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章 半夜送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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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衛辰謙遜地回應著,說自己只是做了分內事。這時,旁邊一個年紀稍大、帶著眼鏡的工人關切地問:「衛辰同志,看你才回來?吃飯了嗎?廠里食堂晚上就第一食堂開火,給咱這些沒家沒口的準備點熱乎的,不過得用廠里的飯票。你剛來,還沒買票吧?」

  「是啊,馬師傅。」衛辰認出這是剛才打牌時坐莊的那位,「在外面小館子對付了一口。」

  「哦,那明天可得趕緊去後勤買飯票!」眼鏡男熱心地指點,「拿著工作證和錢就行,能買粗糧票、細糧票,還有菜票。在廠里吃比外面便宜不少,還不用糧票!咱廠食堂好幾個呢,第一、第二、第三……不過晚上開火的就第一食堂,離咱宿舍區近。其他食堂只開中午。」

  衛辰仔細記下,連連道謝。他知道,這信息很重要。飯票,是他在軋鋼廠生存的另一把鑰匙。他也留意到對方提到了「第三食堂」,這讓他心中微微一動,電視劇里的傻柱就是在第三食堂工作。

  熱熱鬧鬧的宿舍社交持續了好一陣。衛辰靠著那半包經濟煙和「野豬英雄」的光環,迅速融入了這個大集體。

  大家聊廠里的趣事,聊車間的辛苦,聊家裡老婆孩子,也聊對那幾頭野豬的期待。衛辰話不多,但聽得很認真,偶爾插一兩句,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時間就在這喧囂中不知不覺流逝。宿舍屋頂那盞昏黃的白熾燈,光線似乎又黯淡了幾分。

  衛辰沒有手錶,只能憑感覺和經驗估算。窗外的夜色已濃如墨染,遠處軋鋼廠高爐隱約的紅光映在天際。

  宿舍里的喧鬧聲漸漸低了下去,打牌的收了場,閒聊的也哈欠連天。不少人已經脫了外衣,鑽進被窩準備睡覺。空氣里的渾濁似乎也沉澱了下來,只剩下此起彼伏的鼾聲和偶爾的翻身壓動床板的吱呀聲。

  衛辰估摸著,大概有九點多了。他活動了一下坐得有些發麻的腿腳,悄無聲息地起身。該去辦正事了。

  他沒有驚動任何人,如同一條融入夜色的魚,輕巧地穿過昏暗的宿舍,來到門口。輕輕推開那扇沉重的木門,閃身出去,再回身將門虛掩上。深秋的夜風帶著寒意,瞬間吹散了宿舍里的濁氣,讓他精神一振。

  第三單身宿舍位於軋鋼廠的後牆外,是一排獨立的房子,並不在廠區內部,這給衛辰的行動提供了極大的便利。若是在廠區內,光是進出大門那道崗哨盤查,就是個麻煩。

  他推著自行車,沒有立刻騎上,而是沿著廠區外圍的陰影處,不疾不徐地走著。耳朵微微翕動,丹田處一絲微不可察的真元悄然運轉,灌注雙耳。瞬間,周圍的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放大鍵和降噪鍵。

  幾十米外牆角處兩個夜班工人壓低的交談聲,遠處胡同里野貓追逐的細微響動,更遠處大路上偶爾駛過的卡車引擎轟鳴……各種聲音的遠近、方位、強弱,如同清晰的脈絡圖,瞬間在他腦海中勾勒出來。

  同時,獵人那融入骨子裡的、對危險和窺視的本能感知力也提升到了極致。夜風拂過皮膚的涼意,空氣中細微的塵埃飄動,甚至陰影中一絲不和諧的凝滯……都成為他判斷環境的依據。

  他像一隻經驗豐富的夜行動物,在城市的迷宮中穿行。憑藉遠超常人的耳力和感知,他總能提前數個呼吸,就預判到前方路口可能出現的情況。

  在一條僻靜的小巷口,他猛地停住腳步,身體緊貼冰冷的磚牆。幾秒鐘後,兩道手電筒的光柱伴隨著沉穩的腳步聲從巷子另一頭掃過,兩名戴著大檐帽的民警巡邏經過。等腳步聲遠去,他才如同幽靈般閃出,迅速穿過巷子。

  如此這般,走走停停,繞行規避。衛辰憑藉超常的感知和冷靜的判斷,有驚無險地避開了好幾波夜間巡邏的民警和聯防隊員。

  約莫半個小時後,他來到了李懷德紙條上寫的那個地址——位於西城一條相對安靜、兩旁多是獨門獨戶小院的胡同深處。

  這是一個不起眼的青磚小院,門樓不高,黑漆木門緊閉著,門楣上方的門牌號在月光下依稀可辨。院子裡靜悄悄的,沒有燈光透出。

  衛辰將自行車支在對面牆根下的陰影里。他沒有立刻上前,而是站在更深的陰影中,再次凝神傾聽和感知。確認周圍數十米內沒有異常動靜,沒有潛伏的目光,只有遠處隱約的狗吠和風聲。

  時機到了。

  他意念沉入腦海中的遊戲背包,鎖定了那頭早已準備好的、最為雄壯的公鹿。

  下一瞬,光影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一頭體型龐大、犄角崢嶸、皮毛在月光下泛著油亮光澤的成年雄鹿,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腳邊的青石板路面上。鹿只有腦袋上一個箭傷,一擊斃命!


  衛辰一手穩穩地按住鹿,另一隻手屈起手指,在那扇黑漆木門上不輕不重、極有節奏地叩擊了三下。 「篤,篤篤。」

  叩門聲在寂靜的胡同里顯得格外清晰,卻又帶著一種克制的謹慎。

  門內沒有任何回應。但衛辰敏銳的耳朵捕捉到門後極細微的腳步聲靠近。幾秒鐘後,門「吱呀」一聲,被拉開了一條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縫隙。一張布滿皺紋、眼神卻銳利如鷹的老臉出現在門縫後,警惕地打量著門外。

  「送山貨的。」衛辰言簡意賅,聲音低沉平穩。

  老頭渾濁的目光掃過衛辰年輕的臉龐,又落在他腳邊那頭被按住、兀自不安扭動的雄鹿身上,瞳孔微微一縮。他什麼也沒問,只是微微側身,讓開了門縫。

  很快,一個穿著深藍色工裝、身材敦實、約莫三十出頭的漢子從門後閃了出來,動作利落。

  他同樣沒說話,只是和老頭交換了一個眼神,兩人便極其默契地一前一後,一人抓住鹿的兩條前腿,一人抓住兩條後腿。

  「起!」敦實漢子低喝一聲。兩人同時發力,沉重的雄鹿便被離地抬起。整個過程快如閃電,配合默契,顯然不是第一次幹這種活計。沉重的鹿身被迅速抬進了門內,消失在門後的黑暗中。門縫隨即合攏,只留下「咔噠」一聲輕微的落閂聲。

  自始至終,衛辰只是站在門外陰影里,冷眼旁觀,沒有踏入那扇門一步,更沒有和門內的人有任何多餘的交流。

  那敦實漢子在門即將關上的瞬間,才抬眼看了衛辰一眼,眼神里沒什麼溫度,只是極其輕微地點了下頭,算是打過招呼,也代表著「東西收到,你可以走了」。

  交易完成,乾淨利落,心照不宣。

  衛辰毫不留戀,轉身就走。推起牆根的自行車,跨上去,雙腳用力一蹬,身影迅速融入了更深的夜色里,仿佛從未在此出現過。

  胡同里恢復了死寂,只有月光無聲地灑在青石板上,映照著剛才雄鹿短暫停留時留下的一小片凌亂蹄印和幾根掉落的棕色毛髮。

  回程的路似乎快了許多。衛辰依舊保持著警惕,但心情卻放鬆了不少。李懷德這條線,算是初步搭上了。這頭鹿的分量,足以讓對方看到自己的「價值」和「誠意」。

  當他悄無聲息地推開第三單身宿舍那扇虛掩的木門,閃身進去再輕輕合攏時,宿舍里早已是鼾聲一片。

  各種頻率、各種音調的呼嚕聲、磨牙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一首獨特的「宿舍交響曲」。空氣里瀰漫著熟睡人群散發出的溫熱氣息和更濃郁的體味。

  借著氣窗外透進的微弱月光,衛辰躡手躡腳地走到自己炕尾的鋪位。旁邊鋪位一個漢子正四仰八叉地睡著,一條毛茸茸的胳膊幾乎要搭到衛辰的草蓆上。

  衛辰脫下外衣,小心地疊好放在枕邊,只穿著裡面的單衣,無聲地躺在了那硬邦邦、帶著陌生氣味的草蓆上。

  身體傳來一陣疲憊,但精神卻異常清醒和亢奮。一天之內,入職、賣肉、買地、打通關節、深夜送「禮」……信息量巨大,腳步未曾停歇。

  他閉上眼睛,獵人強大的自控力讓他迅速調整呼吸,平復心緒。遊戲背包里,那幾張決定他未來的房契文件安穩地躺著。背包里的錢,除了買地花掉的五百,還剩下了一千三百多和一點糧票。

  宿舍的嘈雜鼾聲,身下硬炕的觸感,空氣中複雜的味道……這一切都無比真實地提醒著他身處何方。

  沒有選擇進入空間打獵補充體力。今晚的行動需要絕對的謹慎和低調,任何異常的能量波動或精神消耗都可能帶來不必要的風險。他只是靜靜地躺著,讓身體自然地放鬆、恢復。

  嘴角,在黑暗中勾起一個微不可察的弧度。開局還算順利。明天還有很多事情要忙——街道辦落戶,糧本、副食本,還有那廢墟之上的「金屋」藍圖。

  念頭在腦海中閃過,紛繁卻清晰。很快,在周圍此起彼伏的鼾聲「伴奏」下,衛辰的呼吸變得悠長而平穩,意識沉入了無夢的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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