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靈脈
自從香爐供奉在灰堡地下室後，瑪莎每天雷打不動過來祈禱。
艾德蒙越來越忙，隨著天氣變暖，需要更多擔負起邊界巡邏、抵禦蠻族的重任。
雷蒙德身體轉好後，開始更多履行領主少爺的職責，在艾德蒙外出的時候，帶領民兵訓練，指揮僕人和農戶幹活。
瓦倫丁父子倆，通常只會在入夜後，抽出半小時時間，來一次地下室做禱告。
而瑪莎只需要負責做飯和照顧小莉莎，在小女孩睡著後，一天數次來地下室，像個虔誠的信徒一樣，將自己交給香爐中的邪神大人。
她總覺得自己所有的禱告，所有的心聲，都被那尊香爐里的邪神聽去了。
邪神對她沒有惡意的注視，更像是一個安靜的旁觀者，不評價，不打斷，不詢問，不催促，只是安安靜靜聽她嘮嘮叨叨。
瑪莎祈禱完後，又一次念完咒語收尾，這才緩緩睜開眼睛。
就在她準備起身之時，香爐忽然有不一樣的動靜。
青銅爐身輕輕震了一下，發出一聲極其細微的低鳴，就像銅鐘被風輕拂而過。
緊接著，一縷青煙從香爐口中升起，比先前那柱香燃燒產生的煙霧更濃，更凝實。
緩緩盤旋上升，最終在香爐上方約莫一尺高的地方凝聚成一團。
瑪莎的呼吸為之一滯。
她看到青煙開始變化，先是凝聚出兩隻眼睛的形狀。
柔和的光芒在眼眶中亮起，仿佛一個久睡的人剛剛睜開惺忪雙眼。
隨後，在那雙眼睛的左右方，青煙繼續聚攏，勾勒出一對模糊的耳朵輪廓。
時隔一百天，王旦再次醒來。
大量記憶湧入腦海，有瑪莎的念誦和祈禱，有過去一百天的種種，有連綿的供奉念力……
他發現自己的身體多出來一對耳朵，發現自己的力量恢復了更多，發現第一次醒來的時候見到的奇怪人類，更信任他了。
瑪莎看到眼前這對眼睛和這雙耳朵，嘴唇微微張開，不敢出聲。
上一次邪神顯靈，算下來，應該是一百天之前了吧？
那天香爐放光，青煙只是凝聚出一雙眼睛，她記得，當時邪神大人賜下朝暮食氣法，自那之後，無論她如何虔誠禱告，香爐都再也沒有回應。
她以為邪神大人徹底沉睡了，甚至以為邪神大人離開這個世界了。
她內心其實早就做好這輩子都等不到第二次邪神顯靈的打算。
但此刻，那對耳朵的輪廓正在青煙中逐漸清晰，耳廓、耳垂，甚至耳道內的細微凹陷，都那麼纖毫畢現。
所以邪神大人距離降世越來越接近了嗎？
瑪莎的眼眶陡然濕潤，不敢再多加揣測，直接匍匐在地，額頭重重扣在石板上：「偉大的存在，您終於再次垂憐！」
青煙中，那雙眼睛微微轉動了一下視線，垂眸落在瑪莎身上。
有一道意識從香爐中傳遞出來，直接滲入她的腦海。
那感覺不像是聽到聲音，更像是某種念頭在老嫗的腦子裡自己生長出來：「一百天了。你的禱告，從未中斷。」
瑪莎的喉嚨有些發緊：「您賜下的朝暮食氣法，令灰堡重獲生機。
家主艾德蒙的舊傷已經徹底康復，他如今能騎馬巡邏，能執劍戰鬥，比三個月前年輕了十歲不止。
少爺雷蒙德的身體一天比一天好，他每日堅持修煉，如今可以站樁一個小時，可以揮劍上千次不喊累，比正常的年輕人還要健壯。
還有我，您最虔誠的僕人瑪莎，我的身體也在好轉……」
她將這些心裡話一股腦全說了出來。
雖然邪神大人早就知道了，但她還是想親口說一遍，就像孩子向長輩匯報自己的努力成果一樣。
青煙中的眼睛和耳朵靜靜聽著，沒有打斷。
瑪莎深吸一口氣，繼續道：「……灰堡的春耕也順利種下去了，有了鹿堡支援的種子和農具，南面的田地已經全部翻完。
但現在，還有一件事令我們擔憂……」
她頓了頓，小心翼翼斟酌著措辭：「灰堡的土地太過貧瘠。
北境的凍土本就難以耕作，即便今年種了麥子，收成也有限，一旦遇上天災，可能又是白忙活一場。
我們來年、後年，還要繼續向鹿堡伸手借糧、借種子嗎？」
她說出這番話後，自己都覺得過於貪心。
邪神已經賜予了他們朝暮食氣法，讓一個瀕臨滅族的騎士領重新有了活路，如今她竟然還奢求更多。
關鍵是，這期間，他們獻給邪神的，除了每日的香火供奉、樸素的食物，再無其他。
換作其他邪神，那都是要獻祭生命或靈魂——不是猛獸的，就是活人的。
這些他們通通都沒辦到，怎麼好意思一味索求。
但王旦並沒有責怪她。
青煙中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似乎在思考什麼。
話說回來，他作為土地公，改造土地、風調雨順、豐收滿倉……這些都是他的分內事，也是他的專業能力。
只是，以他如今的狀態，能力恢復不到百一，身體又被困在本命法器中，有些愛莫能助。
良久，意識再次傳入瑪莎腦海：「你想讓這片土地變好是吧？」
「是的。」瑪莎的額頭抵著冰涼的石板，「我不奢望它變成黃金平原那樣的沃土，只求能養得活灰堡的人。不求飽足，只求不被餓死。」
地下室里安靜了一小會。
王旦其實在思考對策，瑪莎卻以為邪神在計較得失和補償。
王旦看著面前這個老婦人，從她身上感受到一種很複雜的情緒。
有感激，有虔誠，有畏懼，還有濃濃的忐忑。
怪了，這麼害怕土地公的信徒，還真是打著燈籠都找不到。
她不像是在提要求，更像是在懇求，那佝僂單薄的身板深處，藏著一種生怕被拒絕的卑微。
王旦透過瑪莎的皮肉，感受著她體內真氣的流動。
她確實練得很認真，朝暮食氣法在她身上已經產生了相當不錯的效果。
那些淤堵的經脈正在被一點點疏通，真氣沿著經脈緩緩前行，猶如一條冰凍千百年剛剛解凍的小溪。
忽然，王旦注意到一件事情。
在瑪莎體內那真氣流動的路徑中，有些地方不太一樣。
當真氣經過她脊柱底部時，總會在一個特定位置微微加速，似乎被什麼東西牽引著。
那感覺就像水流經過一處地下暗河時突然加速下滲。
王旦的意識探得更深一些。
他掃過瑪莎全身經脈，逐條逐條查看著。
越是細查，他越是確定——瑪莎體內有一條隱藏的靈脈。
靈脈這東西，他自然相當熟悉。
土地公掌管的範圍之內，山川河流地脈走勢全都在他眼皮底下。
人有靈脈，相當於身體天然與天地靈氣親近，修煉起來事半功倍。
普通人的經脈是「管道」，而擁有靈脈的人，經脈本身就是「泉眼」。
他曾見過不少天生靈脈的人，在廟裡虔誠跪拜，燒香還願。
有的人天生就能感知到他的存在，有的人甚至能與他直接溝通。
這些人在凡人中百里挑一，天生具備修行靈道的底子。
如今，瑪莎的靈脈正在他的眼皮底下微微跳動著，猶如一顆被冰封多年的種子終於遇到春天的暖流。
艾德蒙越來越忙，隨著天氣變暖，需要更多擔負起邊界巡邏、抵禦蠻族的重任。
雷蒙德身體轉好後，開始更多履行領主少爺的職責，在艾德蒙外出的時候，帶領民兵訓練，指揮僕人和農戶幹活。
瓦倫丁父子倆，通常只會在入夜後，抽出半小時時間，來一次地下室做禱告。
而瑪莎只需要負責做飯和照顧小莉莎，在小女孩睡著後，一天數次來地下室，像個虔誠的信徒一樣，將自己交給香爐中的邪神大人。
她總覺得自己所有的禱告，所有的心聲，都被那尊香爐里的邪神聽去了。
邪神對她沒有惡意的注視，更像是一個安靜的旁觀者，不評價，不打斷，不詢問，不催促，只是安安靜靜聽她嘮嘮叨叨。
瑪莎祈禱完後，又一次念完咒語收尾，這才緩緩睜開眼睛。
就在她準備起身之時，香爐忽然有不一樣的動靜。
青銅爐身輕輕震了一下，發出一聲極其細微的低鳴，就像銅鐘被風輕拂而過。
緊接著，一縷青煙從香爐口中升起，比先前那柱香燃燒產生的煙霧更濃，更凝實。
緩緩盤旋上升，最終在香爐上方約莫一尺高的地方凝聚成一團。
瑪莎的呼吸為之一滯。
她看到青煙開始變化，先是凝聚出兩隻眼睛的形狀。
柔和的光芒在眼眶中亮起，仿佛一個久睡的人剛剛睜開惺忪雙眼。
隨後，在那雙眼睛的左右方，青煙繼續聚攏，勾勒出一對模糊的耳朵輪廓。
時隔一百天，王旦再次醒來。
大量記憶湧入腦海，有瑪莎的念誦和祈禱，有過去一百天的種種，有連綿的供奉念力……
他發現自己的身體多出來一對耳朵，發現自己的力量恢復了更多，發現第一次醒來的時候見到的奇怪人類，更信任他了。
瑪莎看到眼前這對眼睛和這雙耳朵，嘴唇微微張開，不敢出聲。
上一次邪神顯靈，算下來，應該是一百天之前了吧？
那天香爐放光，青煙只是凝聚出一雙眼睛，她記得，當時邪神大人賜下朝暮食氣法，自那之後，無論她如何虔誠禱告，香爐都再也沒有回應。
她以為邪神大人徹底沉睡了，甚至以為邪神大人離開這個世界了。
她內心其實早就做好這輩子都等不到第二次邪神顯靈的打算。
但此刻，那對耳朵的輪廓正在青煙中逐漸清晰，耳廓、耳垂，甚至耳道內的細微凹陷，都那麼纖毫畢現。
所以邪神大人距離降世越來越接近了嗎？
瑪莎的眼眶陡然濕潤，不敢再多加揣測，直接匍匐在地，額頭重重扣在石板上：「偉大的存在，您終於再次垂憐！」
青煙中，那雙眼睛微微轉動了一下視線，垂眸落在瑪莎身上。
有一道意識從香爐中傳遞出來，直接滲入她的腦海。
那感覺不像是聽到聲音，更像是某種念頭在老嫗的腦子裡自己生長出來：「一百天了。你的禱告，從未中斷。」
瑪莎的喉嚨有些發緊：「您賜下的朝暮食氣法，令灰堡重獲生機。
家主艾德蒙的舊傷已經徹底康復，他如今能騎馬巡邏，能執劍戰鬥，比三個月前年輕了十歲不止。
少爺雷蒙德的身體一天比一天好，他每日堅持修煉，如今可以站樁一個小時，可以揮劍上千次不喊累，比正常的年輕人還要健壯。
還有我，您最虔誠的僕人瑪莎，我的身體也在好轉……」
她將這些心裡話一股腦全說了出來。
雖然邪神大人早就知道了，但她還是想親口說一遍，就像孩子向長輩匯報自己的努力成果一樣。
青煙中的眼睛和耳朵靜靜聽著，沒有打斷。
瑪莎深吸一口氣，繼續道：「……灰堡的春耕也順利種下去了，有了鹿堡支援的種子和農具，南面的田地已經全部翻完。
但現在，還有一件事令我們擔憂……」
她頓了頓，小心翼翼斟酌著措辭：「灰堡的土地太過貧瘠。
北境的凍土本就難以耕作，即便今年種了麥子，收成也有限，一旦遇上天災，可能又是白忙活一場。
我們來年、後年，還要繼續向鹿堡伸手借糧、借種子嗎？」
她說出這番話後，自己都覺得過於貪心。
邪神已經賜予了他們朝暮食氣法，讓一個瀕臨滅族的騎士領重新有了活路，如今她竟然還奢求更多。
關鍵是，這期間，他們獻給邪神的，除了每日的香火供奉、樸素的食物，再無其他。
換作其他邪神，那都是要獻祭生命或靈魂——不是猛獸的，就是活人的。
這些他們通通都沒辦到，怎麼好意思一味索求。
但王旦並沒有責怪她。
青煙中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似乎在思考什麼。
話說回來，他作為土地公，改造土地、風調雨順、豐收滿倉……這些都是他的分內事，也是他的專業能力。
只是，以他如今的狀態，能力恢復不到百一，身體又被困在本命法器中，有些愛莫能助。
良久，意識再次傳入瑪莎腦海：「你想讓這片土地變好是吧？」
「是的。」瑪莎的額頭抵著冰涼的石板，「我不奢望它變成黃金平原那樣的沃土，只求能養得活灰堡的人。不求飽足，只求不被餓死。」
地下室里安靜了一小會。
王旦其實在思考對策，瑪莎卻以為邪神在計較得失和補償。
王旦看著面前這個老婦人，從她身上感受到一種很複雜的情緒。
有感激，有虔誠，有畏懼，還有濃濃的忐忑。
怪了，這麼害怕土地公的信徒，還真是打著燈籠都找不到。
她不像是在提要求，更像是在懇求，那佝僂單薄的身板深處，藏著一種生怕被拒絕的卑微。
王旦透過瑪莎的皮肉，感受著她體內真氣的流動。
她確實練得很認真，朝暮食氣法在她身上已經產生了相當不錯的效果。
那些淤堵的經脈正在被一點點疏通，真氣沿著經脈緩緩前行，猶如一條冰凍千百年剛剛解凍的小溪。
忽然，王旦注意到一件事情。
在瑪莎體內那真氣流動的路徑中，有些地方不太一樣。
當真氣經過她脊柱底部時，總會在一個特定位置微微加速，似乎被什麼東西牽引著。
那感覺就像水流經過一處地下暗河時突然加速下滲。
王旦的意識探得更深一些。
他掃過瑪莎全身經脈，逐條逐條查看著。
越是細查，他越是確定——瑪莎體內有一條隱藏的靈脈。
靈脈這東西，他自然相當熟悉。
土地公掌管的範圍之內，山川河流地脈走勢全都在他眼皮底下。
人有靈脈，相當於身體天然與天地靈氣親近，修煉起來事半功倍。
普通人的經脈是「管道」，而擁有靈脈的人，經脈本身就是「泉眼」。
他曾見過不少天生靈脈的人，在廟裡虔誠跪拜，燒香還願。
有的人天生就能感知到他的存在，有的人甚至能與他直接溝通。
這些人在凡人中百里挑一，天生具備修行靈道的底子。
如今，瑪莎的靈脈正在他的眼皮底下微微跳動著，猶如一顆被冰封多年的種子終於遇到春天的暖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