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治癒一切的聖水
鴉鍾街十三號的報告剛送進檔案室，維蘭斯特惡魔審判庭的大導師科爾溫就把它拍回了桌上。
紙頁撞上木板。
會議室里坐著六個人。
三名審判官，兩名聖堂騎士，還有塞蕾娜。
雷伊坐在門外大廳里，悠閒的喝著咖啡。
他的口袋裡叮噹作響，那是五枚金幣碰撞的聲音。今早，法庭特地派人把男爵的賠償金送到了雷伊家門口。
門沒有關嚴。
科爾溫的聲音從縫裡擠出來。
「一個沒有受過神秘學訓練的街頭騙子，先看穿獻祭儀式，又在鴉鍾街認出契約污染，最後還讓一名施術者被自己的魔法攻擊。」
「你們管這叫觀察力？」
「神皇在上，我管這叫：混沌污染！」
塞蕾娜站在長桌另一端。
「鴉鍾街的住戶保住了房子。」
「霍爾特偽造契約，襲擊審判庭人員，還在人群里施放大規模殺傷魔法。」
「只有雷伊找出了問題！」
科爾溫抬眼。
「你太年輕了，塞雷婭，邪教教徒特別會偽裝自己。」
「很多邪神第一次伸手時，掌心裡放著的往往是糖果。」
塞蕾娜把一隻證物袋扔到桌上。
袋子裡裝著霍爾特的假地契。
「十二戶人今晚還能睡在自己家裡。你要是覺得這是邪神的計劃，那邪神可能比霍爾特男爵更像個人。」
會議室里沒人說話。
科爾溫的手指敲了兩下桌面。
「塞蕾娜。」
「你在為一個高風險污染者作保，你知道這背後的風險有多大麼？」
「是的，大導師，我知道。」
「如果判斷錯了呢？」
科爾溫十指交叉，貼在唇前，眼睛死死盯著塞蕾娜。
塞蕾娜按住劍柄。
「如果我看錯雷伊，我將親手處決自己的錯誤。」
門外，
雷伊低頭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背脊一股涼意。
他把衣領往上拉了一點：
「嘶，怎麼審判庭城堡也這麼冷....」
科爾溫靠回椅背，他還想再勸一勸對方。
「所有邪教徒，一開始都在做好事。」
「他們幫人找回孩子，替病人止痛，給窮人食物。」
「等所有人開始相信他們，邪教的污染才開始慢慢擴散。」
塞蕾娜沒有退，她抬起下巴：
「雷伊會一直待在我身邊，由我監視。」
「如果他真有問題，我把他的頭顱和證據一起帶回來。」
椅腳摩擦地面。
會議結束。
門被拉開。
雷伊轉過身，揮了揮手。
塞蕾娜看到他愣了一下，明顯沒想到他會來。
「聽了多久？」
「從您準備親手砍我開始。」
「嗯，正合我意。」
塞蕾娜把一份新委託塞進他懷裡。
「走。」
「去哪？」
「小教堂。」
雷伊翻開文件。
『貧民區馬庫斯神父報告，他治療的病人總是會出現詭異後遺症，審判庭懷疑是有人投毒，污衊神父和教會。』
雷伊合上文件。
「馬庫斯神父？我知道他的教堂在哪裡，讓我來帶路。」
貧民區，
馬庫斯的小教堂擠在兩排木屋中間。
鐘樓只有兩層。
屋頂缺了幾塊瓦，神父用木片壓住破口。禱告席的長椅五顏六色，什麼樣式的都有，基本都是信徒捐贈的。
門前立著一塊木牌，上面寫著：
聖水，包治百病，一枚銅幣一瓶。
隊伍從門口排到巷尾。
雷伊和塞蕾娜穿過排隊的人群，
有拄著拐杖的老人，有咳嗽的孩子，還有人把病人背在肩上，褲腿沾滿泥。
教堂里傳出唱詩聲。
一個年輕神父站在聖水池後面，手持銀勺，把水倒進小陶瓶。
他不到三十歲，法袍洗得發白，袖口卷到手肘。
雙手泡在水裡太久，手指發白，指腹起皺。
「願神皇注視你，下一位。」
一個瘸腿男人走到池邊。
神父把聖水遞給他。
男人拔掉木塞，一口喝完。
他閉上眼，扶住桌面。
幾秒後，他甩開拐杖。
左腳踩地。
膝蓋彎曲。
顫顫巍巍走了兩步。
圍觀者開始鼓掌：「恭喜恭喜，聖水起作用了！」
男人抬腿的步伐越來越大，甚至繞著聖水池跑了三圈，最後抱住旁邊的妻子。
「天哪，好了！老子的腿真的好了！聖水真的有用！」
神父馬庫斯雙手合十，眼含淚水：
「願神皇注視你，下一位。」
隊伍往前擠。
銅幣掉進木箱，一個接一個。
雷伊和塞蕾娜站在門口，沒有往裡走。
雷伊看著那名瘸腿男人。
男人抱住妻子時，妻子哭著喊他的名字。
可是男人沒有回應，就像他不知道自己名字一樣，很奇怪。
直到妻子又喊了一遍，他才抬頭看向妻子。
眼裡先出現陌生，隨後才擠出笑。
塞蕾娜問：「占卜....不對，命運仲裁者先生，你注意到了什麼嗎？」
雷伊：「我在看腿。」
塞蕾娜也看了一眼那男人的腿，撐得很直，站在地上時腿部肌肉沒有顫抖，確實不像裝的。
「他的腿真的好了，馬庫斯的聖水不是騙局。」
雷伊的目光從性感修女的白絲上移開：
「哦你說的是那個人的腿啊，我沒注意，那男的咋啦？」
塞蕾娜狠狠敲了雷伊腦袋一下:
「認真點，查案呢！」
隊伍旁邊坐著一個礦工。
他胸口的起伏已經平穩，咳嗽停了。
女兒蹲在旁邊，給他繫鞋帶。
礦工抬手摸她的頭。
手掌停在半空。
「安娜，你媽媽呢？」
女孩抬頭，皺眉問道：
「爸爸，你再說啥，咱媽已經走了十年了。」
「啊？哦哦哦...」礦工的手落了下去。
他盯著自己的掌紋，不再說話。
再往前，一個女人攙著丈夫。
男人瘦得衣服掛在肩膀上，嘴裡不斷重複一句話。
「牆後有人。牆後有人。牆後有人。」
妻子看到審判庭白色制服，半跪著拉住塞蕾娜的袖子。
「騎士大人，我丈夫喝了三次聖水。肺病好了，可每天只睡兩個小時。」
「剩下的時候就盯著牆，一直在說什麼牆厚有人，您說怎麼辦啊？」
塞蕾娜還沒回答，巷口傳來陶瓶碎裂聲。
一個老婦人喝完聖水後，暈倒在地上。
塞蕾娜衝過去，托住她的肩膀：「奶奶您沒事吧。」
老婦人手背上有一道淺紅印。
旁邊的女兒跪下，抓住她的手。
「爛瘤沒了，媽媽，你手上的爛瘤沒了！」
老婦人睜開眼睛。
她先看女兒，再看塞蕾娜。
「你們兩是誰？」
女兒的笑停了。
「是我啊，你不認得我了？。」
老婦人皺起眉。
「哦哦，修女小姐您好，我是來取聖水的。」
女兒的嘴張開，沒有發出聲音。
老婦人不知為何，完全認不出自己女兒了。
塞蕾娜抬頭看向教堂。
掌聲還在響。
銅幣還在掉進箱子。
雷伊蹲到老婦人身邊問道：「奶奶，您有幾個孩子？」
老婦人晃了晃腦袋，帶著疑惑回答：「我沒有孩子啊。」
跪在旁邊的女兒一聽，哭出聲。
雷伊沒有再問。
不對，這聖水有問題！
他撿起地上的半隻陶瓶，瓶口殘留著聖水。
水沿著裂縫流到指尖，冰冷文字浮現在視野正中心：
【異常檢出】
【對象：小教堂聖水】
【異常類型：代價異常】
【異常狀態：治癒流程正常；真實代價——吸收飲用者記憶或壽命。】
信徒付了一枚銅幣，喝下聖水。
聖水確實治好了信徒，但代價卻是吸取信徒的記憶或者壽命。
塞蕾娜壓低聲音：「占卜結果怎麼說？」
雷伊把陶瓶遞給她。
「水能治病是真的，但問題是副作用太大。」
雷伊站起來。
他指向那個能走路的男人。
「瘸腿男人的腿好了，但他剛才沒認出妻子。」
又指向礦工。
「礦工的咳嗽停了，但他忘了妻子已經死了。」
最後指向倒在地上的老婦人。
「她的惡性腫瘤沒了，但記憶里的女兒也沒了。」
塞蕾娜的手落在劍柄上。
「果然是神父搞的鬼？」
雷伊看向聖水池後面的年輕人。
馬庫斯還在給下一個信徒裝水。
他的臉上有疲憊，也有笑。
沒有躲閃。
沒有像壞人一樣四處張望，處處提防。
每收下一枚銅幣，他都把錢扔進同一個木箱。
箱子旁邊貼著一張紙。
善款去處：
1、修補教堂屋頂。
2、購買冬季煤炭。
3、救濟二十三位孤兒。
雷伊搖頭：「我感覺啊，馬庫斯不像騙子。」
塞蕾娜抽出佩劍：
「不管是不是，都得調查清楚。」
紙頁撞上木板。
會議室里坐著六個人。
三名審判官，兩名聖堂騎士，還有塞蕾娜。
雷伊坐在門外大廳里，悠閒的喝著咖啡。
他的口袋裡叮噹作響，那是五枚金幣碰撞的聲音。今早，法庭特地派人把男爵的賠償金送到了雷伊家門口。
門沒有關嚴。
科爾溫的聲音從縫裡擠出來。
「一個沒有受過神秘學訓練的街頭騙子，先看穿獻祭儀式，又在鴉鍾街認出契約污染，最後還讓一名施術者被自己的魔法攻擊。」
「你們管這叫觀察力？」
「神皇在上，我管這叫：混沌污染！」
塞蕾娜站在長桌另一端。
「鴉鍾街的住戶保住了房子。」
「霍爾特偽造契約，襲擊審判庭人員，還在人群里施放大規模殺傷魔法。」
「只有雷伊找出了問題！」
科爾溫抬眼。
「你太年輕了，塞雷婭，邪教教徒特別會偽裝自己。」
「很多邪神第一次伸手時，掌心裡放著的往往是糖果。」
塞蕾娜把一隻證物袋扔到桌上。
袋子裡裝著霍爾特的假地契。
「十二戶人今晚還能睡在自己家裡。你要是覺得這是邪神的計劃，那邪神可能比霍爾特男爵更像個人。」
會議室里沒人說話。
科爾溫的手指敲了兩下桌面。
「塞蕾娜。」
「你在為一個高風險污染者作保，你知道這背後的風險有多大麼？」
「是的，大導師，我知道。」
「如果判斷錯了呢？」
科爾溫十指交叉，貼在唇前，眼睛死死盯著塞蕾娜。
塞蕾娜按住劍柄。
「如果我看錯雷伊，我將親手處決自己的錯誤。」
門外，
雷伊低頭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背脊一股涼意。
他把衣領往上拉了一點：
「嘶，怎麼審判庭城堡也這麼冷....」
科爾溫靠回椅背，他還想再勸一勸對方。
「所有邪教徒，一開始都在做好事。」
「他們幫人找回孩子，替病人止痛，給窮人食物。」
「等所有人開始相信他們，邪教的污染才開始慢慢擴散。」
塞蕾娜沒有退，她抬起下巴：
「雷伊會一直待在我身邊，由我監視。」
「如果他真有問題，我把他的頭顱和證據一起帶回來。」
椅腳摩擦地面。
會議結束。
門被拉開。
雷伊轉過身，揮了揮手。
塞蕾娜看到他愣了一下，明顯沒想到他會來。
「聽了多久？」
「從您準備親手砍我開始。」
「嗯，正合我意。」
塞蕾娜把一份新委託塞進他懷裡。
「走。」
「去哪？」
「小教堂。」
雷伊翻開文件。
『貧民區馬庫斯神父報告，他治療的病人總是會出現詭異後遺症，審判庭懷疑是有人投毒，污衊神父和教會。』
雷伊合上文件。
「馬庫斯神父？我知道他的教堂在哪裡，讓我來帶路。」
貧民區，
馬庫斯的小教堂擠在兩排木屋中間。
鐘樓只有兩層。
屋頂缺了幾塊瓦，神父用木片壓住破口。禱告席的長椅五顏六色，什麼樣式的都有，基本都是信徒捐贈的。
門前立著一塊木牌，上面寫著：
聖水，包治百病，一枚銅幣一瓶。
隊伍從門口排到巷尾。
雷伊和塞蕾娜穿過排隊的人群，
有拄著拐杖的老人，有咳嗽的孩子，還有人把病人背在肩上，褲腿沾滿泥。
教堂里傳出唱詩聲。
一個年輕神父站在聖水池後面，手持銀勺，把水倒進小陶瓶。
他不到三十歲，法袍洗得發白，袖口卷到手肘。
雙手泡在水裡太久，手指發白，指腹起皺。
「願神皇注視你，下一位。」
一個瘸腿男人走到池邊。
神父把聖水遞給他。
男人拔掉木塞，一口喝完。
他閉上眼，扶住桌面。
幾秒後，他甩開拐杖。
左腳踩地。
膝蓋彎曲。
顫顫巍巍走了兩步。
圍觀者開始鼓掌：「恭喜恭喜，聖水起作用了！」
男人抬腿的步伐越來越大，甚至繞著聖水池跑了三圈，最後抱住旁邊的妻子。
「天哪，好了！老子的腿真的好了！聖水真的有用！」
神父馬庫斯雙手合十，眼含淚水：
「願神皇注視你，下一位。」
隊伍往前擠。
銅幣掉進木箱，一個接一個。
雷伊和塞蕾娜站在門口，沒有往裡走。
雷伊看著那名瘸腿男人。
男人抱住妻子時，妻子哭著喊他的名字。
可是男人沒有回應，就像他不知道自己名字一樣，很奇怪。
直到妻子又喊了一遍，他才抬頭看向妻子。
眼裡先出現陌生，隨後才擠出笑。
塞蕾娜問：「占卜....不對，命運仲裁者先生，你注意到了什麼嗎？」
雷伊：「我在看腿。」
塞蕾娜也看了一眼那男人的腿，撐得很直，站在地上時腿部肌肉沒有顫抖，確實不像裝的。
「他的腿真的好了，馬庫斯的聖水不是騙局。」
雷伊的目光從性感修女的白絲上移開：
「哦你說的是那個人的腿啊，我沒注意，那男的咋啦？」
塞蕾娜狠狠敲了雷伊腦袋一下:
「認真點，查案呢！」
隊伍旁邊坐著一個礦工。
他胸口的起伏已經平穩，咳嗽停了。
女兒蹲在旁邊，給他繫鞋帶。
礦工抬手摸她的頭。
手掌停在半空。
「安娜，你媽媽呢？」
女孩抬頭，皺眉問道：
「爸爸，你再說啥，咱媽已經走了十年了。」
「啊？哦哦哦...」礦工的手落了下去。
他盯著自己的掌紋，不再說話。
再往前，一個女人攙著丈夫。
男人瘦得衣服掛在肩膀上，嘴裡不斷重複一句話。
「牆後有人。牆後有人。牆後有人。」
妻子看到審判庭白色制服，半跪著拉住塞蕾娜的袖子。
「騎士大人，我丈夫喝了三次聖水。肺病好了，可每天只睡兩個小時。」
「剩下的時候就盯著牆，一直在說什麼牆厚有人，您說怎麼辦啊？」
塞蕾娜還沒回答，巷口傳來陶瓶碎裂聲。
一個老婦人喝完聖水後，暈倒在地上。
塞蕾娜衝過去，托住她的肩膀：「奶奶您沒事吧。」
老婦人手背上有一道淺紅印。
旁邊的女兒跪下，抓住她的手。
「爛瘤沒了，媽媽，你手上的爛瘤沒了！」
老婦人睜開眼睛。
她先看女兒，再看塞蕾娜。
「你們兩是誰？」
女兒的笑停了。
「是我啊，你不認得我了？。」
老婦人皺起眉。
「哦哦，修女小姐您好，我是來取聖水的。」
女兒的嘴張開，沒有發出聲音。
老婦人不知為何，完全認不出自己女兒了。
塞蕾娜抬頭看向教堂。
掌聲還在響。
銅幣還在掉進箱子。
雷伊蹲到老婦人身邊問道：「奶奶，您有幾個孩子？」
老婦人晃了晃腦袋，帶著疑惑回答：「我沒有孩子啊。」
跪在旁邊的女兒一聽，哭出聲。
雷伊沒有再問。
不對，這聖水有問題！
他撿起地上的半隻陶瓶，瓶口殘留著聖水。
水沿著裂縫流到指尖，冰冷文字浮現在視野正中心：
【異常檢出】
【對象：小教堂聖水】
【異常類型：代價異常】
【異常狀態：治癒流程正常；真實代價——吸收飲用者記憶或壽命。】
信徒付了一枚銅幣，喝下聖水。
聖水確實治好了信徒，但代價卻是吸取信徒的記憶或者壽命。
塞蕾娜壓低聲音：「占卜結果怎麼說？」
雷伊把陶瓶遞給她。
「水能治病是真的，但問題是副作用太大。」
雷伊站起來。
他指向那個能走路的男人。
「瘸腿男人的腿好了，但他剛才沒認出妻子。」
又指向礦工。
「礦工的咳嗽停了，但他忘了妻子已經死了。」
最後指向倒在地上的老婦人。
「她的惡性腫瘤沒了，但記憶里的女兒也沒了。」
塞蕾娜的手落在劍柄上。
「果然是神父搞的鬼？」
雷伊看向聖水池後面的年輕人。
馬庫斯還在給下一個信徒裝水。
他的臉上有疲憊，也有笑。
沒有躲閃。
沒有像壞人一樣四處張望，處處提防。
每收下一枚銅幣，他都把錢扔進同一個木箱。
箱子旁邊貼著一張紙。
善款去處：
1、修補教堂屋頂。
2、購買冬季煤炭。
3、救濟二十三位孤兒。
雷伊搖頭：「我感覺啊，馬庫斯不像騙子。」
塞蕾娜抽出佩劍：
「不管是不是，都得調查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