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嘰里咕嚕的說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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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營帳內。

  火盆里的木炭被陸景重新挑旺。

  姬如雪坐在草堆上,看著走進來的秦斷。

  那一瞬間,她眼裡的高傲徹底碎了。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戒備,甚至是恐懼。

  秦斷單膝跪地,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軍禮。

  「銀狼衛統領秦斷,參見殿下。」

  姬如雪沒有讓他平身:「你來做什麼?」

  秦斷抬起頭,那張死人臉轉向姬如雪。

  「屬下來確認殿下的安危,順便問三個問題。」

  陸景拉過一張缺了腿的破板凳,把精鋼馬刀橫在膝蓋上,一副看戲的架勢。

  秦斷沒有避諱陸景,直接開口。

  「第一個問題,攬月閣天字號密令,現在何處?」

  姬如雪看了一眼陸景,咬著牙說道:

  「毀了,被這個瘋子扔進火盆里,燒成了廢石。」

  秦斷的目光閃動。

  毀了,比落入敵手要好。

  「第二個問題,攬月閣在北境的三十六處暗線,殿下是否向外人吐露過半個字?」

  姬如雪目光在陸景臉上一觸即收。

  「沒有。」

  姬如雪挺直脊背,強撐著皇家威嚴。

  「本宮寧死,也不會泄露半句。」

  陰影里,沈清秋看了姬如雪一眼,又緩緩將目光移向陸景。

  秦斷點了點頭。

  「第三個問題。」

  他盯著姬如雪的眼睛,一股極強的殺氣在帳篷里瀰漫開來。

  「殿下,是否已經被人控制了意志,或者……受了不可挽回的屈辱?」

  這句話問出來,沈清秋在陰影里捏緊了匕首。

  陸景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

  姬如雪的臉色瞬間漲得通紅,那是極度屈辱和憤怒交織的顏色。

  她猛地站起身,指著秦斷。

  「放肆!你敢用這種語氣審問本宮!」

  「屬下不敢。」

  秦斷依然跪在地上,但手已經摸到了刀柄。

  「這是焚鳳令的規矩,請殿下如實回答。」

  姬如雪氣得渾身發抖。

  她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強行把那股火壓下去。

  「本宮沒有被控制,也沒有受辱。但是……」

  她咬牙切齒地指著陸景。

  「這個瘋子確實扣著我,還敲詐了我二十斤精糧。」

  秦斷順著她的手指看向陸景。

  陸景攤了攤手,一臉無辜。

  「別看我,那是她主動給的住宿費。第八營物價高,一天五斤精麥,童叟無欺。」

  秦斷站起身,絲毫沒有理會陸景的爛話。

  他看著姬如雪。

  「殿下的回答,屬下記住了。」

  他轉身走向帳篷門口:「主將大營那邊盯得緊,屬下今晚帶不走殿下。三日之內,我會再來。」

  灰色的身影融入夜色,轉瞬消失不見。

  帳篷里重新陷入死寂。

  姬如雪跌坐在草堆上,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氣。

  她看著地面的泥水,過了很久,才用一種極輕、極冷的聲音說道:

  「他下次來,如果我的回答讓他不滿意,或者局勢超出了他的控制……」

  她抬起頭,看向陸景。

  陸景第一次在這個高傲的女人臉上,看到了真正的絕望。

  「他會毫不猶豫地殺了我。」

  陸景把馬刀插回土裡,站起身活動了一下酸痛的肩膀。

  「皇家這破爛事,比窯子裡的鉤心斗角還髒。」

  他看著姬如雪。

  「所以你最好祈禱我活得久一點。我要是死了,你連個擋刀的盾牌都沒了。」


  說完,陸景轉身走出營帳,準備去巡查一下前營那些餓鬼有沒有鬧事。

  剛走出十幾步,繞過一截斷牆。

  一個黑影毫無預兆地從牆頭倒掛下來,手裡拎著個酒壺。

  那是第八營里一個不起眼的老兵。

  一身洗得發白的舊棉襖,頭髮亂得像枯草,腰間從來不掛刀,只掛著一隻磕得坑坑窪窪的酒葫蘆。

  平日裡不是靠著斷牆曬太陽,就是躲在角落喝酒,誰也不知道他是何時進的第八營。

  梁照夜。

  這老兵痞笑眯眯地看著陸景,把手裡的酒壺拋了過去。

  陸景伸手接住,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你也是屬貓頭鷹的?大半夜不睡覺,到處掛著好玩?」

  梁照夜翻身落地,破棉鞋踩進泥里,卻沒發出聲音。

  「小子,你剛才對著那堵牆喊話的時候,裝得挺像那麼回事。」

  他指了指陸景握著酒壺的右手。

  「可是你的手,在抖。」

  陸景低頭看了一眼。

  確實在抖。

  肌肉因為極度緊繃後的鬆弛,正在不受控制地輕微痙攣。

  方才那道擦著脖子掠過去的刀風,直到現在還像一塊寒冰貼在他的皮肉上。

  再偏一點,他這顆腦袋估計已經掉了。

  他拔開酒壺塞子,仰頭灌了一大口劣質燒刀子。

  辛辣的液體順著喉嚨燒進胃裡,才把那股寒意壓下去。

  「廢話。」

  陸景用手背抹了一把嘴。

  「那人是個怪物,刀拔出來能把我劈成兩半,我能不抖嗎?」

  梁照夜臉上的笑容更深了。

  「那你還敢走出去喊那幾嗓子?就不怕他一刀砍了你?那人可是通脈境巔峰。」

  「嘰里咕嚕的說什麼呢?什麼叫通脈境巔峰?」

  「武夫的境界劃分。淬體境、內息境、通脈境、先天境......」

  「那你是什麼境?」陸景眼神里閃過震驚。

  他第一次知道,這個世界裡有一種人,純粹靠常規手段打不贏。

  「時候未到,時候到了,我自然會跟你說。」梁照夜饒有興致地看著他。

  「不說算了。」

  陸景把酒壺扔還給梁照夜,轉身往第八營的防線走去。

  「剛才,不喊,就真死在裡頭了。喊了,至少還能賭一把他是個按規矩辦事的機器。」

  他背對著梁照夜揮了揮手。

  「老子命賤,但從來不白送。」

  梁照夜接住酒壺,看著陸景走入夜色中的背影。

  他那雙總顯得醉醺醺的渾濁眼睛裡,閃過一絲極其銳利的光芒。

  「是個好苗子。可惜,卷進攬月閣的死局裡,不知道還能活幾天。」

  他舉起酒壺喝了一口,轉身消失在黑夜的另一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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