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婚後才真正是「開門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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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家晚飯特意等何文遠回來。她早說過,只要幹得好,老闆天天送一道菜。今兒吳曉英買回一整副牛骨架,白天幾乎沒人動筷,就中午那桌客人捧場,啃得骨頭都不剩。

  臨下班,劉洪昌親自盛了滿滿一鍋燉得酥爛的牛骨,連湯帶肉裝進搪瓷鍋,讓她拎回去:「明早洗淨送回來就行。這天氣,擱一夜就餿,要是客人吃出毛病,咱招牌真要砸鍋了。」——所以,今晚全燉透、全分裝,吃不完的,統統打包。

  吳曉英跨上自行車,何文遠一手端鍋一手扶鍋沿,倆人一前一後,晃晃悠悠往家趕。

  何文遠剛跨進院門,就見堂屋門口立著個人影。

  何文遠:「姐?你啥時候到的?」

  何文慧:「剛推門,腳跟還沒站穩,你咋端著口鍋回來了?」

  於秋花探頭一看:「在劉家餐館幹活?這鍋……老闆捲鋪蓋跑啦?」

  何文遠連忙解釋這鍋牛骨的來龍去脈。

  何文慧挑眉:「劉洪昌?二食堂那個劉師傅?」

  何文遠:「他到底在二食堂乾沒幹過,我真說不準。可那手藝——嘖,真絕了!來吃飯的客人嘴都快夸出花兒來了。」

  何文慧:「明兒我親自跑一趟,眼見為實。」

  何文遠:「姐,你現在在哪兒高就呢?」

  何文慧:「製衣廠主任,我主動找的老師,硬是把這差事給敲定了。」

  一家子圍坐一桌,嘗了劉洪昌的手藝,骨頭湯剛上桌,幾碗飯還沒動,大伙兒就撐得直打飽嗝。滿口叫好,都說這味兒太地道了。何文遠麻利地刷鍋沖灶,生怕耽誤明天還給老闆。

  轉眼一個月過去,劉家小館發薪日到了。六子早不在這兒幹了,自己盤下個早點鋪,就在火車站出口斜對面。

  何文遠捏著手裡三十塊錢,心裡直犯嘀咕:不是說好按學徒工開嗎?怎麼多出十幾塊?

  劉洪昌咧嘴一笑:「踏實幹,咱不虧人。」

  吳曉英今天也領了一百塊工資,卻笑著對文遠說:「跟我一樣,一分不少。」

  劉洪昌前前後後打了好幾通電話給二食堂的老師傅,人家鐵飯碗端得穩穩噹噹,壓根兒不鬆口。

  這一個月,小餐館淨賺七千出頭。楊麥香數錢時手直抖——繳完稅還剩五千多,比高級幹部一年的收入還厚實!她坐在炕沿上直咂舌,半天沒回過神。

  劉洪昌拍拍她肩膀:「這才剛起步,以後翻倍掙都不稀奇。」

  老大兩口子躲在屋裡笑得前仰後合。劉運昌這月入帳近八百,吳曉英也拿了整一百,兩人還有勞保兜底,廠里沒硬推他們退休。雖說是「低薪崗」,每月二十塊也穩穩落進兜里。

  吳曉英眼睛發亮:「一個月快一千,咱們卯足勁干一年,妥妥的萬元戶!」

  劉運昌一拍大腿:「房子也得提上日程啊!將來倆孩子一人一套,多敞亮!」

  吳曉英點頭:「現在四千多一套正合適。年底去街道打聽清楚,再拿下一套,先租出去,每月還能貼補點家用。」

  兩口子越盤算越精神,枕頭還沒焐熱,夢裡都在數錢。

  何文遠踏進家門時,於秋花正守著灶台等她回來吃飯。何文慧單位分的房批下來了,可於秋花住慣了老屋,不想挪窩;文遠和她繼續留在這兒,兩個弟弟早嚷嚷著要單立門戶。

  母女倆剛端起碗,文遠就笑盈盈道:「媽,發工資啦!老闆給我三十塊一個月,還說生意再旺些,立馬給我漲!」

  於秋花放下筷子,從柜子里摸出一沓布票:「好事兒!這些年你連件像樣的衣服都沒添過。媽攢了好久,錢全貼補家用去了,布票倒攢下不少——你拿去扯布,媽給你縫幾件體面的。」

  文遠眼眶一熱:「媽,您真是我的好媽媽。」

  於秋花輕輕嘆氣:「往後你掙的錢,隨你自個兒做主。你姐每月六十,夠文濤、文達上學開銷了;媽咬咬牙,供你復讀。」

  文遠點點頭:「嗯,那我先去溫書了。」

  一聽家裡肩上的擔子輕了些,她立刻捧起課本,字字句句往心裡鑽——就盼著金榜題名那天,讓母親臉上真正舒展開笑紋。

  李建斌正陪著何文慧散步。兩家早把話撂下了:他一畢業,婚期就定。看著眼前這位清秀知性的大學生,李家人打心眼裡滿意。

  何文慧第一個月工資全砸進了弟弟們身上——她心裡明鏡似的:這些年全家勒緊褲腰帶供她念書,如今該她扛起來了。連單位分的房子,她都想好了:留給文濤當婚房。一路上跟李建斌聊著,眉眼都帶著光。


  可越聊,李建斌臉色越沉,最後乾脆閉了嘴,半晌沒吭一聲。

  ……

  何文慧停下腳步,輕聲問:「建斌,是不是哪兒不舒服?」

  李建斌搖搖頭:「沒事,就是琢磨點事兒。」

  何文慧溫聲道:「別給自己太大壓力,反正你明年就畢業了。我就當先替你探探路,幫你把前頭的坎踩平些。」

  李建斌勉強點頭,心裡卻翻騰不止:她家那倆弟弟,一個橫得像塊鐵疙瘩,誰順眼瞅誰不順眼;一個饞得像只小老鼠,好吃好穿好用樣樣惦記。今兒他剛買回兩斤水果,三塊多一斤,結果倆人眨眼間啃得連核都不剩,比猴子摘桃還利索!

  他暗自安慰自己:結了婚,興許就好了……只是他萬萬沒想到,婚後才真正是「開門見山」。

  文濤兄弟搬進何文慧那邊後,徹底撒了歡——沒人絮叨,沒人管束,日子過得比廟裡的和尚還自在。

  第二天一早,何文遠帶了個同學來到餐館。劉洪昌正忙得腳不沾地,店裡缺個手腳麻利的小姑娘,托她幫忙物色。

  劉洪昌直截了當:「頭個月看表現,幹得好,工資往上抬;手腳勤快,我們絕不虧待。」

  何文遠跟著劉運昌蹬上自行車,一塊兒趕早市賣肉夾饃。她只幫劉運昌盯早晨這一段——這是劉洪昌定的活兒:文遠的工資由他這兒發,早上館子清閒,廚房兩人洗菜掃地綽綽有餘;中午客流一涌,她立馬回店搭把手。

  何文遠騎車直奔火車站門口,人潮如織,生意好不好全憑運氣。

  她一邊吆喝「熱乎的肉夾饃嘞」,一邊手腳不停裝袋遞貨,一上午竟收了快十塊錢。

  四十塊裡頭,五毛是她的——單這早上一遭,每月就能多撈十五塊外快,心裡像揣了只雀兒,撲稜稜直跳。

  中午劉運昌回來時,文遠已把錢交到吳曉英手裡,轉身扎進後廚忙活開了。

  午市一過,眾人鬆口氣,歇上片刻。劉洪昌向來不搞「連軸轉」,只要尖峰時段不出岔子,誰都能喘口氣。

  劉洪昌朝新來的姑娘笑笑:「小翠,還適應不?」

  高小翠擦擦汗:「挺好的,沒我想的那麼累。」

  劉洪昌點點頭:「習慣就好。下午才是重頭戲,你先歇會兒。」

  何文遠搬張小凳坐在店門口,膝蓋上攤著書。她多想和姐姐一樣,考個好大學,以後日子輕鬆些。眼下能靠雙手養活自己,還能攥緊復讀的機會——這機會來得太不容易,她一天都不敢鬆勁。

  劉洪昌見中午再沒人上門吃飯,便利落地擦淨灶台、收好碗筷,抄起圍裙往六子那頭踱去。六子早被他點醒,跟小李領了證成了家;聽說劉洪昌單幹開餐館,月入四五千,兩口子也咬牙遞了申請,在街角盤下個小鋪子專營手擀麵——劉洪昌更把上輩子熬鹵湯的絕活兒一股腦兒教給了他,火候、香料配比、吊湯時辰,一五一十,半點沒藏私。

  此刻六子和小李正趴在櫃檯後扒拉著算盤珠子,聽見門帘響,六子立馬撂下筆,三步並作兩步迎了出來。

  六子:「哥!今兒咋得空來瞅我們?」

  劉洪昌笑著拍他肩:「想你這傻小子了唄!生意咋樣?」

  六子咧嘴一笑:「穩當,一天刨去成本,淨落一百出頭。」

  劉洪昌挑眉:「聽我的沒錯吧?這年頭,不攥著飯碗自己干,哪能站穩腳跟?往後啊,這買賣只會越來越旺,信不信?」

  六子笑得眼睛眯成縫:「我還能不信你?打小你就沒哄過我一句。」

  劉洪昌抬手一指門外:「晚上過來,咱喝兩盅,邊吃邊聊。」

  兩人蹲在門檻上,絮絮叨叨說起二食堂的老光景——如今只剩老秦一人硬撐著,蘇猴調去省城進修去了,六子和劉洪昌都走了,灶火一冷,味道早不如從前。不少老食客寧可繞遠路,也愛往這邊鑽。

  劉洪昌剛轉身往回走,門口就進來一對穿戴齊整的夫妻,正和吳曉英低聲說著什麼。他一抬眼,心頭微動:這不是侯局長兩口子嗎?看來二食堂真沒人敢接這燙手山芋。他略一琢磨,粵菜講究清鮮本味,食材新鮮是命脈,海鮮採購的事兒,人家單位有門路,倒不用他操心。

  「婚宴我們接,八塊錢一桌,」劉洪昌語氣平實,「只收加工費,油鹽醬醋我們出,其餘您自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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