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原來生活比小說還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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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春明終於忍無可忍,手一揚,孟小杏捂著胳膊跳開,兩人拔腿就往外沖,冷不防撞見蕭遙倚在門框邊,嘴角微揚,眼神卻淡得像杯涼白開,活脫脫在看一出即興雜耍。

  他大姨當場沉了臉,嘴角往下撇得能掛油瓶:來你家吃頓飯、喝口茶,難道還得三叩九拜?出手打人,是嫌我們鄉下人太寒磣,還是嫌自家門檻太高,容不下親戚的腳印?更別提她小閨女,死攥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衫,指節泛白,像攥著救命稻草。

  「走吧,去你家坐坐……這事兒簡直……」蘇曼張了張嘴,愣是沒找著詞兒形容——幾件穿剩的舊衣裳,何至於鬧得雞飛狗跳?每年她都挑些體面的送胡同里困難戶,從沒見誰為這個紅臉瞪眼。

  蕭遙在前頭帶路,步子利落,兩人一溜煙鑽進他家小院。他昨兒還拍著胸脯說,今兒掌勺,味道絕不輸國營飯店。

  程建軍正蹲牆根底下偷樂,被蕭遙推門撞個正著。

  「喲,是你通風報信的吧?就等著看韓春明家摔跟頭?」蕭遙斜睨著他,笑意未達眼底。

  「天地良心!我能幹這種事?」程建軍立馬挺直腰板,眼神卻往旁邊梧桐樹杈上飄,「咱仨光屁股長大的交情,我至於坑兄弟?」

  「以前不至於,現在嘛……不好說。」蕭遙語氣平緩,卻字字落進人心裡,「春明哪兒對不起你?背地裡使絆子,不像你的作風。要是為蘇萌,更犯不著——喜歡一個人,憑真本事追,誰贏誰輸,酒桌上碰一杯,照樣是兄弟。非搞得像奪命仇家似的,有意思?」

  「我說了沒有!」程建軍猛地抬頭,嗓音發硬,「你不信我,倒向著韓春明!」

  這話聽著像辯解,實則是在逼蕭遙站隊:往後,你到底是哪一邊的?

  ……

  蘇曼這時恰好走出來,聽見後半截,眉頭微蹙,目光在兩人臉上來回掃。

  蕭遙朝她輕輕頷首:稍等,回頭細說。

  「我要真向著韓春明,還在這兒跟你磨嘴皮子?早該轉身去找他,把話說透才對。」蕭遙聲音不高,卻穩穩壓住風聲,「只是念著多年情分,不想看著好好的交情,被這點小事撕成碎片。今天只是小動作,明天呢?後天呢?再往下走一步,怕就收不住了。」

  他頓了頓,目光沉靜:「我不摻和你們的事。但如果你還當我是兄弟,就去給春明道個歉;要是鐵了心不回頭,也請別再打著『哥們』旗號,暗地裡捅刀子——那不是狠,是涼薄。就像你不願我背叛你,我也一樣。」

  程建軍沒接話,只低頭踢了踢腳邊石子,轉身進了自家院門。他需要靜一靜——也許會去道歉,也許裝作沒聽見。

  蘇曼這才明白,剛才那場鬧劇,竟是有人在暗處撥弄火苗。原來生活比小說還熱鬧,也更硌人。

  蕭遙轉身回灶台,鍋鏟翻飛,兩道菜熱氣騰騰端上桌。

  「前面那個跑出去的,還有那個蹲牆根的,都是你發小?」蘇曼夾起一筷青椒肉絲,眼睛亮亮的,手指朝韓家方向一點,又朝程建軍家一指,「怎麼好端端的,一個下絆子,一個挨揍?」

  「爭一個姑娘唄。」蕭遙抬眼,正瞧見蘇萌氣鼓鼓甩門進屋,便朝那邊努了努嘴,「喏,剛回來那位。」

  「比聽評書帶勁多了!」蘇曼眼睛彎成月牙。

  「快嘗嘗。」蕭遙笑著推了推盤子。

  蘇曼嘗了一口,點頭如搗蒜:「真絕了!食堂大師傅的位置,該給你留著。」

  「謝夸。」蕭遙眨眨眼,「不過這手藝,只做給順眼的人吃。別人?連鍋蓋都甭想掀。」

  「流氓!」她耳根一熱,抓起包就往門口奔。

  蕭遙笑著跟上。蘇曼走得急,臉頰緋紅,腳步卻總忍不住慢半拍,頻頻回頭,生怕他掉隊。

  而方才還在院裡橫眉豎眼的孟小杏,此刻正捂著肚子往廁所沖——蘋果連水都沒沾,咔嚓啃完就喊肚疼,眼下正蹲在茅坑上直哼哼。

  蕭遙一路把她送到公交站。

  「一路順風,明兒北海公園見。」

  蘇曼只顧點頭,臉燙得厲害,連睫毛都不敢抬一下。

  車來了,她匆匆擺手,車門合攏,車子駛遠。蕭遙目送車尾消失在街角,才轉身踱回胡同。韓春明已換了條褲子,蹲在自家門檻上,望著地上螞蟻發呆。

  見蕭遙走近,他猛一起身,勾住對方肩膀就笑:「哎喲,今兒可算讓你看夠熱鬧了吧?咋不進去勸勸蘇奶奶?對了,你身邊那姑娘誰啊?嘖嘖,真俊!」


  「我同事。」蕭遙順勢一聳肩,「你小子行啊,聽說你剛在街口脫褲子給人講道理?膽識過人,氣節堪比韓信——就是褲子少提了條。」

  「得得得,少挖苦我!」韓春明咧嘴一笑,手一伸,「借倆鋼鏰兒救急。」

  「成啊,早等著你呢。」蕭遙爽快掏出五塊錢塞過去,「拿好,別跟著我了。」

  他推開家門,端起桌上蘇曼沒動完的菜,一口口吃完。明天請了假,北海公園的柳枝,正等著他們一道搖。

  清晨蕭遙拾掇利索,拎起帆布包就往公交站台趕,趕上了頭班車,到地兒還能熱乎著啃倆包子。

  韓春明和蘇萌約在大門口碰頭。

  「你說我這去少年宮上班,算幼師呢,還是正經教師?」蘇萌一邊理著圍巾一邊問。

  「少年宮歸教育部直管,編制、職稱、待遇哪樣不是按教師走?怎麼,心裡打鼓?」韓春明一愣,腦中倏地閃過蕭遙前天的話——蘇萌進少年宮,程建軍去干調琴師。

  「走,陪我去少年宮轉一圈!」蘇萌話音未落,人已抬腳往外邁。

  韓春明趕緊追上,褲兜里還揣著昨晚向蕭遙借的五塊錢,一分沒動。

  手裡有錢,韓春明沒動逃票那點歪心思。到了北海公園換乘站,兩人臨時起意想逛逛,他興致一上來,拽著蘇萌側身翻過矮牆鑽進了園子。一路邊走邊講白塔的來歷、五龍亭的典故,慢悠悠晃到湖邊划船區。正說著話,忽聽「嘩啦」一聲,一艘小船被撞得打橫,乘客一個趔趄栽進水裡。韓春明二話不說甩掉外套就跳了下去,幾下撲騰就把人托上了岸。蘇萌眼都亮了,心尖上悄悄給他貼了張「真英雄」的標籤。

  兩人躲進林子換衣,剛扯開襯衫扣子,兩個戴紅袖箍的大爺大媽衝進來,指著鼻子喊「耍流氓」。正狼狽著,蕭遙和蘇曼迎面踱來,踏著晨光穿過林間小徑。

  蘇曼立馬捂住眼睛,扭過臉去。

  「哥兒們,這演哪出呢?」蕭遙挑眉笑問。

  「別提了——救人反被當色狼!晚上細說,我現在先溜!」韓春明一貓腰鑽進樹影里,三兩下套好衣服才又探出身來。

  「蕭遙哥,剛才有人落水,是春明跳下去撈上來的。上岸換衣服,被人誤會了。」蘇萌忙替他圓場。

  「活該!救人現場就地換不就完了?偏要躲林子裡,這不是自己找話說?」蕭遙憋不住笑出聲。

  韓春明抹了把臉,朗聲道:「走,划船去!」順手朝蕭遙和蘇曼一招手。

  「剛劃完一圈,現在只想慢慢走走。」蘇曼擺擺手。

  兩人上岸才幾分鐘,再下水划船?累不說,船板鬆動、救生圈破口、連根安全繩都沒有,實在不敢造次。

  「那咱就不奉陪啦!」韓春明一把拉起蘇萌,笑著跑開了。

  邊走邊聊,蘇曼望著湖面輕聲道:「我不待見清朝,可曹雪芹和納蘭性德的詞,倒真入了心。『等閒變卻故人心,卻道故人心易變』——像一根細針,輕輕扎進骨頭縫裡。」

  蕭遙點點頭:「李商隱那句『相見時難別亦難,東風無力百花殘』,更戳人。寫的是離愁,底子卻是命途多舛、有心無力的苦澀。」

  「他寫的不都是情詩嗎?『錦瑟無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華年』,字字纏著舊日光影,念著故人舊事。」蘇曼偏過頭看他。

  「他夾在牛李黨爭中間,半生被踩在泥里喘不上氣。再說人情世故——恩師的死對頭是他岳父,他偏娶了人家閨女。擱那時節,誰敢用這種『騎牆派』?大佬們閉著眼都能把他剔出圈外。鬱郁半生,哪還有心思只寫風花雪月?」蕭遙笑著攤攤手。

  蘇曼越聊越起勁,眼裡泛著光。蕭遙察覺到了,順勢道:「眼看高考近了,你這股鑽勁兒不去深造,真浪費。」

  「我也想試試……就是怕考不上。」她聲音輕了,眼神卻亮得發燙。

  「你行。我前兩天在廢品站淘了幾套數理化老教材,全是八十年代的精華本,你拿去翻翻。」蕭遙拍拍書包。

  「那你呢?報不報名?」蘇曼忽然停下腳步,目光直直落進他眼裡,像在等一句能托住她心的回音。

  蕭遙佯裝沉吟片刻:「你肯陪我複習,我就硬著頭皮上。不然——考砸了多丟人。」

  「一言為定!明早開始,工余時間全拿來啃書!」蘇曼眼睛一下子亮得像點了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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