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這才是她盼了一輩子的安穩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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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先亮明價碼,免得事後扯皮——貴了您另請高明,人家可是二輕局的幹部,真要為難起人來,工商那邊一道招呼,自己犯不著惹這麻煩。

  侯局長點點頭:「價格按國營飯店標準來,不過有一條,口味必須地道,得是真粵味。」

  劉洪昌爽快道:「要不今晚就在這兒嘗嘗?合不合胃口,您說了算。」

  侯局長朗聲應下:「行,今兒就信你一回!」

  兩口子被姚主任引薦而來,心裡早有七八分底——劉洪昌能耐,姚主任不是瞎夸的。

  沒過多久,侯局長提著一隻肥雞、幾樣鮮活海貨回來了,親手遞給何文遠。何文遠快步進廚房,把東西穩穩交到劉洪昌手上。

  兩個鐘頭過去,劉洪昌喚小翠端菜,熱氣騰騰地擺上桌,請侯局長試味。

  此時店裡人聲漸沸,食客陸續進門,正是劉洪昌一天裡最忙的檔口。侯局長嘗罷,見滿屋人影晃動、鍋勺叮噹,便沒去打擾,徑直走到吳曉英跟前結帳——劉洪昌早交代過,這頓只收兩塊錢加工費。

  侯局長滿意地點點頭,挽著夫人滿面春風上了車。誰承想,這不起眼的小館子裡,還真藏著個會做粵菜的掌勺師傅。

  其實劉洪昌的粵菜功底也就中等偏上,談不上爐火純青,但勝在踏實、懂分寸、拿捏得住火候。

  晚飯照例是劉洪昌給倆服務員加餐:有時是肉末白菜,有時是鍋底剩下的油渣炒苦菜——隔夜菜不頂鮮,留著也是糟蹋,沒剩的就空著兩手回家。

  老劉家的晚飯早挪到了店裡。中午人擠人,怕孩子走散;晚上清靜,一家老小圍坐一起,熱湯熱飯,說說笑笑,比啥都熨帖。

  六子拎著酒瓶踏進門時,楊麥香正掀開鍋蓋:「來得巧,就差最後一道菜!」

  六子湊過去逗懷裡扎著小揪揪的女娃:「叫叔叔!叔叔給你帶糖啦!」

  楊麥香笑著搡他一把:「還沒沾酒就上頭啦?她才十一個月,話都說不利索呢!」

  六子撓頭:「這不是盼著她早點開口嘛!」一邊說,一邊麻利剝開糖紙塞進小姑娘手心。

  劉洪昌端著最後一盤熱騰騰的菜走出來,屋裡頓時香氣撲鼻。兩個服務員、老劉家一大家子、加上六子,圍著圓桌坐下,筷子還沒動,笑聲已滿屋子打轉。

  ……

  飯畢,劉運昌兩口子一頭扎進廚房忙活起來。以前滷肉全靠劉洪昌搭把手,只收肉錢和調料錢;兩口子過意不去,後來硬是跟著學全了整套手藝。如今電爐子一開,火候自己控,每月五塊錢電費,劉洪昌執意不收,他們倒急得臉紅脖子粗。

  肉夾饃攤子有了何文遠加入,劉運昌日均穩進七十塊,兩口子知足得很,逢人就說多虧了劉洪昌點的這盞燈。王翠蘭看著兄弟同心、兒女繞膝,心裡像灌了蜜——這才是她盼了一輩子的安穩日子。

  飯後楊麥香一手推嬰兒車,背上馱著文鵬,王翠蘭則背著文浩,一行人慢悠悠往家走。劉運昌兩口子還得在店裡忙到夜裡十一點以後。

  劉洪昌順手把鑰匙拋給倆人,幫楊麥香扶住車把,一路推著往回走。

  文浩仰起小臉,眼巴巴盯著劉洪昌手裡的糖:「二叔,我要吃糖!」

  劉洪昌笑著剝開一顆餵進他嘴裡,又剝一顆塞進文鵬小手裡。

  路上家長里短,絮絮叨叨,腳步輕快。

  這兩個孩子生得奇,既不像爹也不像媽,倒活脫脫是王翠蘭年輕時的翻版。老太太瞧一眼就心尖發軟,恨不得把命都捧給他們。

  何文遠回到家,母親還在燈下織布,他趕緊放下包,搬個小凳挨著坐下幫忙。家裡還欠著高俊玲七百多塊——三年間,高俊玲前前後後借給於秋花這筆錢,雖不催,可於秋花記在心上:人家二胎臨盆在即,自己更該早早還清。

  如今於秋花工資加織布收入,每月雷打不動送去二十塊。三十多塊的薄薪,何時能還完?她心裡沒底,卻不再焦灼——老大掙的錢養弟弟們,老二掙的也主動上交二十,日子一天天亮堂起來,她眼角的笑紋,比從前深了,也暖了。

  高俊玲家裡

  後墩子正忙著給高俊玲布菜,又得哄著小女兒張嘴吃飯,可心裡卻像揣了蜜罐子,甜得發燙。如今早餐店再忙,他也不讓高俊玲踏出門半步——胎都還沒穩,哪能讓她去灶台前站樁?

  高俊玲笑著晃了晃手裡的五十塊錢:「我師父今兒把欠我的帳全結清了,熬了這些年,總算熬出點光亮來了。」


  後墩子搖搖頭,眉心微蹙:「你別光聽她念好話。她家那倆兒子,眼皮子淺、心眼多,你跟師父親歸親,也得提防著點。」

  「放心吧,」高俊玲夾起一筷子豆腐放進碗裡,「我只認師父這根線,旁的枝杈我連碰都不碰——你這擔心,純屬白操心。」

  「是是是,我瞎操心。」後墩子趕緊端起雞湯往她手裡塞,「趁熱喝,比啥道理都管用。」

  小女兒早坐不住了,在床沿上扭來扭去,一會兒拽後墩子的袖子,一會兒揪高俊玲剛梳順的頭髮,咯咯笑個不停。

  「哎喲我的小祖宗!」後墩子一把托住她腋下往上掂了掂,「你媽肚裡揣著妹妹呢,哪騰得出空陪你翻跟頭?」

  他壓根不在乎這一胎是男是女,只要家裡添了新丁,他就覺著日子被重新灌滿了氣,鼓鼓囊囊地往前奔。可小閨女哪聽得進這些,蹬著小腿就往高俊玲肚子上爬。

  高俊玲一邊扶住她後背一邊說:「墩子,我爸早上打電話問咱中秋回不回村。我想著……就不去了。我知道你心裡還硌著那點舊事。」

  後墩子低頭擦了擦手,聲音緩下來:「回吧。氣早散乾淨了,我也該回去看看二老墳頭的草長沒長高。」

  「對嘛,」高俊玲眼睛亮起來,「得帶孩子去磕個頭,爺爺奶奶的墳年久失修,今年正好修整修整。錢現在堆在那兒,數都數不過來。」

  他在城裡置了三四套門面房,租出去收租;兩家早餐店都請了師傅掌勺,自己只管盯大帳、看火候。

  後墩子笑著嘆口氣:「聽你的,你人好是好,就是心太軟,容易被人當軟柿子捏。」

  當年在礦上扛活,一個月掙不了兩百;跟著劉洪昌倒騰手錶,攢下幾千塊本錢;六子起步晚些,他卻早早拉起攤子——高俊玲二話不說辭了廠里鐵飯碗,夫妻倆起早貪黑,比劉洪昌還先摸到生意門道,如今早甩開「萬元戶」的牌子老遠了。

  劉洪昌正坐在炕沿輕輕拍著心心的背,小丫頭哼哼唧唧不肯睡,非要他哼曲兒才肯閉眼。她哥倒是省心,困了倒頭就睡,醒了抓起饃就啃,吃飽了滿院子瘋跑。

  楊麥香抱著胳膊靠在門框上:「你這主意聽著就飄,咋可能穩當?」

  劉洪昌把煙掐滅,指節敲了敲桌面:「我琢磨透了——咱們市里正大興土木,工地遍地開花。我焊輛三輪車,支個爐灶蹲門口賣快餐,八毛錢管飽!現在工地小工一天掙五塊,咱們不收糧票、不講排場,人家圖啥?不就圖個實在?老大昨兒已點頭,說要帶工友們來捧場。」

  兄弟倆早合計好了:肉夾饃鋪子暫交吳曉英和何文遠打理;劉洪昌另尋個小工,兩人搭檔跑工地送餐,賺的錢對半分。

  六子媳婦更利索,連三輪車都買好了,就等掛上麵條鍋。

  楊麥香擺擺手:「生意我不懂,你自己拿準主意就行。對了,明兒我帶孩子去省城瞧瞧她姥姥姥爺。」

  那邊楊叔楊嬸接連打了好幾個電話,盼著外孫女早點露面;老宅早租了出去,年底租金說好匯回來。

  劉洪昌皺眉:「你一個人拖著倆娃,路上咋照應得過來?」

  「李嫂兩口子也去省城看病,約好一塊走,路上有伴兒。」楊麥香把孩子往懷裡摟緊了些。

  劉洪昌還是不踏實,可一時也找不出合適的人搭把手。

  「這樣,」他一拍大腿,「明兒讓你大嫂陪著去。有她在,我安心。」

  楊麥香略一思忖,點點頭。

  天剛蒙蒙亮,吳曉英就拎著菜籃進了店,青椒、豆角、五花肉碼得整整齊齊;何文遠和大哥天不亮就出發趕早市了;劉洪昌手寫了一張招工啟事,剛貼在玻璃門上。

  吳曉英蹲在水池邊擇豆角,劉洪昌掀簾進來。

  「大嫂,」他搓了搓手,「今兒麥香要去省城,我怕她一個人顧不過來兩個娃,想請你搭把手,陪她走一趟。」

  「幾點的車?」吳曉英頭也沒抬。

  「中午十一點。」

  「行,我把這把菜洗完,立馬回家換衣裳。」

  大哥兩口子向來起得比雞早,四點半就摸黑起床,先把餅坯烤得焦香酥脆,轉身直奔菜市,挑最新鮮的菜回來備著。

  這幾天他們還在四處踅摸四合院——劉洪昌提過,這類老院子拆起來不費勁,占地敞亮,將來孩子嫌老氣,推平蓋水泥樓也省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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