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奇怪粉末
馬庫斯神父把教堂大門關上時，隊伍里響起罵聲。
「草，我排了兩個小時！」
「神父，求求你了，我孩子還在發燒！」
「喂，喂！憑什麼不賣了？」
馬庫斯站在門後，雙手壓住門板。
外面的人拍門，門栓一直在抖動，沒停過。
雷伊坐在第一排長椅上。
塞蕾娜把銀鳶尾騎士徽章舉起：
「神父馬庫斯，我代表審判庭，特來查辦你所謂的包治百病的聖水。」
外面拍門聲逐漸停下。
修女將人群請出了教堂，關上大門。
一個修女小跑到馬庫斯跟前，小聲說道：「神父，外面清空了。」
馬庫斯重新打開教堂大門，走到聖水池前：
「聖審判庭騎士大人，請隨我來。」
他把銀勺放下。
「騎士大人，您看，我的聖水沒有任何問題。」
不出意外，銀勺沒有變黑。
雷伊把剛才在門口遇到的幾人的情況，給馬庫斯說了一遍。
馬庫斯張了張嘴，雙手一攤：
「信仰不同，效果也不同。」
「有人得到治癒，有人承受考驗。」
雷伊抬起頭。
「這句話是誰教你的？」
馬庫斯看向他。
「聖言錄里寫過，神的恩賜會照見人的內心。」
「哪一卷，哪一章？」
馬庫斯回答：「第四卷，福音7-23。」
他確實是一位虔誠的神父，並不是那種靠著收香火錢發財的畜生。
雷伊站起來，走到聖水池邊，拿起銀勺。
「聖水有代價，只是你沒看見。」
馬庫斯猛地搖頭。
「不可能，聖水是神明賜福給我們的，神明是慷慨無私的，不可能有什麼代價！」
塞蕾娜也感到奇怪，追問：「神父，製作聖水時，你的儀式步驟是怎麼安排的？」
馬庫斯伸出手掌，每說一個步驟就折彎一根手指：
「山泉水、銀器、禱文、晨鐘，每一步都按規矩完成。」
塞蕾娜問：「配方只有這些？」
馬庫斯停住。
雷伊看見他的喉結動了一下，有個東西他沒說。
「還有什麼？」雷伊追問。
馬庫斯低頭看向水池。
「.....還有，聖祈粉。」
教堂里只修女來回打掃衛生的聲音。
塞蕾娜走近一步。
「粉？那是什麼東西？」
「北境老修道院留下來的神秘配方。」
馬庫斯抬手，指向聖水池後面。
「只需要加一點，就能讓聖水的治癒效果翻十倍。」
雷伊問：「誰賣給你的？」
馬庫斯沒有隱瞞，坐在石台上說道。
「三個月前，一個街邊商販。穿著灰袍，兜帽壓住臉。」
「他說自己從北境回來，帶著老修道院的遺物。」
「一包只需要一枚金幣。」
塞蕾娜看向教堂的捐款箱。
馬庫斯跟著看過去，指著捐款箱說：
「那是復活節捐款，我本來想買煤。」
「可那時有個孩子發燒，普通聖水壓不住。」
「我就試了一點。」
馬庫斯的手指抓緊法袍。
「半個小時，孩子退燒了。」
「第二天，有個瘸腿老人試了一口，居然站了起來。」
「第三天，我的肺病人喝了聖水後，也不再咳血。」
「我看見他們歡笑，看著他們健健康康的走出教堂。」
「我以為......」
他的聲音斷了一下，眼睛盯著地面。
「.....我以為神明終於看見這裡了，看見我這個微小但無比虔誠的教堂了。」
雷伊問：「後來呢？」
「後來啊，那個商販又來了兩次，第二次沒有收錢，給了兩包，第三次給了三包。」
馬庫斯擦了擦眼鏡，依舊在回憶著當時的激動：
「他說，貧民區需要奇蹟。」
雷伊看向聖水池。
「你用了多少？」
「五包。」
「還剩嗎？」
「不剩多少了。」
馬庫斯轉身。
「儲藏室里還有空紙包。」
儲藏室擠在聖水池後面。
雷伊走過去，門一開，煤灰和潮氣湧出來。
牆邊堆著木柴，架子上擺著藥草、蠟燭和陶瓶。
馬庫斯從最上層取下一個木盒。
盒裡躺著五個空紙包。
紙面印著銀色太陽，邊角粘著粉末。
雷伊拿起最舊的一隻。
紙包靠近鼻尖，焦油味先衝進來，接著是發酵海水。
更深處藏著銅鏽、血和燃燒後的骨頭。
雷伊的手停住。
廢棄歌劇院。
祭台。
紅光。
面具下面的慘叫。
那天晚上，祭陣熄滅以後，地板上留下了一圈黑灰。
味道一模一樣！
是邪神祭祀的產物！
雷伊趕緊把紙包翻過來，讓粉末從紙縫落到指尖。
【異常檢出】
【對象：銀灰色粉末「聖祈粉」】
【異常類型：代價異常】
【異常狀態：粉末經邪神獻祭處理；治癒效果以飲用者記憶或壽命為燃料；核心成分為祭台殘渣提取物。】
雷伊耐心捻開粉末。
銀灰外殼碎裂，露出包裹在裡面的詭異黑色小球。
放在陽光下細看，小球上有五個小孔，上面兩個中等大，中間兩個比較小，最下面那個不僅最大，形狀像柳條。
雷伊倒吸一口涼氣，
這那是什么小球，明明是一顆微型人頭！
馬庫斯站在門口。
「這東西，你認識？」
雷伊沒有回答認識。
「這不是北境修道院的粉。」
馬庫斯倒吸一口涼氣：「那、那是什麼？」
「是邪教祭台上燒剩下的東西。」
聽到邪教祭壇，馬庫斯的臉失去血色。
雷伊把紙包放回木盒。
「有人把邪教儀式留下的殘渣收起來，曬乾，磨碎，再包上一層銀粉。」
「你把它倒進聖水池，讓混沌污染藉助聖水傳播到病人身上」
馬庫斯抓住門框。頭暈目眩。
雷伊看著他。
「病人喝下之後，確實能治癒疾病和殘疾，但也會被抽走記憶和壽命，供養邪神！」
「喝水的人不知道，默認同意。」
馬庫斯後背撞上木架。
陶瓶晃動。
他伸手扶住，指尖卻碰倒了旁邊的蠟燭。
塞蕾娜接住蠟燭，火焰沒有落到地上。
馬庫斯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我賣了三個月。」
沒人接話。
「每天四十瓶......有時候六十瓶。」
他的手開始發抖。
「多少人？」塞蕾娜感覺大事不妙。
馬庫斯自己在算。
嘴唇開合。
數字越堆越多。
「我用他們的命.......獻祭了邪祟？！啊啊啊啊啊！我幹了什麼！」
塞蕾娜開口：「穩住，神父。不是你的問題，你也是被騙了。」
馬庫斯抬頭，滿臉都是鼻涕和眼淚水。
「但、但水是我做的。錢是我收的。」
「他們跪在我面前，說感謝神明。」
「我還告訴他們，失憶是因為信仰不夠，是因為你們不夠虔誠。」
他抬手抓住頭髮，黑色髮絲被一把一把扯下。
「我把他們害成這樣，還讓他們怪自己！嗚嗚嗚！」
馬庫斯伸手抽出塞雷婭腰間銀劍，雙手緊緊捏住劍柄，劍尖抵著自己胸膛：
「神啊，我是如此愚昧，犯下如此重罪！」
「啊啊啊啊！我必須死，我不能活！」
「啊啊啊！神啊，帶走我吧，帶我走向地獄吧！」
「啊啊啊啊，我要以死謝罪，只有死亡才能證明我的虔誠！」
「啊啊啊啊啊啊啊.....」
「......」
雷伊和塞蕾娜像尊雕塑一樣，面無表情的看著他。
「不是，」馬庫斯看向他倆：
「你們難道就不阻攔一下我麼？」
「表面客氣客氣也行啊。」
塞蕾娜雙手叉腰：
「你讓信徒誤食了邪神污染的水，本來就是死罪，我阻止你幹嘛？」
馬庫斯把銀劍丟在地上，膝蓋跪下，雙手杵著地面，鼻涕和淚水拉成白絲落在地上：
「嗚嗚，我是個懦夫，廢物，傻子，蠢貨。我以為我真的被神眷顧了。」
三個月以來，也有很多質疑聲。
可每一次，馬庫斯都用同一句聖言安慰自己：神的恩賜會照見人的內心。
不是不知道聖水有問題，只是他不敢承認。
雷伊靠在木架旁。
「現在自責解決不了問題。」
馬庫斯看向他。
「那我該做什麼？」
「草，我排了兩個小時！」
「神父，求求你了，我孩子還在發燒！」
「喂，喂！憑什麼不賣了？」
馬庫斯站在門後，雙手壓住門板。
外面的人拍門，門栓一直在抖動，沒停過。
雷伊坐在第一排長椅上。
塞蕾娜把銀鳶尾騎士徽章舉起：
「神父馬庫斯，我代表審判庭，特來查辦你所謂的包治百病的聖水。」
外面拍門聲逐漸停下。
修女將人群請出了教堂，關上大門。
一個修女小跑到馬庫斯跟前，小聲說道：「神父，外面清空了。」
馬庫斯重新打開教堂大門，走到聖水池前：
「聖審判庭騎士大人，請隨我來。」
他把銀勺放下。
「騎士大人，您看，我的聖水沒有任何問題。」
不出意外，銀勺沒有變黑。
雷伊把剛才在門口遇到的幾人的情況，給馬庫斯說了一遍。
馬庫斯張了張嘴，雙手一攤：
「信仰不同，效果也不同。」
「有人得到治癒，有人承受考驗。」
雷伊抬起頭。
「這句話是誰教你的？」
馬庫斯看向他。
「聖言錄里寫過，神的恩賜會照見人的內心。」
「哪一卷，哪一章？」
馬庫斯回答：「第四卷，福音7-23。」
他確實是一位虔誠的神父，並不是那種靠著收香火錢發財的畜生。
雷伊站起來，走到聖水池邊，拿起銀勺。
「聖水有代價，只是你沒看見。」
馬庫斯猛地搖頭。
「不可能，聖水是神明賜福給我們的，神明是慷慨無私的，不可能有什麼代價！」
塞蕾娜也感到奇怪，追問：「神父，製作聖水時，你的儀式步驟是怎麼安排的？」
馬庫斯伸出手掌，每說一個步驟就折彎一根手指：
「山泉水、銀器、禱文、晨鐘，每一步都按規矩完成。」
塞蕾娜問：「配方只有這些？」
馬庫斯停住。
雷伊看見他的喉結動了一下，有個東西他沒說。
「還有什麼？」雷伊追問。
馬庫斯低頭看向水池。
「.....還有，聖祈粉。」
教堂里只修女來回打掃衛生的聲音。
塞蕾娜走近一步。
「粉？那是什麼東西？」
「北境老修道院留下來的神秘配方。」
馬庫斯抬手，指向聖水池後面。
「只需要加一點，就能讓聖水的治癒效果翻十倍。」
雷伊問：「誰賣給你的？」
馬庫斯沒有隱瞞，坐在石台上說道。
「三個月前，一個街邊商販。穿著灰袍，兜帽壓住臉。」
「他說自己從北境回來，帶著老修道院的遺物。」
「一包只需要一枚金幣。」
塞蕾娜看向教堂的捐款箱。
馬庫斯跟著看過去，指著捐款箱說：
「那是復活節捐款，我本來想買煤。」
「可那時有個孩子發燒，普通聖水壓不住。」
「我就試了一點。」
馬庫斯的手指抓緊法袍。
「半個小時，孩子退燒了。」
「第二天，有個瘸腿老人試了一口，居然站了起來。」
「第三天，我的肺病人喝了聖水後，也不再咳血。」
「我看見他們歡笑，看著他們健健康康的走出教堂。」
「我以為......」
他的聲音斷了一下，眼睛盯著地面。
「.....我以為神明終於看見這裡了，看見我這個微小但無比虔誠的教堂了。」
雷伊問：「後來呢？」
「後來啊，那個商販又來了兩次，第二次沒有收錢，給了兩包，第三次給了三包。」
馬庫斯擦了擦眼鏡，依舊在回憶著當時的激動：
「他說，貧民區需要奇蹟。」
雷伊看向聖水池。
「你用了多少？」
「五包。」
「還剩嗎？」
「不剩多少了。」
馬庫斯轉身。
「儲藏室里還有空紙包。」
儲藏室擠在聖水池後面。
雷伊走過去，門一開，煤灰和潮氣湧出來。
牆邊堆著木柴，架子上擺著藥草、蠟燭和陶瓶。
馬庫斯從最上層取下一個木盒。
盒裡躺著五個空紙包。
紙面印著銀色太陽，邊角粘著粉末。
雷伊拿起最舊的一隻。
紙包靠近鼻尖，焦油味先衝進來，接著是發酵海水。
更深處藏著銅鏽、血和燃燒後的骨頭。
雷伊的手停住。
廢棄歌劇院。
祭台。
紅光。
面具下面的慘叫。
那天晚上，祭陣熄滅以後，地板上留下了一圈黑灰。
味道一模一樣！
是邪神祭祀的產物！
雷伊趕緊把紙包翻過來，讓粉末從紙縫落到指尖。
【異常檢出】
【對象：銀灰色粉末「聖祈粉」】
【異常類型：代價異常】
【異常狀態：粉末經邪神獻祭處理；治癒效果以飲用者記憶或壽命為燃料；核心成分為祭台殘渣提取物。】
雷伊耐心捻開粉末。
銀灰外殼碎裂，露出包裹在裡面的詭異黑色小球。
放在陽光下細看，小球上有五個小孔，上面兩個中等大，中間兩個比較小，最下面那個不僅最大，形狀像柳條。
雷伊倒吸一口涼氣，
這那是什么小球，明明是一顆微型人頭！
馬庫斯站在門口。
「這東西，你認識？」
雷伊沒有回答認識。
「這不是北境修道院的粉。」
馬庫斯倒吸一口涼氣：「那、那是什麼？」
「是邪教祭台上燒剩下的東西。」
聽到邪教祭壇，馬庫斯的臉失去血色。
雷伊把紙包放回木盒。
「有人把邪教儀式留下的殘渣收起來，曬乾，磨碎，再包上一層銀粉。」
「你把它倒進聖水池，讓混沌污染藉助聖水傳播到病人身上」
馬庫斯抓住門框。頭暈目眩。
雷伊看著他。
「病人喝下之後，確實能治癒疾病和殘疾，但也會被抽走記憶和壽命，供養邪神！」
「喝水的人不知道，默認同意。」
馬庫斯後背撞上木架。
陶瓶晃動。
他伸手扶住，指尖卻碰倒了旁邊的蠟燭。
塞蕾娜接住蠟燭，火焰沒有落到地上。
馬庫斯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我賣了三個月。」
沒人接話。
「每天四十瓶......有時候六十瓶。」
他的手開始發抖。
「多少人？」塞蕾娜感覺大事不妙。
馬庫斯自己在算。
嘴唇開合。
數字越堆越多。
「我用他們的命.......獻祭了邪祟？！啊啊啊啊啊！我幹了什麼！」
塞蕾娜開口：「穩住，神父。不是你的問題，你也是被騙了。」
馬庫斯抬頭，滿臉都是鼻涕和眼淚水。
「但、但水是我做的。錢是我收的。」
「他們跪在我面前，說感謝神明。」
「我還告訴他們，失憶是因為信仰不夠，是因為你們不夠虔誠。」
他抬手抓住頭髮，黑色髮絲被一把一把扯下。
「我把他們害成這樣，還讓他們怪自己！嗚嗚嗚！」
馬庫斯伸手抽出塞雷婭腰間銀劍，雙手緊緊捏住劍柄，劍尖抵著自己胸膛：
「神啊，我是如此愚昧，犯下如此重罪！」
「啊啊啊啊！我必須死，我不能活！」
「啊啊啊！神啊，帶走我吧，帶我走向地獄吧！」
「啊啊啊啊，我要以死謝罪，只有死亡才能證明我的虔誠！」
「啊啊啊啊啊啊啊.....」
「......」
雷伊和塞蕾娜像尊雕塑一樣，面無表情的看著他。
「不是，」馬庫斯看向他倆：
「你們難道就不阻攔一下我麼？」
「表面客氣客氣也行啊。」
塞蕾娜雙手叉腰：
「你讓信徒誤食了邪神污染的水，本來就是死罪，我阻止你幹嘛？」
馬庫斯把銀劍丟在地上，膝蓋跪下，雙手杵著地面，鼻涕和淚水拉成白絲落在地上：
「嗚嗚，我是個懦夫，廢物，傻子，蠢貨。我以為我真的被神眷顧了。」
三個月以來，也有很多質疑聲。
可每一次，馬庫斯都用同一句聖言安慰自己：神的恩賜會照見人的內心。
不是不知道聖水有問題，只是他不敢承認。
雷伊靠在木架旁。
「現在自責解決不了問題。」
馬庫斯看向他。
「那我該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