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人站都站不穩,更甭提掏泥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王婆手一擋:「你們倆攢著過日子!劉燕那爛泥扶不上牆,她媽不要臉,她學得更絕——將來橫屍街頭都沒人收屍!」

  罵罵咧咧走了,三塊錢硬是沒接。

  蘇瑜轉回屋,蕭玉蘭正坐在床沿,耳根泛紅,手指絞著衣角。

  「還沒吃飯吧?趁熱喝粥。」他遞過碗,「明兒下午,我帶你進城買新衣裳。」

  玉蘭接過碗,小口啜著,目光悄悄抬起來,落在他眉眼間。

  蘇瑜轉身從柜子里摸出二十塊錢,塞進蕭玉蘭手心,語氣輕快卻篤定:「拿著,貼身收好。我出工那會兒,你想趕集、想上縣城逛逛,都隨你。」

  蕭玉蘭指尖一縮,死死攥著衣角,不肯接。

  蘇瑜把錢往前一送,聲音沉了下來,卻不帶半分火氣:「往後這屋子的鑰匙在你手裡,柴米油鹽、針頭線腦,全由你拿主意。外頭風浪我頂著,家裡灶台你說了算。」

  她這才遲疑著收下,指尖還微微發顫。蘇瑜順勢拉開櫃門,指著裡面——前兩天在供銷社買回的粗面、掛麵、幾包紅糖,還有劉梅和李煜東送來的兩罐麥乳精、一包餅乾,整整齊齊碼在角落。

  「這些糧食、這些甜食,你想怎麼吃、什麼時候吃,都由你。我不饞糖,但你得替我盯緊院裡的野葡萄:天一陰就趕緊收進來,晴天就鋪開晾著,別讓雨糟蹋了。」

  話音未落,蕭玉蘭突然撲上來,死死摟住他脖子,肩膀劇烈地抖,哭聲像被堵了好久終於沖開閘門。除了爺爺,再沒人這樣待她——不防備、不試探,把家底攤開,把信任交實,把她當個活生生的人來疼。

  蘇瑜輕輕拍著她的背,嗓音溫軟:「我的小仙女,再哭眼睛要腫成核桃啦。乖,擦擦臉——三哥答應你,好日子還在後頭呢,這才剛掀開第一頁。」

  她哭得脫了力,蜷在床沿,安靜得像只倦極的小貓。蘇瑜剝開一顆糖,塞進她微張的嘴裡,又俯身吹熄油燈。屋裡暗下來,只剩窗縫裡漏進的一線微光。他心裡盤算著:得儘快把空間裡堆著的高粱、玉米換成現錢,再買些雞蛋、豬油、紅棗回來,給她實實在在補一補。

  這幾天他跑了兩趟縣城,可黑市糧油鋪的招牌始終沒見著影兒。

  天剛蒙蒙亮,蘇瑜就起了灶,熬了一鍋稠稠的紅薯粥,又蒸了兩個窩頭。端進屋時,他挨著床沿坐下:「多躺會兒,早飯趁熱吃;葡萄曬完就行,中午給我搭把手做飯,別送我,我準點回來吃。下午帶你去縣城扯布做新衣。」

  蕭玉蘭只從被子裡露出一雙眼睛,耳根通紅,細若蚊吶地應了聲「嗯」。

  到了集合點,點完名正要去領農具,蘇廣一把拽住他胳膊,拖到牆根底下壓著嗓子訓:「你傻啊?蕭玉蘭那身子骨,挑水能晃散架,提籃能閃了腰,娶進門供著當菩薩?趕緊退婚!糧票、錢,一分不少給我要回來!」

  蘇瑜抬眼直視三叔,語氣平靜,卻像釘子楔進土裡:「三叔,人得認準自己說的話。我六歲蹲在村口啃糖瓜,就指著她說過——以後要娶她。這話不算數,我還算什麼人?」

  「你……」蘇廣一口氣噎住,跺腳嘆氣,「你小時候還說要摘星星呢!現在連電燈泡都修不利索!」

  蘇瑜彎起嘴角,眼底亮得灼人:「我就稀罕她。」

  蘇廣愣住,半晌才擺擺手:「行吧行吧……先讓她歇兩天,去給隊裡割豬草,一天五個工分。」

  ——這已是悄悄抬了手:割豬草向來是七八歲娃娃乾的活,往常只記四個工分。

  ……

  三人領了鋤頭、鐵耙和一袋油菜籽,直奔昨日翻好的地塊。蘇瑜蹲下示範:撒籽要勻,覆土要薄,手指划過壟溝,像寫一行行小字。做完便起身,拎起鋤頭朝隔壁還沒刨完的地走去。撒籽四分,挖地六分——知青初來乍到,他有意把輕省活留給他們,怕兩天就累趴下。

  有他頂在前面,其餘幾塊地也飛快見了底。剩下便是撒籽的活計。中午收工回家,蕭玉蘭已把飯擺上桌:一鍋米粒分明的稀粥,浮著幾塊粉糯的土豆,湯色里還沉著嫩綠的薺菜、馬蘭頭。

  「你上山采野菜了?」

  「閒著沒事兒,就在山腳轉了轉,挖了半筐。」她抬頭看他,眼裡帶著點小心,「你……不愛吃這個?」

  「不是不愛。」他夾起一筷野菜,嚼得乾脆,「是怕你不安全。前兩天老林場那邊撞見野豬了,獠牙刮斷碗口粗的樹杈。你以後就守在家門口,籬笆外那幾壟野菜,夠你掐三天。」

  「哦……」她點點頭,又問,「你們下午是不是去西坡幹活?」


  「清溝渠。三叔給你安排了差事——跟幾個孩子一起割豬草,一天五個工分。」

  「那我下午就去。」

  「先養兩天。」他伸手碰了碰她手腕,瘦得硌手,「才吃兩天飽飯,人還像根蘆葦似的。收拾收拾,下午跟我進城。」

  「好。」

  歇了半炷香工夫,蘇瑜扛著鋤頭立在村口等劉梅和李煜東。三人一碰頭,便往西坡水溝走。眼下秋水退得乾淨,正該搶在春汛前清淤——等水漲起來,人站都站不穩,更甭提掏泥了。

  他跳進溝底,撮箕一鏟一鏟掘起黑泥,往上遞;兩人站在岸上,把濕泥壘成矮堤,順手撿拾蹦跳的小魚小蝦。溝底偶爾翻出尺長的鯽魚,蘇瑜早備好了兩隻桐油刷過的木桶,擱在埂邊。他打小就愛幹這活——清一天溝,運氣好,能鮮上七八頓。兩個知青兩手空空來,一看就是沒沾過泥的生手。明兒他們準會自備桶,蘇瑜心裡清楚。

  干到日頭偏西,三人收工。按規矩,每人六個工分,沒幹完的明天接著。整條主渠清理下來,少說還得十來天。

  臨走,蘇瑜提起一隻桶:「魚蝦你們拎回去。知青院人多,這點東西分一分,夠大家加頓葷腥。」桶里三四斤活物撲騰著,銀鱗亂閃。他不貪這口鮮——人家送麥乳精的情,他記著呢。

  劉梅低頭搓著衣角,臉漲得通紅:「蘇同志,我們光在邊上甩泥巴……重活全是你乾的,這魚,我們真不能拿……」

  李煜東也擺手:「我們那兒有供應,比你們強多了,你留著改善伙食吧。」

  「別推了。」蘇瑜笑著把桶往前一送,「魚離水過夜就蔫,不新鮮了。明兒你們帶桶來,咱還得一塊干十幾天呢。」

  兩人這才接過去。蘇瑜一路送到知青院門口,沒進去,在門外等他們倒空桶還回來。轉身蹽腿奔田埂,挽褲管下水摸泥鰍。回家換好衣服,牽上蕭玉蘭出門。剛走到村口大樹下,李煜東正蹲著幫他照看那桶活蹦亂跳的泥鰍。

  「蘇同志,這會兒進城有啥事?」

  「走親戚。」他眨眨眼,拎起泥鰍晃了晃,「他們愛吃這個,專程送點過去。」

  ——他才不怕有人嚼舌根。有本事,你也去城裡攀一門愛吃泥鰍的親戚啊。

  蘇瑜左手提著魚蝦桶,右肩輕快地顛著泥鰍桶,走在前頭;蕭玉蘭跟在他斜後方,裙角被風輕輕掀起,一路說著話,不知不覺就進了縣城。

  兩個戴紅袖章的民兵倚在供銷社門口,見是他,眼皮都沒抬——這人天天往國營飯店送泥鰍,今兒他們還嘗了紅燒的,鮮得舌頭打卷。

  服務員一見蘇瑜,立馬迎上來,引他繞過後堂,稱重、算帳、遞錢,動作麻利:「八塊整,拿好嘍!」

  蘇瑜:「這魚蝦是山澗野塘里撈的,鮮得直掉眉毛!鄭主任您先嘗個鮮,要是合口味,後天我再給您捎幾斤來。」

  鄭主任:「哎喲,這哪好意思?我給你補點錢!」

  蘇瑜:「您上回幫我把泥鰍銷進飯店,我還沒謝您呢,收錢?那不是打我臉嘛!您先吃著,覺得成,後天我再送一籃子。」

  鄭主任朗聲一笑,手掌在蘇瑜肩頭重重一拍,拎起竹簍往搪瓷盆里一倒,水珠四濺:「行!你先忙你的,真對胃口,我找你訂貨!」

  蘇瑜在國營飯店打包了一份油亮噴香的紅燒肉,仔細裹進柳條編的木桶里。蕭玉蘭安安靜靜地坐在大廳長椅上,手指絞著衣角,眼睛一直朝門口張望。

  「走,百貨大樓還沒關門,咱買兩身新衣裳去!」

  蕭玉蘭立刻起身,亦步亦趨跟在蘇瑜身側。兩人腳下生風,沒幾分鐘就到了大樓門口。

  「同志,麻煩把那件藍布褂子拿下來,給她比劃比劃!」

  蘇瑜托著衣服在她肩頭、腰間來回比量——如今不讓試穿,能讓人親手比劃,已是店員難得的熱絡了。

  他挑了兩件外衫、一條燈芯絨褲子、一件雪白的確良襯衫。一套十五尺布票,三十尺六塊錢,布票加錢,一分不能少。

  錢票兩清,兩人提著紙包往家走。一路上,蕭玉蘭眉心微蹙,嘴唇抿得發白。

  「心疼錢?我掙的就是給你花的!」

  「可……夠咱倆嚼用小半年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