡的衣服，太顯眼了。
而且傑德洛特和傑伊薩爾雖然才七歲，但作為雌蟲幼崽，身高和體格已經比路上許多「雄蟲」還要結實了，這也引蟲注目。
我們小心地沿著牆根移動，儘量避開行「蟲」的視線。
路過一個透明的櫥窗，我看到裡面擺著很多閃閃發亮的小東西，還有……食物？
做成各種可愛形狀的、顏色鮮艷的食物。我肚子咕嚕叫了一聲。
「哥哥，我也餓了。」傑伊薩爾也盯著櫥窗里的食物，咽了口口水。
但我們沒有這裡的貨幣。
在父的記憶里，藍星用「錢」，一種花花綠綠的紙或者金屬片。
還有一種叫X信或者X寶的虛擬支付方式，但我們的智腦裡面也沒有。
更糟糕的是，因為常年待在莊園，我們雖然帶著智腦，卻沒有配備智腦空間。
傑德洛特摸了摸身上，從口袋裡掏出一塊壓縮能量棒——軍用的那種，高熱量，味道……一言難盡。
「只有這個。」他掰成三份，有些猶豫，「這麼糟糕的東西……也要給哥哥吃嗎？」
「現在是特殊時期，傑德。但我是雄蟲，不需要太多能量……」我面色沉重地接過來，想再掰小一點，但沒能掰得動，又遞了回去，示意他再掰小一點。
「沒關係的哥哥，你能先吃，吃不下的話再給我們。」傑伊薩爾笑嘻嘻地把能量棒塞進我嘴裡，看著我慢慢磨牙。
我們三個就這樣蹲在角落裡，啃著硬邦邦的能量棒。
路過的「雄蟲」有的好奇地看我們幾眼，但很快走開。
他們的眼神里沒有惡意，但也沒有蟲族社會對陌生幼崽（尤其是雄蟲幼崽）那種天然的激動和喜愛，更像是在看什麼新鮮的小動物。
這感覺……真奇怪。
我們像是掉進了另一個完全不同的生態系統里。
「哥哥，我們現在怎麼辦？」傑伊薩爾吃完能量棒，舔舔嘴角，看向我。
我看了看四周陌生的街道，奇怪的行「蟲」，完全不同的建築和氣味，還有弟弟們依賴的眼神。
我是哥哥。
雖然這個哥哥是「搶」來的，但現在，我得拿主意。
「首先，我們需要弄清楚這裡的基本規則，找到安全的落腳點。其次，尋找回去的方法。」我學著布萊迪爸爸分析問題的語氣，「雄父傳承的記憶里，藍星也有類似『通訊』和『交通』的東西，但原理不同。我們得先學習。」
「學習？」傑伊薩爾的臉垮了下來。
「嗯。」我點頭，看向街道上那些來來往往，胸前鼓鼓但神態平和，一點也不像生病的「雄蟲」，還有遠處那些矮矮的房子……
雄父的老家……
這可比「星際探險」遊戲刺激多了。
也危險多了。
雄父，雌父，克萊因大父，還有所有的爸爸們……
我們好像，不小心跑得太遠了。
希望你們快點發現我們不見了。
在我們闖禍之前。
或者……在我們，特別是我，被這個奇怪的「雄蟲」世界同化之前？
看著又一個長著腫瘤，笑眯眯走過去的「雄蟲」，我打了個寒顫。
【星曆新蟲族帝國紀元3169年？我不知道該怎麼記日期了。天氣：晴朗吧？】
我們最終還是沒能成功「潛伏」下去。
傑伊薩爾在長身體，餓得很快。
趁我和傑德洛特研究路牌上那些文字時，溜到一個飄著奇怪香味，有透明柜子的鋪子前，眼巴巴地盯著裡面金黃色餅狀食物。
他的樣子太顯眼了——衣著奇怪（在這裡過於繁複華麗了），灰眼睛發直，嘴角可疑地濕潤，還試圖用蟲族通用語跟那個笑眯眯的，繫著圍裙的長腫瘤雄蟲（？）攤主交流：「那個……能、能量補充……給點？」
攤主愣了一下，隨即笑得更和善了，用我聽不懂的話說了句什麼（雄父傳承里的語言並不是這樣的，後來我才知道是一種方言），居然真的拿起一個金黃色的圓圈，穿過柜子上的小窗口遞了過來。
傑伊薩爾眼睛唰地亮了，伸手就要接——
「等等！」我趕緊衝過去拉住他。
不行，藍星不能隨便拿陌生蟲的食物，要用「錢」換！
我們沒有錢！
就在我們拉扯的時候，一個穿著深藍色制服，戴著奇怪帽子的高大身影走了過來。不是雌蟲，沒有那種壓迫感，但他走路的姿勢和眼神，讓我想起了巡邏隊裡的叔叔們——警惕，審視，帶著一種「維持秩序」的氣息。
「小朋友，你們家大蟲呢？」他開口，說的是那種調子起伏很大的語言，因為傳承，我勉強能聽懂一點點。
傑德洛特立刻擋在我和傑伊薩爾面前，小臉繃緊，紫羅蘭色的眼睛緊盯著對方，用蟲族通用語低聲說：「目標為可能治安力量個體，無直接威脅性，但意圖不明。哥哥，我建議撤離。」
撤離？往哪兒撤？我們對這裡一無所知。
那個穿制服的雄蟲叔叔蹲下身，看了看我們三個，眉頭皺了起來。
他顯然注意到了我們的衣著、發色（弟弟們還好，我的發色在這裡太顯眼了）、還有戒備的姿態。
他放柔了聲音，又說了幾句什麼，還比劃著名手勢。
我聽懂了「爸爸媽媽」和「在哪裡」。
我張了張嘴，腦子裡飛快轉動。
爸爸？我有很多……
不，不對，傳承記憶里，這裡只能有一個爸爸！
我深吸一口氣，用我從雄父記憶碎片裡拼湊出來的，極其蹩腳的中文，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我、我們……走、走丟了。爸爸叫，蘇棠。」
「蘇棠？」制服叔叔愣了一下，隨即表情嚴肅起來，他對著手腕上一個黑色方塊說了幾句什麼。
然後對我們招招手，示意我們跟他走。
我們三個交換了一個眼神。
傑德洛特依舊警惕，傑伊薩爾還在心疼那個沒到手的金黃圈圈食物，我咬了咬牙——沒辦法了，這是目前看起來最「正規」的途徑。
我們被帶到了一個有很多房間，掛著明亮燈牌，但傑德洛特說防禦全是漏洞的建築里（局子裡）。
裡面很涼快，應該是有溫度調節系統了。
我們被安排坐在一張長椅上，有個看起來很溫柔，穿著另一種淺藍色制服的腫瘤雄蟲（？）給我們拿了水，還有那種金黃色的圓圈食物（她叫它「油餅」）。
傑伊薩爾立刻忘了緊張，抓起來就啃，眼睛都眯了起來。
雄蟲叔叔在那邊對著光屏和黑色方塊忙活了好一陣，說什麼「外國小孩」、「拐賣」，表情越來越嚴肅，時不時看我們幾眼，眼神里充滿了疑惑和……一絲憐憫？
過了大概……嗯，一兩個小時？
外面天色都有些暗了。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門被猛地推開。
一個老雄蟲沖了進來。
他個子很高，肩膀很寬，穿著有些皺的灰色襯衫，兩鬢有些發白，我猜測他應該和布朗大長老一樣有六百歲了。
他的臉很硬朗，線條分明，一點也不像雄蟲，眉頭緊緊擰著，嘴唇抿成一條直線，眼神銳利得像鷹——但在看到我們的瞬間，尤其是看到我的瞬間，那股銳利瞬間被一種巨大的難以置信擊碎了。
他死死盯著我，瞳孔微微收縮，呼吸都停滯了幾秒。
我被他的眼神看得有點發毛，下意識地往傑德洛特身後縮了縮。
制服雄蟲叔叔走過去，跟他說了幾句，指了指我們。
雄蟲爺爺深吸一口氣，邁著有些僵硬的步伐走過來，在我們面前蹲下。
他的目光主要停留在我身上，上下打量，從我的臉，到我身上穿著的，在家裡很普通但在這裡格格不入的，帶著精緻暗紋的淺色華麗小裙子，再到我光著的小腿和腳上柔軟的室內鞋。
他的喉嚨動了動，聲音有些沙啞，開口，說的是中文：「你們……說蘇棠？你們……認識蘇棠？」
這次我聽懂了。
我點點頭，又覺得不夠，努力組織著腦海里那些碎片化的詞彙：「認、認識。蘇棠……是爸爸。我、我們是……蘇棠的孩子。」
「你，你們都是？！」
老雄蟲——後來我知道他就是雄父在這個星球的雄父，也就是我的「爺爺」，蘇剛——聽到我的話，整個身體猛地一震。
他瞪大眼睛，像是聽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議的事情。
他盯著我，又看了看旁邊一臉戒備的傑德洛特和還在舔手指的傑伊薩爾，眼神複雜到了極點：震驚、懷疑、狂喜、悲傷……還有許多我看不懂的情緒在翻湧。
「孩子……棠棠的……孩子？」他喃喃重複著，聲音更啞了，「棠棠他……失蹤了八年……整整八年……他在哪？」
「他，不在，這裡了。」我想了想，如實說道。
沒想到老雄蟲哭了起來，哭了很久，他才啞聲道：
「孩子……你們多大了？」
「我們六歲。」
爺爺（姑且這麼叫他）又盯著我看了一會兒，尤其是我的臉，然後他閉上眼，用力抹了一把臉。
當他再睜開眼時，那層嚴厲的硬殼好像裂開了一道縫，露出底下通紅的眼眶和極力壓抑的情緒。
他轉向制服叔叔，用很快的語速說了些什麼，語氣堅決。
制服叔叔點點頭，又遞給他一些紙質文件。
然後，蘇剛爺爺轉回來，對我們伸出手，動作有些僵硬，但努力放輕了聲音：「跟爺爺回家吧。」
家？
是雄父在藍星的家嗎？
我和弟弟們對視一眼。
傑德洛特依舊皺著眉頭，在評估這個陌生老雄蟲的危險性。
傑伊薩爾則小聲問我：「哥哥，他能帶我們找到雄父嗎？或者找到吃的？」
我搖搖頭。
我不知道。
但這是目前唯一的線索，而且是和雄父有血緣關係的「爺爺」。
雄父雖然總沒心沒肺的，但他偶爾看著星空發呆時，眼底深處還是會有一絲我看不懂的，類似懷念的東西。
或許，這個看起來很兇的爺爺，就是那絲懷念的一部分？
我鼓起勇氣，拉住了爺爺伸出的手。
他的手很大，很粗糙，掌心有厚厚的繭子，和雌父、蘭斯洛特爸爸他們不同，這裡的蟲會留下勞動的痕跡嗎？
但他的手很穩，握住我小手的時候，微微有些顫抖。
「傑德，傑伊，跟上。」我對弟弟們說。
我們跟著他走出那間屋子，外面停著一輛還算漂亮的古董車。
他讓我們坐進去，傑德洛特依舊警惕地觀察著一切，傑伊薩爾則好奇地摸著車窗和座椅。
車開了很久，穿過很多街道，房子越來越低矮，有些我熟悉的莊園的樣式了。
最後開進了一道高大的鐵門，裡面是修剪整齊的草坪、高大的樹木和一棟……還算大的別墅吧，但比起聖庭或者魔王堡……只能說小太多了。
這就是雄父在這裡的「家」嗎？
下車後，爺爺帶我們走進房子。
擺設有很多我認不出的東西，但看起來都是很精緻的工藝品。
有穿著統一服裝的雄蟲（大概是侍者？）恭敬地鞠躬。
他帶我們來到一間鋪著柔軟地毯的房間。
「在這裡等爺爺。」他對我們說，然後對跟進來的一個年長的雄蟲囑咐了幾句，才轉身快步離開，似乎要去處理什麼緊急的事情。
房間裡只剩下我們三個，還有那個年長的雄蟲，他給我們端來果汁和更多看起來很好吃的小點心，然後安靜地退到門口。
傑伊薩爾立刻撲向點心，傑德洛特則皺眉打量房間的布局和可能的出口。
我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精心打理的花園，還有遠處城市的輪廓。
腦子裡回想起剛才那個老雄蟲的臉，還有他通紅的眼眶，顫抖的手，沙啞的聲音。
我的血緣爺爺，一定找了雄父很久很久吧？
他一定很傷心。
我心裡突然有點酸酸澀澀的。
雄父在這裡的家蟲，因為他的失蹤，傷心難過了很久。
八年前，究竟發生了什麼？
我想，我需要更多的傳承記憶……
我不知道我們怎麼會來到這裡，也不知道怎麼回去。
但至少現在，在這個「爺爺」家裡，我們暫時安全了。
而且，我好像有點明白，為什麼雄父有時候看著星空，會露出那種有點寂寞的表情了。
他想家了嗎？
想這個看起來很兇，但會因為聽到他名字而眼眶通紅的爺爺了嗎？
我嘆了口氣。
大蟲的世界，真的好複雜。
離家出走（穿越）的雄父，傷心尋找的爺爺。
還有我們這三個不小心掉進這一切中間的幼崽。
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果然還是需要更多的記憶傳承啊，雄父真是不靠譜，傳承記憶裡面有用的東西很少，全是亂七八糟的馬賽克，害得我現在連「交流」，都有些難！
今天下午，我和傑德洛特、傑伊薩爾在後山的矮樹林裡玩「星際探險」遊戲。
傑德洛特當艦長，傑伊薩爾是衝鋒隊員，我是……嗯，被保護的「珍貴閣下」。
我們正演到發現一顆未知星球，傑伊薩爾用樹枝假裝能量劍砍倒一片灌木，大喊：「為了帝國！沖啊——」
然後，事情就不對了。
灌木叢後面，不是我們熟悉的坡地，而是一塊看起來很普通的岩石——但岩石表面，突然泛起水波一樣的銀光。
我還沒來得及喊「停」，跑得最快的傑伊薩爾已經一腳踩進了那片光里，瞬間消失了！
「傑伊！」傑德洛特臉色一變，衝過去想拉他，結果也跟著消失了。
「等等我！」我趕緊追過去，伸出手——指尖剛觸到那片光，就像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吸了進去！
天旋地轉，強光刺得眼睛睜不開，耳朵里全是嗡嗡的怪響，身體好像被拉長又捏扁。
我死死閉著眼，緊緊攥著手（不知道抓著誰的手，可能是傑德洛特的）。
感覺只過了幾秒，又好像過了很久，腳下一實——「砰！」「哎喲！」「咚！」
我們三個摔作一團，滾在硬邦邦的地面上。
「敵襲！警戒！」傑德洛特第一時間翻身躍起，紫羅蘭色的眼睛銳利地掃視四周，小小的身體繃得像一張弓，擺出了格鬥架勢——雖然他現在只有七歲，但架勢是蘭斯洛特爸爸親傳的，不容小覷。
「哪個混蛋敢偷襲本大爺！」傑伊薩爾也蹦了起來，淺灰色的眼睛兇巴巴地瞪著，拳頭握緊，四處尋找想像中的敵蟲。
「等等！不要輕舉妄動！」我揉著摔疼的屁股，趕緊出聲阻止。
不對勁，這裡太不對勁了。
我們摔在一條……街上。
不是聖庭里那種光滑如鏡、能照出星空穹頂的雪白晶石大道，也不是莊園外乾淨寬敞、飛行車無聲掠過的合金街道。
這是條……灰撲撲的路面，像是某種硬化的灰黑色材料鋪成的。
路兩邊是矮矮的房子，最多只有二三十層高，牆面斑斑駁駁，有的貼著顏色暗淡的方塊，窗戶也是方方的，有的玻璃上還掛著奇怪的布簾。
沒有飛行車。
路上跑著一些矮矮胖胖、會發出嗡嗡或嘟嘟聲的四輪金屬盒子……也許也是某種車子？
總之速度不快，吵得很。
路邊還走著很多……蟲族？
我眯起眼睛仔細看。
是蟲族沒錯，但……好多雄蟲！
真的好多！
來來往往的，幾乎全都是雄蟲！
這怎麼可能？
雌蟲和亞雌呢？
我看了半天，只看到零星幾個身材略高大一些、氣質更沉穩的雄蟲，但他們也不是雌蟲那種迫蟲的壓迫感。
更奇怪的是這些「雄蟲」的樣子。
有的和我印象中的雄蟲一樣，但還有好多……他們的胸前，鼓囊囊的，像揣了兩個大麵包，隨著走路微微晃動。
是生病了嗎？某種腫瘤？
雄蟲會生這種病嗎？可是福瑞亞爸爸從沒提過這種病啊。
傑伊薩爾也注意到了，他湊到我耳邊，壓低聲音說：
「哥哥，他們好多蟲胸前腫了！要不要帶去問問福瑞亞爸爸？」
他說著，躍躍欲試地想抓一個「病號」來檢查。
「別亂來！」我趕緊拉住他。
這裡太詭異了。
空氣中瀰漫的味道也怪怪的，不是花香、藥香而是一種……混雜著灰塵、油炸食物、還有某種化工品的氣息。
聲音也很嘈雜，那種老舊交通工具的嗡嗡聲，旋律簡單的奇怪音樂聲，還有聽不懂的各種語調起伏很大的語言。
「看那裡。」傑德洛特指著不遠處一個立在路邊的牌子。
牌子上是彎彎曲曲的符號。
我盯著看了幾秒，腦子深處，一些沉睡的模糊碎片忽然被攪動起來——那是雄父傳承給我的，是他來自遙遠星海的，被稱為「故鄉」的記憶殘影。
那些符號……我認出來了。
不是蟲族通用語，也不是帝國任何一種官方文字。
是「華文」。
牌子上寫的是「XX省XX市XX路」。
花國……藍星……
這是雄父的老家！
難道……我們……
「軟軟哥哥？」
傑德洛特看我發呆，輕輕碰了碰我。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蘭斯洛特爸爸說過，遇到意外情況，要先觀察，再分析，最後行動。
「傑德，傑伊，聽我說，」我壓低聲音，把兩個弟弟拉到路邊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躲在一根粗粗的，刷著紅白顏色的柱子後面，「我們……可能掉到雄父的老家了。這個地方叫『藍星』，這顆星球的名字應該是『華國』。」
「雄父的老家？」傑伊薩爾眼睛瞪圓了，淺灰色的眸子裡充滿了好奇，「那我是不是可以……」
「不可以！」雖然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但我立刻打斷他危險的念頭，「這裡很不對勁。你看，這麼多雄蟲，幾乎沒有雌蟲，這不正常。而且他們的樣子……我們不了解這裡的規則，不要隨便亂來。」
傑德洛特眉頭緊鎖，紫羅蘭色的眼睛警惕地觀察著每一個路過的「雄蟲」：
「哥哥，他們警惕性很低，步伐鬆散，毫無紀律性。未發現武裝力量。但數量優勢明顯。我還是建議避免衝突，優先尋找返回方法或與本地官方……如果存在的話，建立聯繫。」
官方？
這裡的官方是什麼？萬一他們把我們當成入侵者該怎麼辦？我們只是幼崽，根本打不過的。
「我們先找個地方躲起來，整理一下情況。」
我做出決定。
我們三個穿著家裡定製的、料子很好但款式明顯不屬於這裡的衣服，太顯眼了。
而且傑德洛特和傑伊薩爾雖然才七歲，但作為雌蟲幼崽，身高和體格已經比路上許多「雄蟲」還要結實了，這也引蟲注目。
我們小心地沿著牆根移動，儘量避開行「蟲」的視線。
路過一個透明的櫥窗，我看到裡面擺著很多閃閃發亮的小東西，還有……食物？
做成各種可愛形狀的、顏色鮮艷的食物。我肚子咕嚕叫了一聲。
「哥哥，我也餓了。」傑伊薩爾也盯著櫥窗里的食物，咽了口口水。
但我們沒有這裡的貨幣。
在父的記憶里，藍星用「錢」，一種花花綠綠的紙或者金屬片。
還有一種叫X信或者X寶的虛擬支付方式，但我們的智腦裡面也沒有。
更糟糕的是，因為常年待在莊園，我們雖然帶著智腦，卻沒有配備智腦空間。
傑德洛特摸了摸身上，從口袋裡掏出一塊壓縮能量棒——軍用的那種，高熱量，味道……一言難盡。
「只有這個。」他掰成三份，有些猶豫，「這麼糟糕的東西……也要給哥哥吃嗎？」
「現在是特殊時期，傑德。但我是雄蟲，不需要太多能量……」我面色沉重地接過來，想再掰小一點，但沒能掰得動，又遞了回去，示意他再掰小一點。
「沒關係的哥哥，你能先吃，吃不下的話再給我們。」傑伊薩爾笑嘻嘻地把能量棒塞進我嘴裡，看著我慢慢磨牙。
我們三個就這樣蹲在角落裡，啃著硬邦邦的能量棒。
路過的「雄蟲」有的好奇地看我們幾眼，但很快走開。
他們的眼神里沒有惡意，但也沒有蟲族社會對陌生幼崽（尤其是雄蟲幼崽）那種天然的激動和喜愛，更像是在看什麼新鮮的小動物。
這感覺……真奇怪。
我們像是掉進了另一個完全不同的生態系統里。
「哥哥，我們現在怎麼辦？」傑伊薩爾吃完能量棒，舔舔嘴角，看向我。
我看了看四周陌生的街道，奇怪的行「蟲」，完全不同的建築和氣味，還有弟弟們依賴的眼神。
我是哥哥。
雖然這個哥哥是「搶」來的，但現在，我得拿主意。
「首先，我們需要弄清楚這裡的基本規則，找到安全的落腳點。其次，尋找回去的方法。」我學著布萊迪爸爸分析問題的語氣，「雄父傳承的記憶里，藍星也有類似『通訊』和『交通』的東西，但原理不同。我們得先學習。」
「學習？」傑伊薩爾的臉垮了下來。
「嗯。」我點頭，看向街道上那些來來往往，胸前鼓鼓但神態平和，一點也不像生病的「雄蟲」，還有遠處那些矮矮的房子……
雄父的老家……
這可比「星際探險」遊戲刺激多了。
也危險多了。
雄父，雌父，克萊因大父，還有所有的爸爸們……
我們好像，不小心跑得太遠了。
希望你們快點發現我們不見了。
在我們闖禍之前。
或者……在我們，特別是我，被這個奇怪的「雄蟲」世界同化之前？
看著又一個長著腫瘤，笑眯眯走過去的「雄蟲」，我打了個寒顫。
【星曆新蟲族帝國紀元3169年？我不知道該怎麼記日期了。天氣：晴朗吧？】
我們最終還是沒能成功「潛伏」下去。
傑伊薩爾在長身體，餓得很快。
趁我和傑德洛特研究路牌上那些文字時，溜到一個飄著奇怪香味，有透明柜子的鋪子前，眼巴巴地盯著裡面金黃色餅狀食物。
他的樣子太顯眼了——衣著奇怪（在這裡過於繁複華麗了），灰眼睛發直，嘴角可疑地濕潤，還試圖用蟲族通用語跟那個笑眯眯的，繫著圍裙的長腫瘤雄蟲（？）攤主交流：「那個……能、能量補充……給點？」
攤主愣了一下，隨即笑得更和善了，用我聽不懂的話說了句什麼（雄父傳承里的語言並不是這樣的，後來我才知道是一種方言），居然真的拿起一個金黃色的圓圈，穿過柜子上的小窗口遞了過來。
傑伊薩爾眼睛唰地亮了，伸手就要接——
「等等！」我趕緊衝過去拉住他。
不行，藍星不能隨便拿陌生蟲的食物，要用「錢」換！
我們沒有錢！
就在我們拉扯的時候，一個穿著深藍色制服，戴著奇怪帽子的高大身影走了過來。不是雌蟲，沒有那種壓迫感，但他走路的姿勢和眼神，讓我想起了巡邏隊裡的叔叔們——警惕，審視，帶著一種「維持秩序」的氣息。
「小朋友，你們家大蟲呢？」他開口，說的是那種調子起伏很大的語言，因為傳承，我勉強能聽懂一點點。
傑德洛特立刻擋在我和傑伊薩爾面前，小臉繃緊，紫羅蘭色的眼睛緊盯著對方，用蟲族通用語低聲說：「目標為可能治安力量個體，無直接威脅性，但意圖不明。哥哥，我建議撤離。」
撤離？往哪兒撤？我們對這裡一無所知。
那個穿制服的雄蟲叔叔蹲下身，看了看我們三個，眉頭皺了起來。
他顯然注意到了我們的衣著、發色（弟弟們還好，我的發色在這裡太顯眼了）、還有戒備的姿態。
他放柔了聲音，又說了幾句什麼，還比劃著名手勢。
我聽懂了「爸爸媽媽」和「在哪裡」。
我張了張嘴，腦子裡飛快轉動。
爸爸？我有很多……
不，不對，傳承記憶里，這裡只能有一個爸爸！
我深吸一口氣，用我從雄父記憶碎片裡拼湊出來的，極其蹩腳的中文，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我、我們……走、走丟了。爸爸叫，蘇棠。」
「蘇棠？」制服叔叔愣了一下，隨即表情嚴肅起來，他對著手腕上一個黑色方塊說了幾句什麼。
然後對我們招招手，示意我們跟他走。
我們三個交換了一個眼神。
傑德洛特依舊警惕，傑伊薩爾還在心疼那個沒到手的金黃圈圈食物，我咬了咬牙——沒辦法了，這是目前看起來最「正規」的途徑。
我們被帶到了一個有很多房間，掛著明亮燈牌，但傑德洛特說防禦全是漏洞的建築里（局子裡）。
裡面很涼快，應該是有溫度調節系統了。
我們被安排坐在一張長椅上，有個看起來很溫柔，穿著另一種淺藍色制服的腫瘤雄蟲（？）給我們拿了水，還有那種金黃色的圓圈食物（她叫它「油餅」）。
傑伊薩爾立刻忘了緊張，抓起來就啃，眼睛都眯了起來。
雄蟲叔叔在那邊對著光屏和黑色方塊忙活了好一陣，說什麼「外國小孩」、「拐賣」，表情越來越嚴肅，時不時看我們幾眼，眼神里充滿了疑惑和……一絲憐憫？
過了大概……嗯，一兩個小時？
外面天色都有些暗了。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門被猛地推開。
一個老雄蟲沖了進來。
他個子很高，肩膀很寬，穿著有些皺的灰色襯衫，兩鬢有些發白，我猜測他應該和布朗大長老一樣有六百歲了。
他的臉很硬朗，線條分明，一點也不像雄蟲，眉頭緊緊擰著，嘴唇抿成一條直線，眼神銳利得像鷹——但在看到我們的瞬間，尤其是看到我的瞬間，那股銳利瞬間被一種巨大的難以置信擊碎了。
他死死盯著我，瞳孔微微收縮，呼吸都停滯了幾秒。
我被他的眼神看得有點發毛，下意識地往傑德洛特身後縮了縮。
制服雄蟲叔叔走過去，跟他說了幾句，指了指我們。
雄蟲爺爺深吸一口氣，邁著有些僵硬的步伐走過來，在我們面前蹲下。
他的目光主要停留在我身上，上下打量，從我的臉，到我身上穿著的，在家裡很普通但在這裡格格不入的，帶著精緻暗紋的淺色華麗小裙子，再到我光著的小腿和腳上柔軟的室內鞋。
他的喉嚨動了動，聲音有些沙啞，開口，說的是中文：「你們……說蘇棠？你們……認識蘇棠？」
這次我聽懂了。
我點點頭，又覺得不夠，努力組織著腦海里那些碎片化的詞彙：「認、認識。蘇棠……是爸爸。我、我們是……蘇棠的孩子。」
「你，你們都是？！」
老雄蟲——後來我知道他就是雄父在這個星球的雄父，也就是我的「爺爺」，蘇剛——聽到我的話，整個身體猛地一震。
他瞪大眼睛，像是聽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議的事情。
他盯著我，又看了看旁邊一臉戒備的傑德洛特和還在舔手指的傑伊薩爾，眼神複雜到了極點：震驚、懷疑、狂喜、悲傷……還有許多我看不懂的情緒在翻湧。
「孩子……棠棠的……孩子？」他喃喃重複著，聲音更啞了，「棠棠他……失蹤了八年……整整八年……他在哪？」
「他，不在，這裡了。」我想了想，如實說道。
沒想到老雄蟲哭了起來，哭了很久，他才啞聲道：
「孩子……你們多大了？」
「我們六歲。」
爺爺（姑且這麼叫他）又盯著我看了一會兒，尤其是我的臉，然後他閉上眼，用力抹了一把臉。
當他再睜開眼時，那層嚴厲的硬殼好像裂開了一道縫，露出底下通紅的眼眶和極力壓抑的情緒。
他轉向制服叔叔，用很快的語速說了些什麼，語氣堅決。
制服叔叔點點頭，又遞給他一些紙質文件。
然後，蘇剛爺爺轉回來，對我們伸出手，動作有些僵硬，但努力放輕了聲音：「跟爺爺回家吧。」
家？
是雄父在藍星的家嗎？
我和弟弟們對視一眼。
傑德洛特依舊皺著眉頭，在評估這個陌生老雄蟲的危險性。
傑伊薩爾則小聲問我：「哥哥，他能帶我們找到雄父嗎？或者找到吃的？」
我搖搖頭。
我不知道。
但這是目前唯一的線索，而且是和雄父有血緣關係的「爺爺」。
雄父雖然總沒心沒肺的，但他偶爾看著星空發呆時，眼底深處還是會有一絲我看不懂的，類似懷念的東西。
或許，這個看起來很兇的爺爺，就是那絲懷念的一部分？
我鼓起勇氣，拉住了爺爺伸出的手。
他的手很大，很粗糙，掌心有厚厚的繭子，和雌父、蘭斯洛特爸爸他們不同，這裡的蟲會留下勞動的痕跡嗎？
但他的手很穩，握住我小手的時候，微微有些顫抖。
「傑德，傑伊，跟上。」我對弟弟們說。
我們跟著他走出那間屋子，外面停著一輛還算漂亮的古董車。
他讓我們坐進去，傑德洛特依舊警惕地觀察著一切，傑伊薩爾則好奇地摸著車窗和座椅。
車開了很久，穿過很多街道，房子越來越低矮，有些我熟悉的莊園的樣式了。
最後開進了一道高大的鐵門，裡面是修剪整齊的草坪、高大的樹木和一棟……還算大的別墅吧，但比起聖庭或者魔王堡……只能說小太多了。
這就是雄父在這裡的「家」嗎？
下車後，爺爺帶我們走進房子。
擺設有很多我認不出的東西，但看起來都是很精緻的工藝品。
有穿著統一服裝的雄蟲（大概是侍者？）恭敬地鞠躬。
他帶我們來到一間鋪著柔軟地毯的房間。
「在這裡等爺爺。」他對我們說，然後對跟進來的一個年長的雄蟲囑咐了幾句，才轉身快步離開，似乎要去處理什麼緊急的事情。
房間裡只剩下我們三個，還有那個年長的雄蟲，他給我們端來果汁和更多看起來很好吃的小點心，然後安靜地退到門口。
傑伊薩爾立刻撲向點心，傑德洛特則皺眉打量房間的布局和可能的出口。
我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精心打理的花園，還有遠處城市的輪廓。
腦子裡回想起剛才那個老雄蟲的臉，還有他通紅的眼眶，顫抖的手，沙啞的聲音。
我的血緣爺爺，一定找了雄父很久很久吧？
他一定很傷心。
我心裡突然有點酸酸澀澀的。
雄父在這裡的家蟲，因為他的失蹤，傷心難過了很久。
八年前，究竟發生了什麼？
我想，我需要更多的傳承記憶……
我不知道我們怎麼會來到這裡，也不知道怎麼回去。
但至少現在，在這個「爺爺」家裡，我們暫時安全了。
而且，我好像有點明白，為什麼雄父有時候看著星空，會露出那種有點寂寞的表情了。
他想家了嗎？
想這個看起來很兇，但會因為聽到他名字而眼眶通紅的爺爺了嗎？
我嘆了口氣。
大蟲的世界，真的好複雜。
離家出走（穿越）的雄父，傷心尋找的爺爺。
還有我們這三個不小心掉進這一切中間的幼崽。
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果然還是需要更多的記憶傳承啊，雄父真是不靠譜，傳承記憶裡面有用的東西很少，全是亂七八糟的馬賽克，害得我現在連「交流」，都有些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