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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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爾伯特笑得前仰後合,差點從柳樹根上翻下去:「艾米小姐,你這個評價真夠絕的!」

  雷蒙德也不由得失笑。

  他很少跟同齡人這樣隨意聊天,更不用說對方還是個剛從帝都回來的年輕姑娘。

  他發現自己說話的時候,對方是真的在聽,是真的對那些他讀過的書感興趣,而不是出於客套的敷衍。

  笑聲停歇,艾米說道:「既然你這麼喜歡看書,那我下次來灰堡的時候給你帶幾本吧。

  我從阿爾曼薩拉帶了不少書回來,有些是柯林斯修士的新作,有些是帝國學府的教材,市面上買不到的。

  偷偷告訴你,我可是帝國工匠學院鍊金系畢業的,我有很多的鍊金術專業教材。」

  雷蒙德不禁大吃一驚:「真的?」

  據書上介紹,帝都阿爾曼薩拉有五大學院,帝國工匠學院便是其中之一。

  在那座學院裡,開辦有工程學、建築學、鍊金術、礦物學、水利學、城市規劃等多個專業,雷蒙德一直以來都對此充滿嚮往。

  「騙你做什麼。」艾米很坦然說道,「那些書放在書架上也是積灰。

  我父親和哥哥都不喜歡看書,一個喜歡修煉呼吸法,一個閒下來就要釀酒,只有我喜歡擺弄瓶瓶罐罐。

  等我明天回東望領城堡,把書找出來,挑幾本給你看。」

  雷蒙德心頭湧起一陣實實在在的欣喜,他點頭點得十分用力:「謝謝!真的太感謝了!我保證一定好好保管,看完就還!」

  艾米不以為意擺了擺手:「不急。書嘛,就是給人看的,又不是供在架子上的。」

  她抬頭看了看天色,夕陽已經開始往地平線那邊沉下去了,將整片田壟染成溫暖的橘紅色。

  她站起身來,拍了拍騎裝上沾的草屑:「不過今天肯定是來不及的,下次我過來的時候給你帶吧。」

  「嗯。」雷蒙德再次重重點頭,「有勞了。灰堡隨時歡迎您的光臨。」

  阿爾伯特也站起來活動了一下久坐發僵的腰,遙望著遠處灰堡的輪廓,感慨道:「太陽快下山了,我們也該早點回鹿堡了。

  不過雷蒙德,你記著,灰堡的事,我會一直盯著。

  你和你父親好好守著這塊地方,別讓它再塌下去了。」

  雷蒙德鄭重朝他行了個不太標準但滿是誠意的騎士禮:「一定。」

  三人沿著田埂往回走。

  夕陽在他們身後拉出長長的影子,艾米的栗色小母馬在院子門口等著,看到主人過來便打了個響鼻,伸過腦袋蹭她的肩膀。

  安東尼已經騎在馬上等著了,看到女兒過來,朝她咧嘴一笑:「逛得怎麼樣?」

  「挺好。」艾米翻身上馬,勒了勒韁繩,朝站在院門邊的雷蒙德微微揚了揚下巴,「下次見。」

  雷蒙德點了點頭,目送栗色小母馬跟著騎兵隊伍,沿著土路朝南面鹿堡的方向而去。

  當天夜裡。

  雷蒙德躺在床上,就著床頭櫃昏暗的油燈,手上捧著那本翻舊了的《帝國風貌志》,頁面停在描寫阿爾曼薩拉的內容上。

  大理石路面,彩色玻璃窗,大廣場上整點報時的銅鐘,帝國五大學院……那些他從來沒有親眼見過的東西,此時顯得既遙遠又親切。

  ……

  五月,北境的春天終於徹底來了。

  灰堡南面的田壟上,黑麥已經長到齊膝高,綠油油一片,在風裡搖擺著,宛若一張鋪開的綠色毯子。

  民兵們的訓練進入最後階段,艾德蒙沒有給他們增加額外負擔。

  早晨起來跑圈後吃飯,然後一整個上午都在練習劍術和盾術,尤其是二者的結合使用。

  為此,木劍和木盾已經換成正式的鐵劍、鐵盾,除了重量上的不同,鐵器的存在也在提醒這些沒有見過血的民兵們,一旦上了戰場,一旦對上蠻族,那可不是開玩笑的。

  下午,他們會跟著雷蒙德和灰堡的僕人、領地上的農戶,一同到地里幹活。

  翻土、除草、除蟲、修水渠、灌溉……

  雖然累是累了些,但眼見著莊稼一天比一天高,所有人的臉上都比剛來的時候多了些東西。

  那是一種踏實的表情,是糧食帶來的底氣。


  畢竟已經有消息傳開,北境的梅菲爾德伯爵打算將民兵常態化、駐軍化,這意味著他們結束兩個月的集訓後,不是返回生養的土地,而是留在灰堡。

  既然要留在灰堡,那麼想要吃好飯,自然就要種好地。

  而在灰堡的地下室里,光線昏暗如常。

  瑪莎跪在石台前,雙手合十,閉著眼睛,低聲念誦著那段已然刻入骨髓中的古老東方咒語。

  聲音在狹小的石室中迴蕩,微弱綿長,像極了一條看不見的線,在黑暗中穿梭。

  香爐里插著一炷香,青煙裊裊升起,於空氣中盤旋了一小會,隨後緩緩散開。

  她已經保持這個姿勢差不多半個小時了,膝蓋有些發麻,但一直十分虔誠祈禱著。

  自從得到朝暮食氣法之後,她的身體一天比一天硬朗,從前那根離不開的拐杖如今基本不用了,背也挺直了不少。

  更重要的是,她體內那股真氣於經脈中流轉之時,能感覺到一些從前從未感覺到的東西——黑暗中的裂縫,正在癒合。

  這種感覺既奇妙又複雜。

  每當她真氣遊走全身的時候,那些裂痕就會傳來隱隱的刺痛,就像舊傷口被重新翻開晾曬。

  但刺痛過後,裂縫的邊緣會生出一絲暖意,仿佛凍土在春風中緩慢化開。

  瑪莎知道那些裂痕是怎麼回事。

  那是黑暗魔法在她身體中留下的烙印。

  六十多年前,她還是南方一個女巫學徒的時候,被迫接觸過一些不該接觸的東西。

  那些東西在她體內紮下根,宛若寄生藤纏繞著她的靈魂,時至今日仍未完全清除,甚至長久以來一直根深蒂固、愈演愈烈。

  教會的審判官說她的靈魂天生墮落,其實不完全正確。

  她的靈魂的確有過裂縫,裂痕是可以修復的,而且也不是一生下來就墮落的。

  至少她一直這麼以為,也一直因此藏匿在蠻荒北境,受瓦倫丁家族的收留而沒有用巫術去害人,反而用歲月和孤苦默默洗滌著自身的罪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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