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有意思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綜合樓比初中部舊一點,樓梯間的牆角有掉皮,窗戶開不大,風吹進來時帶著一點灰。虞珠抱著練習冊,從電梯出來時,走廊里已經沒有什麼人。

  門牌貼在白色門板上。

  902。

  她站在門口,先敲了兩下。

  裡面沒人應。

  門沒有關嚴,輕輕一推就開了。虞珠探頭看進去,裡面像間備用辦公室,擺著幾張長桌,牆邊有一排空椅子。窗簾拉著一半,夕陽從縫裡斜進來,照在桌面上。

  沒有人。

  她剛要退出來,身後突然被人狠狠推了一把。練習冊從懷裡飛出去,砸在地上,紙頁四散。

  伴隨著咔噠一聲輕響,門被人從外面拉上,頭頂的燈也應聲而滅。

  虞珠飛快地爬起來,顧不上膝蓋的刺痛,撲向門把手。

  擰不動。

  門外有人壓著笑,腳步聲很快散開。

  「有人嗎?」

  她拍了一下門。

  聲音撞在門上,空空地彈回來。

  她鬆開把手,又去摸牆上燈的開關,上下按了幾次,沒反應。

  虞珠站在原地愣了一會,轉身彎腰去撿地上散落的練習冊。紙頁沾了灰,她一張一張理好,夾回書里。

  辦公室角落裡堆著很多雜物。

  靠牆是舊課桌,桌腿朝外支著。中間有幾個紙箱,箱口用膠帶封過,又被人撕開,裡面露出捲起來的橫幅和發黃的塑料花。黑板上有沒擦乾淨的粉筆字,只剩幾道白痕。窗簾拉著,布上有一股久不曬太陽的味。

  她找了一塊乾淨一點的桌子,用草紙墊好,理了理裙擺,小心坐下。

  她從書包里摸出手機,打開通訊錄,裡面只有三個人。王姨,趙老師,越間徹。

  她看了一會兒,最後把把手機按滅,扣在膝蓋上。

  王姨說過,少爺不喜歡麻煩。

  沒人喜歡麻煩。

  也許過一會兒就有人來了。

  ㅤ

  晚霞消失得很快,不一會兒天就黑下來。

  樓道里一直很靜,只有車偶爾從綜合樓下經過,輪胎擦過地面,窗戶時不時亮一下,很快又變暗。虞珠聞著教室里的粉筆灰味,心很靜。

  她不怕黑。

  秦嶺的夜比這裡黑多了。路燈一滅,人的手伸出去都看不見五指。站在黑暗裡,聽覺就無限靈敏,河溝有水聲,草叢裡會蟲鳴。黑暗像是活的,有呼吸。

  山里不好,她知道。可不好也很直白。罵聲從堂屋裡出來,巴掌從眼前落下來,誰要什麼,誰嫌她什麼,都擺在明處。

  這裡不是。

  城市是燈火通明的,可她常常覺得自己像個瞎子。

  虞珠又坐了一會兒,然後把手機按開,打開英語聽力。

  Birds whistled softly outside. There was a gentle shushing sound from the nearby river. Goats bleated in the yard. Masha woke up every morning to these warm noises......

  ㅤ

  八點半,手機響了。

  來電是王姨。

  「珠珠,怎麼還沒回來?」

  虞珠張了張嘴,不知道怎麼說。

  「珠珠?」王姨的聲音大了一點,「你在哪兒?」

  「我在學校。」虞珠聲音很小。

  王姨愣了一下:「還沒補完?」

  虞珠低頭看自己的鞋尖:「門......鎖了。」

  手機那頭靜了半秒。

  王姨聲音變了:「你別怕啊,跟王姨說,哪個教室?」

  「綜合樓,902.」

  二十多分鐘後,走廊里終於有腳步聲。

  虞珠心跳快了點。她跳下桌子,跑到門口。


  光從門縫底下透進來。

  有人在外面說:「這幫學生......」

  鑰匙串嘩啦響。保安試了兩把鑰匙,第三把才擰開。門一開,走廊燈白晃晃照進來,虞珠抬手擋了一下。

  放下手臂,視野里是穿著黑色衛衣的越間徹。

  不是王姨。

  「同學,沒事吧?」保安大叔問。

  虞珠連忙搖頭。

  「沒事,明天讓你哥帶你去安保室查監控,肯定給你個說法。」

  虞珠又趕緊搖頭。

  越間徹替她說:「麻煩師傅了。」

  保安大叔擺了擺手,連聲說應該的,應該的。

  電梯裡有鏡子。虞珠看見自己站在電梯角落,頭髮有點散了,校服裙側也灰了一塊。越間徹站在她前面,肩背筆直,膚色明淨。保安手裡的鑰匙串一直晃,叮叮噹噹,響得她心也亂起來。

  車停在校門口,不是越間徹平時坐的那輛賓利,是一輛沒見過的黑色商務車。司機站在車邊,替他按開后座門。

  越間徹躬身坐進去。

  虞珠站在車外,不知道自己該坐哪裡,也不知道該不該進去。直到越間徹對她抬了抬下巴,她才小心坐進車裡。

  車內乾燥而溫暖,皮革和木飾面乾淨得發冷。虞珠緊緊挨著車門,膝蓋並在一起,一手把書包抱在胸前,一手悄悄攥著裙子上髒了的那一塊。

  窗外,路燈一盞一盞往後退。她低著頭,嘴唇乾得起皮。

  越間徹的聲音忽然響起來。

  「你就這麼廢?」

  聽到他的聲音,虞珠下意識抬起頭,又馬上低下。

  「原因?」越間徹又問。

  虞珠咽了口唾沫:「我......沒考好。」

  「班裡沒評上卓越班。」她說,「競賽名額少了。」

  車輪壓過一處凹槽,輕輕一震。

  越間徹笑了一聲:「不會寫,抄也不會?」

  司機看了一眼後視鏡,目光又很快移開。

  虞珠耳根發熱。

  越間徹和趙老師說的一樣。趙老師的紅筆也這樣敲過她的卷子,她說學習沒有捷徑,就是多練多背多記多抄。重複得次數多了,自然就記住了。

  她抄得還不夠多。

  虞珠攥著書包帶,指甲壓進去。

  「我知道了。」

  越間徹偏過頭:「你知道什麼了?」

  虞珠抬起頭。

  高架兩邊的燈從車窗外一條一條滑過去,越間徹的臉明一下暗一下,他的眉尾輕輕挑著,表情隱隱帶著一點期待。

  「好記性不如爛筆頭。」虞珠說。

  越間徹盯著她看了兩秒。

  忽然大聲笑起來。

  虞珠把書包抱得更緊,不知道該做出什麼樣的反應。

  她從沒見過越間徹露出這麼明顯的情緒,更沒看過他這樣開懷的笑。他狹長的眼睛在明暗交錯的光里彎著,一側臉頰漾起一彎極淺的梨渦。

  越間徹叫她:「虞珠。」

  虞珠忐忑地應:「嗯。」

  越間徹的手突然向她的臉伸過來。

  虞珠下意識地閉眼縮起脖子,頭偏過去,肩膀也夾起來。

  她久沒挨打了,忘了每次這麼做時劉桂珍總會更生氣。

  可越間徹的巴掌沒落下來。

  他的手只是停在她臉頰邊,輕輕地拍了兩下。

  「虞珠。」越間徹聲音愉悅,「你可真有意思。」

  車駛下高架,匯入車流。城市的街燈、GG牌點亮幽暗的車廂。虞珠睜開眼,看到越間徹靠得很近的臉。

  五光十色的霓虹落在他眼底,幽幽跳著,像鬼火。

  臉上,剛剛被他碰過的地方慢慢熱起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