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銀線縛石,三重死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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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雪不知何時停了,天色陰沉。

  帳內沒有點燈,只有火盆里的炭光忽明忽暗,將三人的影子拉得歪歪斜斜。

  瘦猴在外面凍得直跺腳,隔著門帘壓低聲音。

  「伍長,督戰隊換防了。有一半人撤回去吃飯,剩下的都縮在營門口烤火。」

  「盯緊點。」

  陸景回了一句。

  「看見生面孔,先別驚動,過來報我。」

  「知道了。」

  門外重新安靜下來。

  片刻後。

  「啪嗒。」

  一聲極輕的脆響,從帳篷角落傳來。

  像是有什麼東西撞在木樁上,又滾進了草堆。

  陸景目光一凝。

  沈清秋下意識摸向腰間藏著的匕首。

  一顆龍眼大小的石子,順著帳篷底部的縫隙滾了進來,晃了兩下,恰好停在姬如雪腳邊。

  石子上纏著一根極細的銀線。

  銀線勒進石縫,尾端打著三個複雜的死結。

  姬如雪只看了一眼,整個人便猛地繃緊。

  火光照在她那張絕美的臉上,映出一層從未有過的蒼白。

  陸景察覺不對,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銀狼衛的暗號?」

  姬如雪喉嚨動了一下。

  「是。」

  她的聲音很輕:「我在廢墟留下的是三道月牙痕,再加一根單結銀線。」

  「那是集結暗號。」

  「只要還有銀狼衛活著,他們看到暗號後,就會沿著我留下的痕跡摸進營地。」

  陸景盯著石子上的三個死結。

  「那這個呢?」

  姬如雪終於俯下身,將石子撿了起來。

  銀線冰冷,三個死結一個壓著一個。

  「銀線縛石,三重死結。」

  「這是另一套暗號。」

  她抬起頭,鳳眸里第一次出現了無法掩飾的恐懼。

  「只有銀狼衛陷入必死之局,無法靠近目標時,才會用這種方式傳遞最後示警。」

  陸景神色徹底沉了下來。

  「示警什麼?」

  姬如雪深吸一口氣,胸口劇烈起伏。

  「外頭的人,不是來接我的。」

  她一字一句道:

  「是來告訴我,滅口的殺手,已經到了。」

  陸景心頭一沉,沒有必要追問誰是殺手,問了姬如雪也未必會說。

  最主要的,不能讓這營里死任何一個人。

  「知道了,先休息。」陸景淡淡開口。

  姬如雪默默走出營外,走入風雪裡。

  陸景看著長公主的背影,陷入沉思。

  ......

  入夜,風雪歇了。

  那顆刻著三重死結的石子,就擱在火盆旁邊。

  陸景靠在破營帳最裡頭的乾草堆上,解開腰側那條已經變成暗紅色的破布條。

  沈清秋蹲在旁邊,手裡端著個豁口的破陶碗,碗裡裝著剛熬出來的草藥渣子。

  她在陸景刮完爛肉後,把藥渣敷上去。

  陸景倒吸了一口涼氣。

  「你爹當年在戶部當尚書,就沒教過你上藥的時候手輕點?」

  沈清秋扯過一條乾淨布條往他腰上纏。

  「我爹教的是怎麼查帳,沒教過怎麼伺候你這種不要命的瘋子。」

  陸景扯了扯嘴角,剛想說話,破帳篷的帘子被人掀開了。

  姬如雪從外面走了進來。

  外面天寒地凍,她那身正紅宮裝雖然破了幾個口子。

  但依然被她用布條扎得緊緊的,勾勒出驚心動魄的曲線。

  只是今天這女人狀態不對。


  平時她進帳篷,哪怕再狼狽,下巴也是抬著的,看陸景的眼神永遠像在看一坨散發著惡臭的野狗。

  今天她走得很急。

  進來後直接越過火盆,走到陸景身邊坐了下來。

  那雙大長腿幾乎貼著陸景的腿。

  陸景能聞到她身上那股屬於皇室貴女特有的冷香。

  混著幾天沒洗澡的淡淡汗味,反而生出一種要命的勾人勁兒。

  陸景把精鋼馬刀橫在膝蓋上,身子往後仰了仰。

  「大姐,大半夜的往男人身上貼,蹭出火來你負責滅啊?」

  姬如雪翻了個白眼,沒有像往常那樣罵他無恥。

  「今晚,別讓任何人靠近這頂帳篷。」

  聲音壓得很低。

  陸景瞥了一眼火盆旁那顆石子,用刀尖挑了挑木炭,幾點火星濺了出來。

  「三重死結,滅口的人已經到了。你現在才想起來讓我守門,是不是晚了點?」

  姬如雪轉過頭,咬著牙。

  「第八營四面漏風,營里的人連件像樣的甲都沒有。那種人真想進來,誰攔得住?」

  「你必須想辦法。」姬如雪猛地轉頭盯著他,「如果今晚有人進來,我死,你也活不了。」

  陸景樂了。

  「空手套白狼玩上癮了是不是?你那張天字號密令早就被我燒了,現在你就是個肉票,我憑什麼給你賣命?」

  姬如雪深吸了一口氣,胸口劇烈起伏。

  就在她準備開口說出什麼籌碼的時候,陸景臉上的笑容突然消失了。

  他一把按住姬如雪的肩膀,將她整個人硬生生壓在草堆上,順勢用手捂住了她的嘴。

  姬如雪大驚,剛要掙扎。

  「閉嘴。」

  陸景的聲音壓得極低,貼著她的耳垂。

  沈清秋反應極快,手腕一翻,那把生鏽的匕首已經滑到了掌心,整個人縮進火盆照不到的陰影里。

  帳篷外,最後一點風聲也沒了。

  陸景後頸的汗毛一根根炸立起來,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順著尾椎骨直衝後腦勺。

  這種感覺,比前幾天面對那個北蠻百夫長時還要強烈十倍。

  特種兵在屍山血海里練出來的直覺,正在瘋狂報警。

  外面有人。

  而且是個現在的他絕對惹不起的高手。

  這幫古代人是不睡覺嗎,大半夜擱牆頭當貓頭鷹。

  老子這腰傷還沒好利索,真要硬拼,估計明早就得去奈何橋排隊喝湯了。

  廢墟外圍最高的一段斷牆上。

  一個穿著灰布衣的人影不知何時站在了那裡。

  無聲無息。

  整個人就像是一段枯木,與周圍的夜色融為一體。

  秦斷站在牆頭,手按在腰間的長刀刀柄上。

  通脈境巔峰的武夫,銀狼衛殘部首領。

  他在暗處觀察了整整一刻鐘。

  皇家有皇家的規矩,長公主落入敵手,生死事小,名節與機密事大。

  他需要確認三件事。

  第一,殿下是否還活著。

  第二,殿下是否受辱,攬月閣的暗線和皇室密令是否泄露。

  第三,如果殿下已經被人控制意志,或者泄露了機密,那就執行皇室的焚鳳令。

  把殿下,連同這個營地里所有知情的人,全部殺光。

  秦斷的目光穿透夜色,盯著那頂破爛的營帳。

  裡面的呼吸聲亂了。

  那個伍長發現了他。

  秦斷的手指在刀柄上輕輕敲擊了一下。

  能發現他的潛伏,這個叫陸景的底層兵痞,比傳聞中還要敏銳。

  既然發現了,那就沒必要再藏。

  秦斷準備拔刀。

  就在這一瞬間,營帳那扇破爛的木門被人一腳踹開。


  陸景穿著那件沾著血的單衣,大搖大擺地走了出來。

  他直接走到營地中央的空地上,停下腳步。

  然後仰起頭,看著秦斷所在的那段斷牆。

  「牆上的朋友。」

  陸景扯開嗓子,聲音在夜色中傳得很遠。

  「大半夜的喝西北風,不嫌凍牙啊?」

  秦斷的身形在牆頭上頓住了。

  長刀緩緩拔出一寸,森寒的刀光在月色下閃過。

  陸景根本不按常理出牌,直接開啟了流氓談判模式。

  「你要是銀狼衛來接人的,備好黃金百兩,我收個過路費,人你帶走。」

  陸景從懷裡摸出火摺子,點燃,借著跳動的火光看著空蕩蕩的牆頭。

  「你要是來殺人滅口的,我勸你想清楚。」

  秦斷的刀停在半空。

  「你家殿下的天字號密令,已經被我抄了三份。」

  陸景臉不紅心不跳地往外倒著謊話。

  「一份在我手上,一份我交給了主將大營里的暗樁,還有一份,三天前就已經跟著商隊送往京城了。」

  他把火摺子往地上一扔,抬腳踩滅。

  「你今晚敢動她一根手指頭,或者動我第八營一個人,明天天一亮,整個大炎王朝都會知道,堂堂長公主被自己人滅口了,攬月閣的底褲也會被扒個底朝天。」

  秦斷拇指在刀鐔上一推。

  長刀陡然彈出半尺。

  陸景只覺得眼前寒光一閃,一股冷風擦著頸側掠過。

  下一瞬,他身後那扇本就破爛的帳門無聲裂開,一縷斷髮緩緩飄落在肩頭。

  腰間剛包紮好的傷口驟然繃緊,溫熱的血又滲了出來。

  陸景抬起手,把肩頭那縷斷髮撣了下去。

  「手挺穩。」

  秦斷懸停在斷牆上的身形,足足僵了三息。

  三息之後。

  鏘的一聲。

  長刀回鞘。

  灰衣人從三丈高的斷牆上一躍而下,落地時極為平穩。

  他一步步走向陸景,走到距離三步遠的地方停下。

  陸景看清了這人的臉。

  一張沒有任何表情的死人臉,左邊眉毛斷了一截。

  秦斷看著陸景:「我要見殿下,單獨見。」

  陸景心裡暗罵,這老小子的壓迫感真不是蓋的。

  站得這麼近,老子渾身都在漏風。

  但他臉上卻是一副滾刀肉的表情。

  「見可以,單獨見不行。」

  陸景指了指身後的帳篷。

  「人是我的戰利品。你們聊你們的,我得在旁邊聽著。萬一你一刀把她劈了,我那百兩黃金的過路費找誰要?」

  秦斷盯著陸景的眼睛,似乎在評估一刀砍下這顆腦袋需要多長時間。

  最終,他沒有動手。

  「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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