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這般溫軟的人,怎忍她再受半分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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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每天給飯店送活泥鰍,淨落九塊八——這話你聽進耳朵里就爛肚子裡,誰也別透風!咱悄悄把日子過出滋味來,讓她後媽睜眼瞧瞧:玉蘭離了那個家,反倒活得比她們做夢都強!來,笑一個給三哥看——明兒我就給你買雪花膏,把你養得臉蛋粉嫩、手指軟乎,氣得她夜裡睡不著覺!」

  蕭玉蘭耳根一熱,低頭咬住下唇,再沒吭聲。

  剛到村口,劉燕正倚在自家院門邊和人拉家常,一眼瞅見蘇瑜兩口子大包小裹地回來。

  蘇瑜目不斜視,徑直往前走;蕭玉蘭垂著眼,快步跟上。

  「嫁出去才一天,娘家影子都看不見啦?養只白眼狼還曉得搖尾巴呢!」

  蘇瑜腳下一頓,桶往地上一擱,轉身盯住她,嗓音沉得像壓了塊青石:「嘴巴放乾淨點!什麼叫白眼狼?你待她有半分真心?她為啥進門,你心裡沒數?再敢吐一個字,先掂量掂量自己舌頭硬不硬——我可不是玉蘭,由著你們蹬鼻子上臉!」

  劉燕當場噎住,臉一陣青一陣白。這小子真不是省油的燈!前腳娶進門,後腳就敢撕破臉。更糟的是,蘇瑜送來的錢,她早挪給弟弟二十塊,眼下真要退,掏不出;還有那五十斤返銷糧,她攥在手裡死活捨不得松。

  蘇瑜往前逼半步,聲音不高,卻像釘子楔進土裡:「現在她是蘇家的媳婦,想拿捏她?先問我拳頭答不答應!哪天讓我聽見你嚼她舌根,你兩個兒子皮糙肉厚是吧?不如去問問王桂芬家那倆,挨過幾回板子?」

  他一把牽起蕭玉蘭的手腕,轉身就走。自己女人,後娘也敢伸手管?就算她親爹站出來指手畫腳,蘇瑜照樣讓他彎著腰說話。打了就打了,村里誰不知道蕭家是把閨女「賣」給他的?沒嫁妝、沒聘禮,娘家連門檻都不配跨——蘇瑜懶得慣這毛病。再說,他三叔是大隊書計,真鬧起來,輕飄飄一句「年輕人拌嘴」,就能把事抹平。

  ……

  蘇廣剛從大隊部出來,遠遠聽見幾句,目光如刀掃向蕭東。蕭東心頭一凜,脊背發涼。蘇廣如今把蘇瑜當眼珠子護著:大哥參軍十幾年,每月寄錢供他們長大,後來杳無音信,全家都當他犧牲了;誰知竟留下這麼個血脈。蘇廣盼他傳宗接代都盼紅了眼——蕭家若敢攪局,他愧對大哥當年一碗飯的情分。

  看來得敲打敲打。水庫工地上正缺壯勞力,這兩口子,倒是頂合適。

  蘇瑜拉著蕭玉蘭進屋,她臉上已淌滿淚痕。

  「哭啥?往後她再湊上來,三哥替你掀了她的攤子!」

  「我是高興……老天爺終於開眼,把我送到你身邊。」她哽咽著撲進他懷裡,肩膀輕輕抖動。

  「快把肉吃了,我得下田摸泥鰍。」

  「一人吃不完……三哥你也嘗一口。」

  「你分兩頓吃,我在飯店墊過了。」

  「你不吃,我也不動筷。」

  「好,你先墊墊肚子,給我留兩塊——三哥還得去給你掙胭脂錢呢。」

  ——老天爺啊,該是我謝你,把這麼個人兒送到我命里。蘇瑜心裡滾燙:這般溫軟的人,怎忍她再受半分苦?

  他在田埂上摸到小半桶活蹦亂跳的泥鰍,回家時天已墨黑。桌上紅燒肉剩了一半,蕭玉蘭就著油燈,正低頭縫他磨破的褲腳,旁邊還攤著洗褪色的舊被面。

  蘇瑜夾起兩塊肉佯裝吃了,轉身放進廚房碗櫃,走出來道:「先給自己納兩雙布鞋。眼下不冷,我穿這破褂子下地,反倒敞亮。你瞧你鞋底都磨穿了。」

  「嗯,知道了。」

  「早點歇著,別等我。我出門鎖門,鑰匙在我身上,回來自己開。」

  今天進城,總算摸到黑市的邊兒了。今晚得溜進去瞅瞅有啥稀罕貨,順手把那批糧辦妥。

  蕭玉蘭點點頭。蘇瑜鎖好廚房門和堂屋門,推門而出,腳步輕快,直奔縣城方向。

  出了村,穿過一片矮松林,快近縣城時,兩個黑影忽從樹後閃出,橫在路當中。

  一人壓低嗓子:「五分錢,進門費。」

  蘇瑜掏出硬幣遞過去,兩人讓開一條窄縫。

  他閃身而入,才發現黑市比想像中寬敞——屋裡人影攢動,卻靜得只聞衣料摩挲聲;買賣雙方蹲在牆角,聲音壓得比蚊子哼還輕。原著里,蘇芸就是悄悄在這兒賣自做的米糕,賺一分分血汗錢,和蘇瑜五五分成。

  這兒賣糧的極少,多是零星幾斤搭著賣;倒有幾個人蹲在角落,悄悄換糧票、布票、工業券……


  蘇瑜繞場一圈,發現這兒貨色一點兒不比集市遜色,品類更是五花八門、樣樣齊整。

  攤子邊上還擺著兩副豬肉案板,鮮紅油亮,肉紋清晰——若說不是從供應站悄悄調出來的,怕是連鬼都不信。

  她徑直走到一個賣雜糧的漢子跟前,蹲下身,壓低聲音:「大哥,要細糧不?三百斤整,全是飽滿新粒,沒一粒癟殼。」

  那男人抬眼打量她一眼,喉結動了動,才用氣音擠出一句:「一毛一斤。」

  蘇瑜頷首:「成,跟我來。」

  男人迅速把攤子託付給同伴,右手往腰後一探,悄悄別進一把短匕,這才貓著腰,跟在蘇瑜身後溜出黑市,拐進林子深處。

  蘇瑜撥開幾叢枯枝,在樹根掩映處扒出一隻麻袋,解開系口,抖開一角讓他驗貨。

  男人掏出袖珍手電,光束細細掃過米粒,反覆捻了捻、聞了聞,又掂了掂分量,半晌才從褲兜里摸出三張十元鈔票,指尖微顫地遞過去。

  這麻袋一口裝一百斤,他幹過糧食局扛包的活計,眼一瞄就知成色;背上揣刀,是防蘇瑜設套劫人,可又怕錯過這等實打實的買賣——富貴向來偏愛膽大的人。

  「我叫王泉,往後有糧,只找你,價不虛高,童叟無欺。」

  「好。」

  蘇瑜轉身折回黑市,順手稱了兩斤五花三層的豬肉,拎著就走了。今兒本就是來摸底的——原主記憶里壓根沒有黑市這地方,只在書頁夾縫裡瞥見過這三個字。

  歸家路上腳步輕快。油鹽有了,葷腥也有了,蕭玉蘭那副被餓得發虛的身子骨,很快就能養回來——她這些年,就是靠野菜糊和麩皮粥吊著命。

  推門進屋,她直奔廚房,把肥膘切成薄片,小火慢㸆,油珠滋滋跳著蹦出來;瘦肉則切丁煸香,加點醬料翻炒至焦香,留著明早下飯。

  忽聽屋裡傳來一聲輕喚:「三哥……是你回來了?」

  蕭玉蘭聽見灶膛噼啪響,又嗅到一股久違的肉香,忍不住掀了被子坐起來問。

  蘇瑜應聲推開房門,掏出鑰匙開了鎖,扶她慢慢挪到廚房。煤油燈昏黃的光暈里,她倚著灶台,他一勺一勺餵她吃熱乎的肉丁。

  「晚上吃太飽傷胃,明兒中午再好好補。家裡吃什麼,誰也別提——問起來,就說喝糊糊、嚼薺菜。」

  蕭玉蘭點點頭:「連親戚也不說?」

  「一個字都不能漏。」

  「嗯,我記住了。」

  她緩步回屋歇息。蘇瑜順手掀開竹匾,瞧了眼晾在木板上的葡萄——表皮已微微起皺,明天中午抽空焙成葡萄乾。

  天剛蒙蒙亮,蘇瑜就起了灶,熬了一鍋稠稠的米粥。自己匆匆扒拉兩口,拎起那隻舊木桶出門,順手帶嚴院門,朝村東頭的集合點走去。

  人早已聚齊。劉書計正站在土坡上講話:水庫工地缺人,急需抽調幾個身強力壯的去頂一陣子。

  蘇廣掃了一圈,嗓門敞亮:「蕭東兩口子還沒輪過,這次就他們家。」話音未落,又點了八個精壯小伙的名字。

  劉燕狠狠剜了蘇瑜一眼,卻只能咬緊後槽牙——村里輪流支援是鐵規矩,輪到自家,她挑不出錯;可心裡清楚,今天這名單分明是衝著她來的。按理一家出一個就行,蘇廣偏要兩人同去。

  劉書計皺眉插話:「她家上有老下有小,脫不開身。蘇隊長再勻一個吧。」

  蘇廣頓了頓,擺擺手:「行,既然書計開口,我另調一個。」

  劉燕臉色這才松下來。蘇廣這招不過是敲個邊鼓——真讓她上水庫?那邊一天掙十三個工分,可也得骨頭夠硬才行。蕭東那單薄身子,怕是扛不過三天。聽說工期整整一個月呢。

  領完鋤頭、鐵鍬、扁擔,三人組朝昨日幹活的河灘走去。今兒倆人都挎著小木桶——昨晚那頓魚湯鮮得直咂嘴,蘇瑜心知,知青點十幾號人,兩三斤小魚熬一鍋湯,能喝上幾口油星,已是難得的葷腥了。

  ……

  今日收成喜人,倆人桶里全堆滿了青殼河蝦;小魚蘇瑜全留下,蝦則盡數讓給他們。兩人咧著嘴,一路笑回村口。

  蘇瑜提桶返家,遠遠就見蕭玉蘭坐在檐下納鞋底,針線在指間靈巧穿梭,眼睛卻一直朝著院門方向張望。

  「中午把這些魚收拾乾淨,裹一層細面,下午我回來炸透,拿去換錢。」

  「三哥……現在私賣東西,要抓人的。」

  「放心,我有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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