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興許哪天就派上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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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萌見他話鋒硬邦邦的,沒半點鬆動,默默轉身走了。

  第二天一早,蘇曼就挽著蕭遙的手腕往電影院去,一路說笑,腳步都輕快。

  韓春明從蕭遙那兒借走一瓶茅台,拍胸脯保證:工資一到帳,立刻還十塊錢。拎著酒,直奔師傅「九門提督」家——這回他又相中一件老物件,心裡沒底,專程來討個准信。

  「喲——八塊一瓶的茅台!」九門提督鼻子一聳,酒香剛鑽進鼻孔,人就樂了,「你小子咋知道本提督饞這口?」

  「特意孝敬您的!咱師徒倆,今兒好好喝一盅。」韓春明笑得殷勤。

  「可別糟蹋了!這點兒酒,還不夠本提督漱漱口!」老頭一瞪眼,鬍子都翹了起來。

  「九門提督」本是清代官職,他自然沒當過——1912年清朝就亡了,1982年他七十四歲,算下來生於1908年。多半是祖上真幹過這差事,他生下來便頂著這響亮名號。當年這職位,管著京城九座城門,統兵巡防、治安維穩,權力比如今的市長還沉幾分。

  如今總掛在嘴邊,不過是捨不得那一身榮光罷了。

  兩人圍著那件寶貝聊開,九門提督娓娓道來它的來歷、出處、門道。蕭遙對古董沒興趣,頂多叫它歷史遺存;說白了,就是個擺設——喜歡的人奉若至寶,嫌煩的連眼皮都懶得抬。值不值錢?全看誰的眼睛盯著它,怎麼琢磨它。

  蕭遙倒偏愛黃金——無論哪一世,都是硬通貨。幾輩子攢下來,空間裡堆了兩三噸,也沒打算出手。見了就收,不占地方,更不礙事,指不定哪天就派上用場。

  前兩天,他碰見一老太太,把金子當黃銅賣。他二話不說,按高出黃銅價兩分的價碼,當場收下。

  空間裡堆著不少老物件,蕭遙卻辨不出幾件是真章,暫且擱著吧,興許哪天就派上用場了。

  從九門提督那兒套出想要的消息,韓春明立馬拔腿就蹽,鞋底都快擦出火星子來。

  「嘿!你小子順手捎過來讓我瞅瞅!」九門提督在後頭揚聲喊。

  「我隨口一提,當不得真!」韓春明頭也不回地嚷,人早竄出胡同口,只剩個晃動的背影。

  剛拐過牆角,迎面撞上蕭遙。

  「哥們兒,借十塊錢周轉下——真不多!盯上一件好東西,發了工資立馬奉還!」韓春明一把攥住蕭遙胳膊,本打算回家跟家裡磨嘴皮子,沒成想半道撞見救星。

  「還不上呢?」蕭遙眼皮都沒抬。這年頭十塊錢,不是紙片,是實打實的飯票、布票、火柴票。他倒不是摳門,可錢這東西,越含糊越傷情分。親兄弟為兩毛錢都能掀桌子,何況只是穿一條褲子長大的哥們?韓春明和程建軍從小光屁股滾泥巴,為個蘇萌照樣翻臉撕破臉——

  電視劇里最後握手言歡,可戲是編的,人是活的。江山易改,性子難移;老馬不倒,脾氣照舊。現實又不是演戲,哪有什麼兜底的劇本?

  眼下這小子正瘋魔似的掃貨,兜比臉還乾淨,再添這十塊,這個月欠款就飆到二十了。蘇主任給介紹的正式工,月薪才二十二塊。

  旁觀者清的人肯定要說:權當早期入股了!後來韓春明不是掙得盆滿缽滿?可蕭遙需要他搭把手嗎?前幾世摸爬滾打攢下的眼力與本金,除了對古董沒興趣,哪樣輸他半分?單論起步那點家底,甩他八條街都不止。

  「我發了工資,鐵定還你!」韓春明愣了一下,頭回見蕭遙繃著臉說這麼硬的話,眼神里透著股少見的認真。

  「行,十二塊,連本帶利,月底一起結。」蕭遙從褲兜里掏出兩張十元加兩張一塊,塞進韓春明手裡。

  韓春明一把抓過,麻利揣進內兜:「謝了啊哥們!」

  蕭遙擺擺手,心裡直搖頭——這小子,一輩子都吊兒郎當的,也難怪跟蘇萌分分合合沒個準譜。這年頭,哪個姑娘不盼著對象有個穩當差事、體面身份?

  後世人嫌蘇萌脾氣沖,那是拿二十一世紀的尺子量七十年代的布。就好比2021年,你拎著蛇皮袋沿街撿酒瓶換錢,哪個本科畢業的姑娘肯跟你處對象?正常女孩,誰拿一輩子去賭一個虛無縹緲的「將來」?

  ……

  劇里觀眾愛韓春明那股子率性勁兒,可擱現實中呢?你是爹媽,你能點頭讓閨女嫁個說話沒正形、做事沒章法的男人?

  假設你和一個男生同時看上廠里的女老師,你是公辦教師,他是幫人收破爛的臨時工——

  你會拍拍他肩膀說:「哎喲,收破爛前途遠大!我退出成全你們,你給我介紹個收破爛的姑娘就行」?


  大學文憑和替人跑腿收廢品,瞎子都分得清輕重。一個活得敞亮,一個戴著面具過日子,蘇萌選了前者。

  韓春明運氣確實不賴,撞上九門提督,又攀上破爛侯,更難得的是,人家還真願意跟他掏心窩子。

  蕭遙站在胡同口,眼瞅著好幾撥人拎著網兜、提著麻包四處收古董——不是這年代沒人識貨,也不是旁人沒文化,不過是時運這桿秤,偏了哪邊罷了。

  按常理推,他和蘇萌一旦轉身,便是陌路。電影仁慈,才讓故人重逢;生活冷酷,只留一聲嘆息。

  為湊還錢的本錢,韓春明咬牙接活兒,跟著濤子跑工地打零工。三人湊了幾十塊,一頭扎進鄉下收雞蛋,再倒騰進廠里賣。一個月不到,韓春明、蔡曉麗、濤子仨已熟得像一家人。

  那時蘇萌還沒上崗,程建軍也蒙在鼓裡——這些,都是蕭遙路上撞見的。韓春明遠遠瞧見他,掉頭就溜,活像偷了人家醃菜缸里的鹹菜。

  當晚,韓春明拎著一瓶散裝白酒,端著個鋁製食盒,敲開了蕭遙家的門。

  「哥們,有件事想跟你合計合計。」

  「是怕我告狀,還是想拉我入伙?或者,讓你那麵包,放我們廠食堂代銷?」蕭遙斜倚門框,笑著打趣。

  「還是你懂我!這買賣真能成,這個月我淨賺——」韓春明豎起兩根手指,咧嘴一笑。

  「打住!你自己悠著點。紙包不住火,聽說蘇萌和程建軍工作都落定了——一個進少年宮,一個進鋼琴廠當調琴學徒,這事你清楚不?」蕭遙把話遞過去。

  「真不知道,今天壓根沒碰上他們。」韓春明一愣,撓了撓後腦勺。

  「程建軍對你意見可不小,他喜歡蘇萌,你心裡沒數?」蕭遙盯著他問。

  「他……沒跟我提過啊。」韓春明眨眨眼,一臉懵。

  「你們倆真是冤家聚頭,連喜歡的姑娘都撞一塊兒去了。自己多長個心眼,程建軍為蘇萌,真敢豁出去。」蕭遙點到為止,聽不聽由他。總不能掰開他耳朵,手把手教程建軍下一招怎麼使絆子——局勢天天變,對手的路數也跟著變。

  蕭遙早察覺,自打程建軍回城,言行就有些異樣;可偏偏對他一直客氣周到。蕭遙心裡明白,各人有各人的立場,站哪邊都不妥。既然是兄弟,提醒一句,已是盡義。

  「喏,二十二塊,一分不少,有借有還,再借不難!」韓春明把錢往桌上一拍,壓根沒往心裡去,只當蕭遙隨口一猜。

  灌了幾口酒,他起身就走,風風火火,連門都沒關嚴。

  這些消息,是程建軍他爸跟蘇萌她爸托人跑下來的,還沒來得及跟孩子細說。蕭遙是在國營飯店碰見蘇曼,順嘴問了一句才摸到的底。

  第二天中午,韓春明大姨又進城掃蕩來了。韓春明如今手頭寬裕,掏一塊錢買了堆水果孝敬大姨,結果三人邊走邊吃,沒到家門口,果子就全進了肚。

  韓春明臉皮一緊,眉心直跳,剛轉身去果攤買蘋果,半道上竟撞見程建軍拎著兩兜紅彤彤的蘋果晃悠回來。

  蕭遙挽著蘇曼剛踏進院門,就聽見裡頭人聲鼎沸——蘇奶奶叉著腰站在韓家屋檐下,嗓門亮得能掀瓦片,正逼著韓春明他媽把東西原封不動退回去。

  「蕭遙,這唱的是哪一出?」蘇曼壓低聲音,指尖悄悄扯了扯他袖口。

  「我也是剛進門,兩眼一抹黑。」蕭遙側過頭,聲音輕得像片羽毛,「咱倆就當看場露天評書,不插嘴、不遞話。」

  轉眼間,門口已聚起一圈人,有端碗扒飯的,有抱娃哄睡的,還有踮腳抻脖的老太太。

  蕭遙差點沒繃住笑出來——那幾件舊衣裳本就是蘇萌自作主張塞過去的,如今長輩登門討要,還回去便是,又不是什麼刀尖上搶來的寶貝,說白了就跟小孩兒偷偷打賞主播,家長一上門,退錢完事。

  可孟小杏偏不依不饒,句句扎心,字字帶鉤,仿佛全世界都欠她一個道歉、一頓賠禮、一場跪拜。也就韓春明脾氣軟、心腸熱,換個人早翻臉不認親了。蕭遙心裡早有盤算:躲著他點沒錯——家裡這群親戚,一個比一個能攪局,以後的日子,怕是天天上演《雞飛狗跳實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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