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憋回去，然後爆炸
雷伊剛喊出口，肺里一緊，後半句話變成咳聲。
曼德鬆開錘柄，整個人撞向灰肺。他用肩甲硬頂灰肺胸口，聖徽壓在對方破開的肩膀上。
「忙你的！」
雷伊轉回閥門。
手輪終於鬆了。
瘦高男人咬著牙往反方向轉。第一圈很慢，第二圈快了一點。管道深處傳來悶響，像一隻很久沒動過的鐵獸翻了個身。
「回流開了！」
「沉灰井呢？」
「堵住一半！」
雷伊扶著欄杆下到半層平台。沉灰井的鐵蓋已經被肉膜頂起，裡面堆滿灰白組織。那些東西正在往外爬，想把回流口封死。
他看向跟來的兩個男人。
「把它們鏟回去。」
「會不會炸？」
「會。」
兩個男人看著他。
雷伊補了一句。
「不鏟也會炸，而且先炸我們。」
這句話比安慰有用。
三個人一起動手，把肉塊往沉灰井裡推。肉膜碰到鐵鏟就卷上來，雷伊的手腕被纏了一下，皮膚下立刻浮出灰線。
他用刀割斷。
疼得很具體。
不像小說里那種讓人變強的疼，只是疼。
上方傳來塞蕾娜的喊聲。
「雷伊，快點！」
中央主肺已經發現回流閥被打開。整座廠房的呼吸節奏亂了。原本向外鼓出的肺葉開始塌陷，又很快被灰肺強行撐起。
外面的黑鴉橋也有了反應。
牆縫裡的灰霧不再往外噴，先是停住，接著一點點往管道里縮。
但回流不夠。
主風輪還在正轉，兩股力量頂在一起。廠房裡的蒸汽管開始發紅，鉚釘一個接一個彈出來。
雷伊抬頭。
「輪機房！把風輪反過來！」
瘦高男人臉色白了。
「反轉要切主傳動，換備用齒輪。得有人進機座下面。」
「多長時間？」
「快也要十分鐘。」
雷伊看著灰肺。
灰肺也在看他。
那張呼吸面具裂開了一道縫，裡面擠出很多細小的肺泡。
「十分鐘？你沒有十分鐘。」
雷伊忽然不能呼吸。
不是嗆住，也不是咳嗽。
肺像被別人接管了，吸氣只吸到一半便停在胸腔里。灰肺順著他體內的感染，卡住了他的呼吸節奏。
塞蕾娜想衝過來，被灰肺一掌壓回去。
「他已經是我的一部分。」灰肺說，「你們救他，還是救這座橋？」
雷伊靠著欄杆坐下。
他知道灰肺在等什麼。
等塞蕾娜停手，等曼德分神，等工人不敢繼續開機器。
這招很有效。
前提是別人真覺得他比整座黑鴉橋值錢。
雷伊從腰包里摸出那五枚金幣，扔給最近的瘦高男人。
金幣砸在地上，滾到男人腳邊。
「先付工錢。」
男人沒聽懂。
雷伊抬手指向機座。
「幹活。」
瘦高男人彎腰撿起金幣，塞進口袋，鑽進風輪機座下面。
灰肺停了一瞬。
曼德抓住機會，一錘砸斷他半邊肋骨。
塞蕾娜拔出長劍，劍鋒貼著鐵架向上切開，把三個居民從細管上放下來。那些人摔在地上，雖然咳得厲害，胸口還在起伏。
越來越多的工人開始動手。
有人拉傳動鏈，有人撬齒輪箱，有人拿繩子綁住亂甩的氣管。沒人知道雷伊到底是什麼人，也沒人知道他剛才是不是在詐他們。
但他已經把錢付了。
在黑鴉橋，這比大部分承諾可靠。
機座下面傳來敲擊聲。
「主傳動斷了！」
中央鼓風機的葉輪慢下來。
整座廠房出現片刻安靜。
雷伊終於吸進一口氣，立刻咳出一團灰血。
灰肺的身體從主肺里拔出更多。他不再管塞蕾娜和曼德，所有氣管都朝輪機房抽去。
「停下！」
曼德雙手抓住一根氣管，聖光沿著管壁燒進去。塞蕾娜踩著鐵架躍起，長劍刺進灰肺後頸，把他釘在主肺前。
灰肺反手抓住劍刃。
塞蕾娜沒有鬆手。
「雷伊！」
雷伊看向輪機房。
瘦高男人從機座下探出半個身子，滿臉煤灰。
「備用齒輪卡住了！」
雷伊掃過機座、傳動鏈和旁邊的紅色小閥。
那不是戰鬥知識，也不是魔法知識。
只是一個很普通的流程問題。
主傳動斷開，備用齒輪卡住，說明負載還壓在葉輪上。要讓它咬合，必須先卸壓。
「開排汽閥！」
「會把灰噴回來！」
「噴進沉灰井。不是噴到街上。」
女人跑過去，雙手壓住排汽閥。白汽從管道側口衝出，把她整個人推得後退。旁邊兩個男人立刻頂上去。
齒輪箱裡傳來咔的一聲。
備用齒輪咬合。
瘦高男人用盡全力拉下操縱杆。
中央鼓風機停住。
下一秒，葉輪反向轉動。
風聲變了。
整座舊蒸汽廠像猛地吸了一口氣。
黑鴉橋各處的灰霧、牆縫裡的肺膜、居民體內尚未紮根的孢子，全被舊供暖管道往回拖。廠房上方的管線一根接一根鼓起，隨後又塌下去。
灰肺第一次發出不成句子的聲音。
他的主肺被反向氣流扯住，貼在鍋爐上的肺泡成片脫落。那些備用組織想逃進支管，卻被倒灌的風推回中央廠房。
沉灰井裡傳來濕重的撞擊聲。
一層又一層灰白肉塊被吸進去，和煤灰、蒸汽、血水攪在一起。
曼德舉起陶鋼錘。
「塞蕾娜，讓開！」
塞蕾娜拔劍後退。
曼德一錘砸進灰肺胸口。聖光從裂口灌入，反向氣流把光也卷進主肺深處。
灰肺的兩片巨大肺葉同時鼓起。
然後炸開。
沒有漂亮的光。
只有灰水、碎肉和燒焦的管子落了一地。
廠房裡的呼吸聲停了。
雷伊靠在欄杆上，等了幾秒。
眼前浮出新的文字。
【異常檢出】
對象：灰肺主肺
異常類型：生命異常
異常狀態：主生命結構崩潰；外部呼吸連接斷開；衍生節點失活。
雷伊看完這三行，才敢把憋著的氣吐出去。
吐到一半，他又咳了起來。
一小塊灰白肉膜掉在地上，抽動兩下，不動了。
塞蕾娜衝過來，蹲在他面前。
「你怎麼樣？」
雷伊抬起手。
塞蕾娜握住。
他把手裡的煤灰抹到她手套上。
「幫我記一下。」
「記什麼？」
「我剛才雇了四個臨時工，五枚金幣。」
塞蕾娜看著他。
雷伊補充道：「這個應該能報銷吧？」
曼德走過來，確認他還能說廢話，才把錘子放下。
「雷伊老弟，你命真硬。」
雷伊閉上眼，靠著欄杆慢慢坐穩。
「別硬夸。」
他咳了兩聲。
「先把工傷流程走了。」
曼德鬆開錘柄，整個人撞向灰肺。他用肩甲硬頂灰肺胸口，聖徽壓在對方破開的肩膀上。
「忙你的！」
雷伊轉回閥門。
手輪終於鬆了。
瘦高男人咬著牙往反方向轉。第一圈很慢，第二圈快了一點。管道深處傳來悶響，像一隻很久沒動過的鐵獸翻了個身。
「回流開了！」
「沉灰井呢？」
「堵住一半！」
雷伊扶著欄杆下到半層平台。沉灰井的鐵蓋已經被肉膜頂起，裡面堆滿灰白組織。那些東西正在往外爬，想把回流口封死。
他看向跟來的兩個男人。
「把它們鏟回去。」
「會不會炸？」
「會。」
兩個男人看著他。
雷伊補了一句。
「不鏟也會炸，而且先炸我們。」
這句話比安慰有用。
三個人一起動手，把肉塊往沉灰井裡推。肉膜碰到鐵鏟就卷上來，雷伊的手腕被纏了一下，皮膚下立刻浮出灰線。
他用刀割斷。
疼得很具體。
不像小說里那種讓人變強的疼，只是疼。
上方傳來塞蕾娜的喊聲。
「雷伊，快點！」
中央主肺已經發現回流閥被打開。整座廠房的呼吸節奏亂了。原本向外鼓出的肺葉開始塌陷，又很快被灰肺強行撐起。
外面的黑鴉橋也有了反應。
牆縫裡的灰霧不再往外噴，先是停住，接著一點點往管道里縮。
但回流不夠。
主風輪還在正轉，兩股力量頂在一起。廠房裡的蒸汽管開始發紅，鉚釘一個接一個彈出來。
雷伊抬頭。
「輪機房！把風輪反過來！」
瘦高男人臉色白了。
「反轉要切主傳動，換備用齒輪。得有人進機座下面。」
「多長時間？」
「快也要十分鐘。」
雷伊看著灰肺。
灰肺也在看他。
那張呼吸面具裂開了一道縫，裡面擠出很多細小的肺泡。
「十分鐘？你沒有十分鐘。」
雷伊忽然不能呼吸。
不是嗆住，也不是咳嗽。
肺像被別人接管了，吸氣只吸到一半便停在胸腔里。灰肺順著他體內的感染，卡住了他的呼吸節奏。
塞蕾娜想衝過來，被灰肺一掌壓回去。
「他已經是我的一部分。」灰肺說，「你們救他，還是救這座橋？」
雷伊靠著欄杆坐下。
他知道灰肺在等什麼。
等塞蕾娜停手，等曼德分神，等工人不敢繼續開機器。
這招很有效。
前提是別人真覺得他比整座黑鴉橋值錢。
雷伊從腰包里摸出那五枚金幣，扔給最近的瘦高男人。
金幣砸在地上，滾到男人腳邊。
「先付工錢。」
男人沒聽懂。
雷伊抬手指向機座。
「幹活。」
瘦高男人彎腰撿起金幣，塞進口袋，鑽進風輪機座下面。
灰肺停了一瞬。
曼德抓住機會，一錘砸斷他半邊肋骨。
塞蕾娜拔出長劍，劍鋒貼著鐵架向上切開，把三個居民從細管上放下來。那些人摔在地上，雖然咳得厲害，胸口還在起伏。
越來越多的工人開始動手。
有人拉傳動鏈，有人撬齒輪箱，有人拿繩子綁住亂甩的氣管。沒人知道雷伊到底是什麼人，也沒人知道他剛才是不是在詐他們。
但他已經把錢付了。
在黑鴉橋，這比大部分承諾可靠。
機座下面傳來敲擊聲。
「主傳動斷了！」
中央鼓風機的葉輪慢下來。
整座廠房出現片刻安靜。
雷伊終於吸進一口氣，立刻咳出一團灰血。
灰肺的身體從主肺里拔出更多。他不再管塞蕾娜和曼德，所有氣管都朝輪機房抽去。
「停下！」
曼德雙手抓住一根氣管，聖光沿著管壁燒進去。塞蕾娜踩著鐵架躍起，長劍刺進灰肺後頸，把他釘在主肺前。
灰肺反手抓住劍刃。
塞蕾娜沒有鬆手。
「雷伊！」
雷伊看向輪機房。
瘦高男人從機座下探出半個身子，滿臉煤灰。
「備用齒輪卡住了！」
雷伊掃過機座、傳動鏈和旁邊的紅色小閥。
那不是戰鬥知識，也不是魔法知識。
只是一個很普通的流程問題。
主傳動斷開，備用齒輪卡住，說明負載還壓在葉輪上。要讓它咬合，必須先卸壓。
「開排汽閥！」
「會把灰噴回來！」
「噴進沉灰井。不是噴到街上。」
女人跑過去，雙手壓住排汽閥。白汽從管道側口衝出，把她整個人推得後退。旁邊兩個男人立刻頂上去。
齒輪箱裡傳來咔的一聲。
備用齒輪咬合。
瘦高男人用盡全力拉下操縱杆。
中央鼓風機停住。
下一秒，葉輪反向轉動。
風聲變了。
整座舊蒸汽廠像猛地吸了一口氣。
黑鴉橋各處的灰霧、牆縫裡的肺膜、居民體內尚未紮根的孢子，全被舊供暖管道往回拖。廠房上方的管線一根接一根鼓起，隨後又塌下去。
灰肺第一次發出不成句子的聲音。
他的主肺被反向氣流扯住，貼在鍋爐上的肺泡成片脫落。那些備用組織想逃進支管，卻被倒灌的風推回中央廠房。
沉灰井裡傳來濕重的撞擊聲。
一層又一層灰白肉塊被吸進去，和煤灰、蒸汽、血水攪在一起。
曼德舉起陶鋼錘。
「塞蕾娜，讓開！」
塞蕾娜拔劍後退。
曼德一錘砸進灰肺胸口。聖光從裂口灌入，反向氣流把光也卷進主肺深處。
灰肺的兩片巨大肺葉同時鼓起。
然後炸開。
沒有漂亮的光。
只有灰水、碎肉和燒焦的管子落了一地。
廠房裡的呼吸聲停了。
雷伊靠在欄杆上，等了幾秒。
眼前浮出新的文字。
【異常檢出】
對象：灰肺主肺
異常類型：生命異常
異常狀態：主生命結構崩潰；外部呼吸連接斷開；衍生節點失活。
雷伊看完這三行，才敢把憋著的氣吐出去。
吐到一半，他又咳了起來。
一小塊灰白肉膜掉在地上，抽動兩下，不動了。
塞蕾娜衝過來，蹲在他面前。
「你怎麼樣？」
雷伊抬起手。
塞蕾娜握住。
他把手裡的煤灰抹到她手套上。
「幫我記一下。」
「記什麼？」
「我剛才雇了四個臨時工，五枚金幣。」
塞蕾娜看著他。
雷伊補充道：「這個應該能報銷吧？」
曼德走過來，確認他還能說廢話，才把錘子放下。
「雷伊老弟，你命真硬。」
雷伊閉上眼，靠著欄杆慢慢坐穩。
「別硬夸。」
他咳了兩聲。
「先把工傷流程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