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章 落戶南鑼鼓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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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五點剛過,第三單身宿舍里還沉浸在濃重的睡意和此起彼伏的鼾聲中。窗外,天色是黎明前最深的墨藍,只有東方天際透著一絲微不可察的魚肚白。衛辰悄然睜開了眼睛,眼神清明,沒有絲毫初醒的混沌。獵人的生物鐘精準得像上了發條。

  他輕巧地坐起身,動作幅度極小,幾乎沒有帶起被褥的窸窣聲。借著氣窗透進的微弱天光,他看到旁邊鋪位的漢子睡得正沉,口水在草蓆上洇濕了一小片。空氣里的渾濁氣息經過一夜的發酵沉澱,變得更加濃稠滯重。

  衛辰無聲地穿上外衣,拿起自己的搪瓷臉盆和毛巾牙具,腳步輕得如同狸貓,穿過昏暗、擁擠的鋪位間隙,來到宿舍門口的水池邊。

  冰涼的自來水嘩啦啦地衝擊在臉上,瞬間驅散了最後一點殘留的睡意。他快速而徹底地洗漱完畢,冰冷的水珠順著稜角分明的下頜線滴落。

  回到鋪位,他沒有開燈。宿舍里的人依舊在沉睡,偶爾有人翻個身,嘟囔幾句夢話。

  衛辰簡單的去外面活動了下身體,今天有很多事要忙,也沒有好好鍛鍊,就去找個地方解決早餐。

  在一個熱氣騰騰的早點攤前,衛辰停下車子。攤主是個圍著油膩圍裙的中年漢子,正麻利地炸著油條,旁邊的大鍋里翻滾著乳白色的豆漿。排隊的人不少,大多是趕著上班的工人。

  「同志,來兩根油條,一碗豆漿!」衛辰排到跟前說道。 「好嘞!油條一根四分錢,一兩糧票;豆漿一碗兩分錢,不要票!一共一毛錢,二兩糧票!」攤主嗓門洪亮,手上動作不停。

  衛辰掏出錢和糧票遞過去。攤主接過,瞥了一眼糧票上的國徽和「壹市兩」字樣,點點頭,用長長的竹夾子夾起兩根炸得金黃酥脆的油條,放在一張粗糙的草紙上,又舀了一大碗熱騰騰的豆漿遞過來。

  衛辰找了個角落,就著清晨的寒風,咬一口酥脆掉渣的油條,喝一口滾燙醇厚的豆漿,胃裡頓時暖烘烘的。他看著眼前行色匆匆、大多啃著窩頭鹹菜的工人們,再次真切感受到自己口袋裡那點「巨款」的分量。

  吃飽喝足,衛辰回到宿舍。天色已經亮了起來,宿舍里開始有了響動。有人打著哈欠起床,叮叮噹噹地拿盆洗漱,也有人翻個身繼續賴床。衛辰沒有加入早起的行列,他安靜地坐在自己的鋪位上,閉目養神,等待著宿舍里的人陸續離開。

  當外面傳來上工號子的悠長迴響,宿舍里最後幾個磨蹭的工人也匆匆套上工裝跑出去時,時間已近七點。偌大的宿舍只剩下衛辰一人,空氣里還殘留著人氣的溫熱和散不盡的體味。他這才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推門而出。

  衛辰打開那個掉漆的小木櫃,裡面塞得滿滿當當:兩套嶄新的深藍色軋鋼廠工裝、印著紅字的搪瓷臉盆、鐵皮暖水瓶、鋁製飯盒、勞動手套、肥皂、還有那半盒沒散完的「經濟」煙……這些都是昨天報到時領的勞保用品。

  衛辰的目光沉靜。他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在那疊得整整齊齊的工裝上。意念微動,嘗試著將他們收到獵人小屋,但收不進去。獵人小屋必須自己親身進入才能放東西。

  意念一動,將它們直接納入空間背包,然後進入獵人小屋,把東西全部放下,把不常用的東西都放入獵人空間。查看一下外面房間(在獵人小屋可查看外面),沒人進來,便閃身出來。

  做完這一切,衛辰才真正鬆了口氣。這些暫時用不上的累贅有了穩妥的存放地,省去了許多麻煩,也最大限度地減少了他「攜帶」的痕跡。他鎖上空柜子,只留下昨天穿的那身便服和貼身口袋裡的重要物品。

  時間來到八點,工廠上班的鈴聲響起,街道辦應該上班了。

  衛辰跨上那輛「永久」二八槓,車輪碾過宿舍區坑窪的水泥地,匯入了軋鋼廠上班的人流洪流中。但他並沒有駛向廠區大門,而是拐向了相反的方向,朝著街道辦騎去。

  衛辰推著車,來到南鑼鼓巷所在的街道辦事處。這是一座帶點舊時衙門氣派、但明顯經過改造的院落,門口掛著白底黑字的牌子。門房是個頭髮花白、穿著洗得發白中山裝的老大爺,正戴著老花鏡看報紙。

  衛辰停好車,走上前,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容:「大爺,您好!跟您打聽個事兒,我想辦落戶和房屋登記,該找哪個辦公室?」

  老大爺從老花鏡上方抬起眼皮,打量了衛辰和他那輛新車一眼,慢悠悠地問:「有工作單位介紹信和戶口遷移證明嗎?」

  「有有有!」衛辰連忙掏出嶄新的軋鋼廠工作證,以及鄭來運昨天開具的那疊蓋著紅彤彤公章的購買東跨院和允許改建的證明文件,遞了過去,「我是軋鋼廠新入職的職工,響應政策買了南鑼鼓巷95號的東跨院空地,準備自己建房,過來辦理相關手續。」


  老大爺接過文件,仔細看了看工作證和軋鋼廠鮮紅的公章,他把工作證和文件遞還給衛辰,順手接過衛辰適時遞上的一支「經濟」煙,就著衛辰劃著名的火柴點上,吸了一口:「嗯,落戶和糧油關係找戶籍科,進門左轉第一個辦公室。房屋登記和報建,找房管科,右轉第二個門。」

  「謝謝大爺!」衛辰道了謝,推車進了院子。

  街道辦的院子裡人來人往,比廠里多了幾分市井的嘈雜。他按照指點,先來到左轉第一個門,門口掛著「戶籍管理科」的牌子。

  辦公室里有兩張對放的辦公桌,一個二十多歲的女幹事正低頭寫著什麼,另一個四十多歲、戴著套袖的男幹事剛端起茶杯。

  「同志,您好!辦理落戶和糧油關係。」衛辰將工作證、和村裡面開的證明,以及軋鋼廠的接收證明遞了過去。

  男幹事放下茶杯,接過材料,扶了扶眼鏡,逐頁仔細查看。流程很清晰,有正規接收單位,材料齊全,落戶本身並不複雜。他拿出厚厚的戶籍登記簿,問了衛辰幾個基本信息:姓名、年齡、籍貫、文化程度、政治面貌、原住址等,衛辰一一作答。

  「落戶地址?」幹事問。 「南鑼鼓巷95號院,東跨院。」衛辰清晰地回答,同時將那份軋鋼廠開具的、證明該處房產已出售給他並允許自建的文件再次遞上。

  幹事看了文件,點點頭,在登記簿上工整地寫下地址。接著,他拿出一個深棕色硬殼封面的小本子,翻開,開始填寫——這就是至關重要的「城鎮居民糧油供應證」,俗稱糧本。

  「每月標準口糧三十斤,其中細糧(麵粉、大米)百分之三十,九斤;粗糧(玉米面、薯乾等)百分之七十,二十一斤。」幹事一邊寫一邊報著標準,「憑此證每月到指定糧店購買。副食本(購買肉蛋糖油等副食品的憑證)等下一起辦。」

  填好糧本基本信息,貼上衛辰一張一寸黑白照片,昨天在廠里就準備好了,蓋上街道辦鮮紅的公章。接著是副食本,同樣是硬殼小本,登記了姓名住址和基礎副食品配額。

  「糧油關係從這個月起就生效,你可以拿著本子去南鑼鼓巷西口的第三糧店辦供應手續就行。副食本也是現在就能用。」幹事交代著,將兩個嶄新的小本子遞給衛辰,不虧是人民當家做主的時代。

  握著這兩本薄薄卻重逾千斤的小冊子,衛辰心中一塊石頭落了地。這是在這個時代生存的根基!有了它們,才算真正在這座城市紮下了根。

  接著,他來到對面的「房屋管理辦公室」。這裡負責的人是個三十多歲、姓劉的男幹事,圓臉,說話帶著點京片子腔調,看著挺和氣。

  衛辰說明來意,遞上軋鋼廠開具的關於購買南鑼鼓巷95號院東跨院空地及允許自行翻建房屋的所有證明文件。

  劉幹事看得非常仔細,特別是軋鋼廠房管科鄭來運的簽字和那個清晰的公章。他翻來覆去看了幾遍,才點點頭:「嗯,手續沒問題。軋鋼廠出的證明,街道認。你這是響應政策,公房轉私,自建住房,是好事兒!」他拿出一本厚厚的登記簿,將衛辰的信息、房屋地址、面積、產權性質、來源等一一登記在冊,同樣蓋上街道辦房管科的大印。

  「行了,衛辰同志,這就算在街道備案了。以後這東跨院就是你的私產了。」劉幹事把一份蓋好章的登記證明回執遞給衛辰,「打算翻蓋是吧?有章程了嗎?」

  「正想請教您呢,」衛辰適時遞上一支煙,劉幹事笑著擺擺手沒接,「我剛來四九城,兩眼一抹黑,蓋房子這事兒,該找誰?有啥規矩沒有?」

  劉幹事很熱心:「規矩嘛,你這手續齊全,按圖施工,別超高、別占公地就成。至於找誰蓋……」他沉吟了一下,「咱街道就有掛靠的建築合作社,裡面老師傅手藝都不錯,人也可靠。我給你推薦一個,吳德貴吳師傅,老把式了,祖傳的手藝,專修四合院,人也實誠。他就住帽兒胡同東口,門牌號是……」

  衛辰趕緊記下地址和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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