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重型蒸汽機
雷伊聽見那聲笑，先看了一眼腳下。
中央廠房的地面沒有完整的石磚。肉膜從磚縫裡擠出來，沿著輸煤軌道往外爬。幾根舊鐵軌被包在裡面，只露出發黑的邊。
這地方以前是把煤送進鍋爐的，現在像一張攤開的肺。
曼德把雷伊往後拽了半步。
「別靠太近。」
「我也不想靠近。」
雷伊咳了兩聲，吐出來的灰水落在地上，很快被肉膜吸了進去。
灰肺睜開眼。
他的眼皮下面沒有眼珠，只有兩團慢慢鼓起的灰白氣泡。
「雷伊·索爾。審判庭新來的小顧問，黑鴉橋的騙子。」
他每說一句，廠房裡的肺葉就跟著起伏一次。
「你知道麼，我很討厭你這種人。沒有信仰，沒有力量，沒有偉大理想，只會在別人的計劃里找幾個小洞。」
雷伊扶住旁邊生鏽的欄杆。
「你要是計劃寫得嚴謹一點，我也不至於那麼忙。」
塞蕾娜沒有接話。她把短刀交到左手，右手拔出長劍。劍身亮起白光，照出半空里垂下來的細管。
那些管子接著牆壁、鍋爐、鼓風機，還有被吊在鐵架上的人。
雷伊看見了先前失蹤的居民。
他們被肉膜半裹著，胸口隨著主肺的節奏一起起伏。大部分人還活著，嘴上封著一層薄膜，只能從鼻孔里擠出一點氣。
「別砍管子。」雷伊說。
塞蕾娜停住。
「為什麼？」
「他們現在靠這東西換氣。砍錯了，人先死。」
灰肺發出一陣低笑。
「看，多聰明。你甚至知道我為什麼留著這些人。」
他抬起一隻手。
鐵架上的居民同時抽動，幾個人的肋骨頂起皮膚，像裡面塞進了別人的手。
「你們可以衝過來殺我。只要我停止呼吸，他們也會一起停。」
曼德罵了一句，聖徽在手背上亮起。
「那就先把你從機器上拆下來。」
「別。」雷伊說。
曼德轉過頭。
雷伊指著中央鼓風機外殼。外殼下半圈被肉膜包死，上半圈還露著舊廠銘牌。
銘牌上寫著：潮汐聯合工坊，三號複合鼓風輪，帶回流清灰結構。
他以前沒見過這種機器，但「回流清灰」四個字看得懂。
機器長期燒煤，管道里會積灰。舊工廠不會派人爬進整套管網一點點刮，成本太高，也容易死人。
他們一定有反向清管的辦法。
雷伊回頭看向那幾個工人。
「這台鼓風機，以前怎麼清管道？」
那個在輪機房幹過的瘦高男人愣了一下。
「停主爐，鎖進氣閥，開三號回流。讓風從外管倒回來，把煤灰吹進沉灰井。」
「沉灰井在哪？」
「廠房下面。」
「還能用嗎？」
「十幾年沒用過，不知道。」
雷伊看向鍋爐旁邊的管線。
「帶路。」
灰肺的聲音冷了下來。
「你想讓整座黑鴉橋倒著呼吸？」
雷伊沒有回答。
他眼前浮出冰冷文字。
【異常檢出】
對象：中央主肺與三號複合鼓風輪
異常類型：架構異常
異常狀態：外排管道接入黑鴉橋舊供暖網，回流隔離未閉合；主肺通過正向壓力維持衍生節點活性。
面板仍然沒有給答案。
但它確認了一件事。
回流隔離沒閉合。
灰肺把舊管網接成一套肺，卻沒有完全理解舊工廠的清灰結構。他把每一條能往外送氣的管道都占了，也把能倒灌回來的路留下了。
這很像一個剛接手爛項目的人，只知道業務要上線，不知道前任留下多少維護入口。
雷伊把這句話咽了回去。
現在說出來沒用，容易挨打。
「塞蕾娜，曼德大人，拖住他。」
塞蕾娜問：「拖多久？」
雷伊看了一眼廠房另一端的閥門。
「拖到工人把機器開反。」
「你呢？」
「我負責看哪根管子先炸。」
曼德提起陶鋼錘，笑了一聲。
「聽起來像個好分工。」
灰肺抬起右手。
廠房頂上的細管同時斷開，灰霧從裡面噴下來。塞蕾娜踏上鐵軌，長劍橫掃，聖光把第一層灰霧燒出空洞。曼德從另一側衝上去，錘頭砸在地面，震碎一大片剛冒出的肺泡。
工人們沒有跟著沖。
雷伊把他們推向鍋爐區。
「你，去找三號回流閥。你看沉灰井。你們兩個檢查傳動鏈，別碰會動的肉。」
頭髮花白的女人看了他一眼。
「你真懂這些？」
「不懂。」
「那你指揮什麼？」
「我懂出事以後誰會背鍋。」
女人沒再問，拎著煤鏟鑽進鍋爐後面。
雷伊跟在她身後。肺里的東西越來越活躍，像有一小團冷灰貼著氣管往上爬。他不敢咳得太用力，怕把能用的肺也咳出去。
倒計時還剩三十多分鐘。
他不看那個數字。
看多了除了影響心情，沒有實際幫助。
鍋爐區比外面更熱。兩台舊爐已經重新點火，爐門外長著一圈牙齒似的軟骨。灰肺把血肉塞進爐膛，用污染物當燃料。
瘦高男人找到一隻紅漆手輪。
「這是三號回流。」
「開。」
男人雙手握住手輪，用力轉了一下。
沒動。
肉膜從閥軸里長出來，像膠一樣把它封住。
「卡死了！」
雷伊把刀遞過去。
「割。」
男人接過刀，看著還在跳動的肉膜，臉色很差。
旁邊的女人直接一鏟子砍了下去。
肉膜裂開，噴出一股灰水。女人躲得慢了，手背被濺到，皮膚立刻起了一串水泡。她只把手在衣服上擦了兩下，又是一鏟子。
「我兒子在裡面。」
她說。
雷伊沒有勸。
這時候勸人冷靜，基本等於欠揍。
另一邊傳來巨響。
塞蕾娜被一條肉質氣管掃飛，撞在鐵架上。她落地時翻了一圈，劍沒有脫手。
灰肺的半截身體從主肺里拔出來，肋骨拖著銅釘，發出刺耳的刮擦聲。
「你們不會真以為，幾個燒鍋爐的廢物能碰我的肺吧？」
曼德擋在他面前。
「你廢話怎麼這麼多。」
陶鋼錘砸中灰肺肩膀。
灰肺的肩骨碎開，又被湧出的肺泡填上。他抓住錘柄，另一隻手按向曼德面門。
塞蕾娜從側面衝到，長劍刺進他的手腕。
聖光燒出焦味。
灰肺沒有收手，反而把手腕繼續往前送。劍刃卡在骨縫裡，塞蕾娜被拖得往前一步。
地上冒出三條細管，纏住她的小腿。
「塞蕾娜！」
中央廠房的地面沒有完整的石磚。肉膜從磚縫裡擠出來，沿著輸煤軌道往外爬。幾根舊鐵軌被包在裡面，只露出發黑的邊。
這地方以前是把煤送進鍋爐的，現在像一張攤開的肺。
曼德把雷伊往後拽了半步。
「別靠太近。」
「我也不想靠近。」
雷伊咳了兩聲，吐出來的灰水落在地上，很快被肉膜吸了進去。
灰肺睜開眼。
他的眼皮下面沒有眼珠，只有兩團慢慢鼓起的灰白氣泡。
「雷伊·索爾。審判庭新來的小顧問，黑鴉橋的騙子。」
他每說一句，廠房裡的肺葉就跟著起伏一次。
「你知道麼，我很討厭你這種人。沒有信仰，沒有力量，沒有偉大理想，只會在別人的計劃里找幾個小洞。」
雷伊扶住旁邊生鏽的欄杆。
「你要是計劃寫得嚴謹一點，我也不至於那麼忙。」
塞蕾娜沒有接話。她把短刀交到左手，右手拔出長劍。劍身亮起白光，照出半空里垂下來的細管。
那些管子接著牆壁、鍋爐、鼓風機，還有被吊在鐵架上的人。
雷伊看見了先前失蹤的居民。
他們被肉膜半裹著，胸口隨著主肺的節奏一起起伏。大部分人還活著，嘴上封著一層薄膜，只能從鼻孔里擠出一點氣。
「別砍管子。」雷伊說。
塞蕾娜停住。
「為什麼？」
「他們現在靠這東西換氣。砍錯了，人先死。」
灰肺發出一陣低笑。
「看，多聰明。你甚至知道我為什麼留著這些人。」
他抬起一隻手。
鐵架上的居民同時抽動，幾個人的肋骨頂起皮膚，像裡面塞進了別人的手。
「你們可以衝過來殺我。只要我停止呼吸，他們也會一起停。」
曼德罵了一句，聖徽在手背上亮起。
「那就先把你從機器上拆下來。」
「別。」雷伊說。
曼德轉過頭。
雷伊指著中央鼓風機外殼。外殼下半圈被肉膜包死，上半圈還露著舊廠銘牌。
銘牌上寫著：潮汐聯合工坊，三號複合鼓風輪，帶回流清灰結構。
他以前沒見過這種機器，但「回流清灰」四個字看得懂。
機器長期燒煤，管道里會積灰。舊工廠不會派人爬進整套管網一點點刮，成本太高，也容易死人。
他們一定有反向清管的辦法。
雷伊回頭看向那幾個工人。
「這台鼓風機，以前怎麼清管道？」
那個在輪機房幹過的瘦高男人愣了一下。
「停主爐，鎖進氣閥，開三號回流。讓風從外管倒回來，把煤灰吹進沉灰井。」
「沉灰井在哪？」
「廠房下面。」
「還能用嗎？」
「十幾年沒用過，不知道。」
雷伊看向鍋爐旁邊的管線。
「帶路。」
灰肺的聲音冷了下來。
「你想讓整座黑鴉橋倒著呼吸？」
雷伊沒有回答。
他眼前浮出冰冷文字。
【異常檢出】
對象：中央主肺與三號複合鼓風輪
異常類型：架構異常
異常狀態：外排管道接入黑鴉橋舊供暖網，回流隔離未閉合；主肺通過正向壓力維持衍生節點活性。
面板仍然沒有給答案。
但它確認了一件事。
回流隔離沒閉合。
灰肺把舊管網接成一套肺，卻沒有完全理解舊工廠的清灰結構。他把每一條能往外送氣的管道都占了，也把能倒灌回來的路留下了。
這很像一個剛接手爛項目的人，只知道業務要上線，不知道前任留下多少維護入口。
雷伊把這句話咽了回去。
現在說出來沒用，容易挨打。
「塞蕾娜，曼德大人，拖住他。」
塞蕾娜問：「拖多久？」
雷伊看了一眼廠房另一端的閥門。
「拖到工人把機器開反。」
「你呢？」
「我負責看哪根管子先炸。」
曼德提起陶鋼錘，笑了一聲。
「聽起來像個好分工。」
灰肺抬起右手。
廠房頂上的細管同時斷開，灰霧從裡面噴下來。塞蕾娜踏上鐵軌，長劍橫掃，聖光把第一層灰霧燒出空洞。曼德從另一側衝上去，錘頭砸在地面，震碎一大片剛冒出的肺泡。
工人們沒有跟著沖。
雷伊把他們推向鍋爐區。
「你，去找三號回流閥。你看沉灰井。你們兩個檢查傳動鏈，別碰會動的肉。」
頭髮花白的女人看了他一眼。
「你真懂這些？」
「不懂。」
「那你指揮什麼？」
「我懂出事以後誰會背鍋。」
女人沒再問，拎著煤鏟鑽進鍋爐後面。
雷伊跟在她身後。肺里的東西越來越活躍，像有一小團冷灰貼著氣管往上爬。他不敢咳得太用力，怕把能用的肺也咳出去。
倒計時還剩三十多分鐘。
他不看那個數字。
看多了除了影響心情，沒有實際幫助。
鍋爐區比外面更熱。兩台舊爐已經重新點火，爐門外長著一圈牙齒似的軟骨。灰肺把血肉塞進爐膛，用污染物當燃料。
瘦高男人找到一隻紅漆手輪。
「這是三號回流。」
「開。」
男人雙手握住手輪，用力轉了一下。
沒動。
肉膜從閥軸里長出來，像膠一樣把它封住。
「卡死了！」
雷伊把刀遞過去。
「割。」
男人接過刀，看著還在跳動的肉膜，臉色很差。
旁邊的女人直接一鏟子砍了下去。
肉膜裂開，噴出一股灰水。女人躲得慢了，手背被濺到，皮膚立刻起了一串水泡。她只把手在衣服上擦了兩下，又是一鏟子。
「我兒子在裡面。」
她說。
雷伊沒有勸。
這時候勸人冷靜，基本等於欠揍。
另一邊傳來巨響。
塞蕾娜被一條肉質氣管掃飛，撞在鐵架上。她落地時翻了一圈，劍沒有脫手。
灰肺的半截身體從主肺里拔出來，肋骨拖著銅釘，發出刺耳的刮擦聲。
「你們不會真以為，幾個燒鍋爐的廢物能碰我的肺吧？」
曼德擋在他面前。
「你廢話怎麼這麼多。」
陶鋼錘砸中灰肺肩膀。
灰肺的肩骨碎開，又被湧出的肺泡填上。他抓住錘柄，另一隻手按向曼德面門。
塞蕾娜從側面衝到，長劍刺進他的手腕。
聖光燒出焦味。
灰肺沒有收手，反而把手腕繼續往前送。劍刃卡在骨縫裡，塞蕾娜被拖得往前一步。
地上冒出三條細管，纏住她的小腿。
「塞蕾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