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自己掂量著點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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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笑著往胡同口走,快到家門口時,蕭遙眼角一掃,見個收破爛的老頭蜷在牆根吃藥,眉頭擰成疙瘩,嘴唇泛青。

  他定睛一看——這不是破爛侯嗎?大冷天還滿街翻筐撿鐵?

  這老頭命不好,養個閨女更是糟心透頂。從小抱在懷裡哄,含在嘴裡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

  可侯素娥偏跟他對著幹:闖了禍怪爹不管,鬧離婚跑去婦聯告他「包辦婚姻」,韓春明還傻乎乎跑去勸和——也就韓春明有主角光環敢蹚這渾水,換個人早被罵得抬不起頭。

  最絕的是那一句:「老不死的,我就嫁你仇人!氣死你!」

  可輪到自家男人病倒、日子揭不開鍋,又跪著磕頭求爹:「爸,求您幫幫我!」

  爹一搖頭,她立馬抄起掃帚嚷:「今天不答應,我掀了你房頂!」

  ——這哪是閨女,是催命符啊。

  誰挨得住?

  未經他人寒,莫勸他人暖。

  想到這兒,蕭遙「噗嗤」笑出聲,牽起蘇曼的手加快腳步:「這事兒,還是留給韓春明操心吧。我可沒那本事,勸得動這父女倆。」

  「你笑什麼?人家可憐成那樣!」蘇曼佯怒。

  「想起個段子,樂了。」蕭遙眨眨眼。

  「什麼段子,說來聽聽?」

  「山溝里有個小姑娘,跟著奶奶賣荷蛋餬口。奶奶走了,她獨自守攤。一個雪夜,沒人買蛋,風颳得人骨頭疼。她劃亮一顆荷蛋取暖——火光騰起那刻,整村人都看見奶奶在天上朝她招手。」

  說完他自己先笑得前仰後合。

  「不正經!」蘇曼嘴上嫌棄,嘴角卻早翹了起來,「荷蛋餬口?虧你想得出來!」

  看蕭遙笑得直不起腰,她也繃不住,「哈哈哈」笑作一團。

  笑夠了,兩人並肩走進蕭遙家門。他假裝拉開衣櫃抽屜,實則從空間裡摸出兩本嶄新的複習冊塞進蘇曼手裡,又一路送她到公交站。

  「明天見!」蘇曼跳上車,沖他用力揮了揮手。

  「明天見。」蕭遙抬手揮了揮,指尖還沾著布料碎屑

  下午蘇萌踩著夕陽餘暉踱回小院,倚在棗樹下翻書,臉頰泛著蜜桃似的紅暈,連睫毛都像被春風拂過,輕輕顫著。

  程建軍遠遠瞅見她,腳底一拐就湊了過去,咧嘴一笑:「樹影婆娑,美人獨坐——嘖,這畫面,擱畫報上都能當封面!」他煞有介事地比劃出個取景框,拇指和食指圈成方寸天地。

  可他哪知道,此刻蘇萌心裡早被韓春明填得滿滿當當,連風過耳畔,都仿佛聽見雙槳撥水的輕響。

  「樹下是真,『孤獨落寞』?純屬你瞎編。」蘇萌眼皮都沒抬,書頁翻得乾脆利落,像合上一道門。

  程建軍忽然邀她去看電影,蘇萌卻只顧低頭啃指甲,話里話外全是「春明說」「春明今天……」,氣得他喉結上下滾了三滾,臉色由青轉白。

  「你現在啊,倒像書里那個繞來繞去的彎彎腸子——不對,你更像馬立本,可又不像……反正春明,活脫脫一個蕭長春。」她抱著書喃喃自語,嘴角彎得藏不住光。

  「蕭長春?他?一個車間擰螺絲的,滿身機油混著汗味兒,配得上這稱呼?」程建軍聲音陡然拔高,像被砂紙磨過。

  「建軍,這話妥當?」蕭遙冷不丁開口,嗓音沉得像壓了塊青磚。上回他分明撂過話:背後戳人脊梁骨,尤其對一塊長大的兄弟——看來程建軍,真聽不進勸了。

  蘇萌默默坐回竹椅,指尖無意識摩挲書頁邊角;程建軍卻把目光釘在蕭遙臉上,僵了兩秒,突然甩袖轉身:「我……算了!懶得跟你掰扯!」

  蕭遙望著他背影,只輕輕吐了口氣——韓春明那小子,油鹽不進,哄不乖,也教不醒。

  而蘇萌呢?正陷在初嘗情滋味的迷濛里,耳朵眼裡灌滿了風聲,再聽不見旁人一句勸。

  第二天剛上班,蘇曼便捧著高一課本坐到蕭遙對面,講得神采飛揚,唾沫星子都帶著勁兒;蕭遙卻早被瞌睡蟲拖進夢鄉,腦袋一點一點,跟啄米的小雞似的。

  李梅和吉嵐早麻利幹完活,揣著每天一顆糖的甜頭,自覺退到窗邊嗑瓜子,絕不擾這「名師講堂」。

  快下班時,蘇曼一扭頭,發現蕭遙歪在椅子上,嘴角微翹,呼嚕聲都快冒泡了。她二話不說,一把擰住他胳膊內側軟肉——


  「哎喲喂姑奶奶!疼死啦!」蕭遙彈坐起來,眼眶還泛著水光。

  「記住了多少?現在背!」蘇曼伸手點題,一連挑了五六道,竟全答對了,才哼一聲收了手。

  「行,有點長進。」她利落地合上書,衣角一揚,徑直朝食堂去了。

  晚飯後蕭遙晃悠著往家走,忽見韓春明從帆布包里掏出個紙包,悄悄塞給蘇萌。他佯裝沒瞧見,垂著眼皮加快腳步,一頭扎進胡同口。

  ——好傢夥,廠里的麵包都敢順?

  蘇萌忽地推起自行車就跑,車輪碾過青磚,叮鈴鈴一路脆響;韓春明站在原地,笑得眉眼舒展,還衝蕭遙眨了眨眼。

  「嘿,膽兒肥了啊?廠里東西也敢順?不想幹了直說,別禍害公家糧食!」蕭遙斜睨著他,左右無人,語氣里全是打趣。

  「哥!您可冤死我了!我稀罕這活兒,真稀罕!」韓春明趕緊賠笑,順手把剩下那半塊麵包塞進他手裡,「喏,您的份兒!」

  「得得得,我不碰這玩意兒。」蕭遙把麵包一推,拽住他手腕就往胡同裡帶,「自己掂量著點分寸。」

  托程父四處奔走,蘇萌和程建軍的工作總算落了實處。蘇家張羅著請程家吃頓飯,卻被程建軍一口回絕。他娘壓根不知情,只當蘇家怠慢,心裡嘀咕:「一句『謝謝』就打發人?太沒誠意!」

  「春明,這物件,你收不收?」程建軍晃了晃手裡鼓鼓囊囊的紙包。

  蕭遙一眼認出——香爐,老銅胎,沉甸甸的,燙手的好貨。

  「開價。」韓春明吊兒郎當地搓搓手。

  「三十。單論這銅料,就值這個數。」程建軍挺起胸脯。

  「五十,歸我。」蕭遙突然插話,五張票子已捏在掌心。

  程建軍盯了那錢兩秒,抓過鈔票、遞出香爐,轉身就蹽,活像怕蕭遙反悔似的。

  「拿去。」蕭遙把香爐往韓春明懷裡一拋,「十五塊,加你欠我的五塊,三天內——給我弄輛九成新的自行車。你小子,靈得很。」

  韓春明攥著錢,抱著香爐直樂,嘴角快咧到耳根——這寶貝,他饞了太久,程建軍硬是捂著不鬆手。

  今兒,終於是他的了。

  ……

  「放心!哥信你,你信我,這事包在我身上!」韓春明勾住蕭遙肩膀,笑得牙花子都露出來。

  「那我就等你的新車了。」蕭遙本想提醒他防著程建軍,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有些話,說了反而生隙。

  他擺擺手,轉身走了。韓春明則拎著香爐,一溜煙奔向修車鋪。自己也得有輛代步的呀!

  剛到鋪子門口,就撞見程建軍正蹲在路邊挑車,手裡攥著四十五塊錢,喜滋滋付了款。一見韓春明過來,立馬挺直腰板,故意拍了拍嶄新鋥亮的車把:「春明,你先在這兒看著,哥兜兩圈給你開開眼!」話音未落,車輪一蹬,揚長而去。

  「師傅,這車怎麼賣?」韓春明踢了踢旁邊一輛鏽跡斑斑的老鳳凰。

  「二十。」修車師傅頭也不抬,扳手咔嚓一擰。

  「便宜點?」

  「少一分都不行——光攢零件就搭進去十六塊。你要有現成的破車,我二十收!」師傅抬眼一笑,話裡帶鉤。

  「您可記准了啊!」韓春明眼睛一亮,撒腿就跑。

  回家撞見二姐,劈頭就問:「二姐,單位有沒有報廢的舊車?五塊錢,我拆了換零件,修好自己騎!」

  「報廢車?你搗鼓得動?」韓春燕將信將疑。

  「你去問問老五嘛!剛才我還看見程建軍淘換了一輛,春明呢?天天靠兩條腿丈量廠區!」韓母忙替兒子圓場。

  「行!咱廠里正好有幾輛,我給你捎回來。」韓春燕點頭應下。

  韓春明又風風火火找上韓春雪,軟磨硬泡弄來幾輛廢鐵疙瘩。回家便掄起扳手、卸輪子、換飛輪、調剎車,五塊錢一輛的破車,拾掇利索,轉手就是二十。

  蕭遙也沒閒著,悄悄從製衣廠拉來幾輛待報廢的自行車,全堆到了韓春明院裡。

  整整三十天,韓春明泡在廢品堆、修車攤、舊貨市場裡翻撿折騰,十幾塊錢本錢愣是撬動兩輛自行車——一輛鋥亮如新,一輛九成新,連鏈條都泛著油光。

  蕭遙剛拐進胡同口,韓春明已斜倚在青磚牆邊,單手扶著那輛嶄新的「二八」大槓,車把上還繫著條紅綢帶,在風裡輕輕晃。

  「瞅瞅,合不合你眼緣?哥們這一個月可沒白熬,腳底板磨薄了三層皮。」韓春明笑著一把攬住蕭遙脖子,嗓音里透著股得意勁兒。

  「春明!真有你的!」蕭遙眼睛一亮,伸手就去推車,「龍潛於淵,虎伏於草——你小子藏得深啊!」話音未落,車把已被他穩穩攥在手裡,車輪輕快地滾過青石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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