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天空之上
「你又沖暈過去了？」
萬米高空的機艙里。
航程已過大半，機艙浸在一片昏沉的睡意里，偶有零星的輕鼾從深處浮起，又很快沉了下去。
李知宇倚在舷窗旁，一個露營帳篷用的閱讀燈被他掛在座位邊上，正隨著機艙輕顫而微微搖晃。機身切割空氣的呼嘯聲透過玻璃傳進來，反而更顯得艙內安靜得過分。
他掏出手機，看完金旼炡三小時前彈出的那條信息，忍不住用手指揉了揉太陽穴。
金旼炡總是會發些他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回復的東西。
往上面滑動了一下，翻了翻她賽前一小時左右發來的信息。
【金旼炡】：對手是Faker nim，你贏不了也是正常的。
【金旼炡】：別太用力......
你什麼時候成李相赫的鐵粉了？
本來輸決賽還沒那麼氣呢......
這傢伙明顯是故意的。
連兵線都不懂的傢伙沒事瞎銳評什麼？
有空麻煩去找你哥哥請教一下和平精英怎麼玩啊，摳腳兵！
手機連著飛機wifi，熟練地切開某站，輸入關鍵詞。
複製粘貼，發送。
「（視頻連結）：aespa《Rich Man》250912早安美國高清舞台」
對這人就得以毒攻毒。
金旼炡是屬狗的，悶聲小狗，就喜歡沒事出來跟他面前叫兩聲。
對這種不咬人，只會呲牙的傢伙，那就得比她還會狗叫。
視頻發送成功，顯示已讀。
過了十分鐘都沒再發消息過來。
很好，安安靜靜睡覺吧你，首爾都那麼晚了。
李知宇收起手機，掀開右手邊的舷窗遮陽板，外間是漆黑的夜，一輪彎月掛在上面，映出下方如輕紗的雲團。
飛行時間大概過了一半左右，多半已經到了中原附近。
他伸了個懶腰，這才覺得身體有那麼一絲僵硬。
李知宇所處的是最高級的公務艙。
半夜的航班乘客屬實不算太多，但今天的公務艙卻幾乎坐滿了。
他看向一旁，鄰座不知什麼時候坐了個人。
想想也合理，他一上飛機扣好安全帶掛住小夜燈就在那呼呼大睡，周圍發生了什麼，確實不知道。
那似乎是個女孩。
-----------------
小夜燈的照明力度實在一般，李知宇看不清女孩的臉，只能勉強看清她的身形。
這是個纖細高挑的女孩，公務艙的座椅被她展開成一張軟榻，整個人都舒展地躺在上面。
她脖子上掛著一個飛行枕，雙手搭在一起，朝里側歪著腦袋。上半身套了一件普通的拉鏈衛衣，頭髮收攏在在寬大兜帽里，略有弧度的胸口隨著呼吸節律起伏著。一雙長腿交疊，上面蓋了一塊淺灰色的毛毯。
臉上除了一雙眼睛就只有大大的口罩，耳帶鉤在左耳上，另一側則松垮地垂在頸側。口罩邊緣隨著清淺均勻的呼吸翕動，偶爾被吹起一角，亮出下方溫潤柔和的面部線條。整個人看上去睡得很是香甜。
但眼下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人有三急。在感覺剛來的時候，李知宇就利索地解開安全帶，伸手碰了碰女孩的手臂想要出去。
但對方幾乎沒有動靜——也只是「幾乎」而已。
「喂，伊安吶，不要再吃了......」
是韓語。
她輕聲咕噥著，聲音該是又薄又通透的，此刻卻像在嘴中含了顆軟糖。
搭在一起的雙手自然散開，還沒等李知宇把手抽離她胳膊的範疇，一隻溫軟的柔荑就已經貼了上來，精準地握住了李知宇的左手手腕。
「再吃那麼多，被羅賢室長發現的話......」
猶如胸口突然被人倒了一桶的冰塊，左手腕的刺痛讓他表情抽搐起來，一時間竟忘記了掙脫。
他稍微動了動，可這女孩的手還是死死地鉗住自己的手腕，口罩下的聲音倒是生的好聽。
「伊安吶，要好好練習才行，不能辜負S2U的期待啊，還有拉拉，你......」
這哪來的敬業愛豆啊，做個夢還沒完沒了了？
顧不得想這是哪個前輩愛豆的既視感，李知宇身形一擰，左手腕朝自己對方向再度使力。
紋絲不動。
天知道這雙不算大的手是哪來的力道。
他有些無奈，只能側過身，正對著女孩，右手上了些力道，又點了點她的胳膊。
「我說，這位小姐，我......」
動了動，但動的不多。反而是小小地打了個哈欠，接著是冷靜下來後，帶點機械板正的，營業一樣的聲線。
「2，3——」
「阿尼阿瑟喲，Hearts2Hearts薏米噠！」
-----------------
話還沒說完，女孩就睜開了眼。
在醒來的一瞬，她只看到一張陌生的臉背著月光靠近，大腦一片漿糊，朝他投去迷茫的一瞥。
李知宇指了指兩人的結合處，女孩掃向被她緊箍著的手腕，愣了兩秒，清澈無辜的眼睛閃過一絲驚慌，像受驚的小鹿。
李知宇一瞬有些恍惚。
很漂亮的眼睛。
「米阿內......」
女孩低著聲音道歉，鉗著李知宇的手也迅速放開。
「沒關係......」他擺擺手，站起身，指了指機艙後側的過道：「麻煩你讓一下，我要去......」
話音未落，機艙突然劇烈晃動了一下。
李知宇被慣性帶了一下，一個趔趄，整個身體都倒向了她。
女孩看他壓過來，第一反應是閉上了眼睛。
還好李知宇眼疾手快，在碰到女孩之前就伸手抵住了她一側的座位邊緣，以一個類似斜四十五度壁咚的姿勢穩住了。但此時兩人距離近在咫尺，能清晰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有特殊的香水味道傳入鼻腔，清新中帶著幾分潮濕，有種浸潤的雨後氣息，只一息就能讓人感覺到雨天的浪漫與愉悅。
女孩並不豐碩的果實起伏了兩下，蹦蹦蹦的心跳聲在嗡鳴低響的機艙中反倒清晰可聞。
她腦袋偏向一邊，薄唇輕抿，喉間微微發緊。
面前的男人並沒有那種讓她感覺危險的氣息，反而有種非常奇特的味道。像是松木的基底里糅進了一縷暖甜的香草，能讓人一秒鐘就想到沉靜的黑森林與熱騰騰的，咕嘟咕嘟冒泡的湯鍋。
連做夢都在緊繃的神經在這一刻沒來由放鬆下來，女孩的身體自然舒展開來，呼吸也趨於平穩。
機身的震顫只是一瞬，李知宇稍一使力，很快從她面前起身。
「抱歉。」
「沒，沒事......」因為這樣的氣息，她下意識看了一眼李知宇。但其實沒戴眼鏡的情況下也看不太清。
但背著舷窗外的月光，能看出他優越的身形輪廓。
聲線聽上去有些清冷，但這樣有些距離感的聲音，倒也不壞。
總之，第一眼的模糊感覺來說，印象分很好。
「可以讓一下嗎，我需要去......」
「哦，好的好的。」
等李知宇走開，女孩才低下頭露出懊悔的表情，心虛地看了一眼男人走向廁所的背影，又掃了一下隔著過道的幾個女孩，大家戴著眼罩，要麼乾脆兜帽套頭上，一個兩個睡得東倒西歪。
原本定在昨天開新專輯紀念簽售會的，可誰知因為什麼S15總決賽在半島的熱度實在太高，最後公司竟然決定給比賽讓路，調整了的時間，最後為了蹭這個S15決賽，還加了一場在蜀城的簽售活動。
多半是瞄準了傳聞中的「星光杯」吧？
那是LCK與各大娛樂公司計劃推出的一項賽事，噱頭就是明星與職業選手組隊2V2。
她是有聽金羅賢室長說，可能要在她們組合里挑一個人，出去和職業選手組隊參賽的。
總之這兩天，團隊就是首爾蜀城兩地跑，先是去SBS預錄，又坐飛機到蜀城搞了兩場簽售，痛樓空降活動，緊接著又要轉機趕回首爾。
許是大家行程都跑得太累，看是半夜的公務艙，乘客又很少。
羅賢室長就順理成章地忘了把成員們旁邊的座位都選下來，而是就那麼晾在那裡，空了出去。
剛剛上飛機的時候，大家也都是又累又倦的，還以為是旁邊坐著哪位工作人員，打了招呼沒有回應，崔志宇也懵懵的，套好安全帶就進入夢鄉，一覺睡到現在。
種種巧合吧，她想著要不要叫醒哪位成員換個位置。
想來還是算了，其他成員年級更小，羅賢室長他們又坐在另一側，大家都累了，算了吧。
不然就先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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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考間，旁邊的人已經回來了，輕輕地點了點她的肩。
不知為何，對這樣的身體接觸，崔志宇心中沒有太多反感的情緒。
也許是這個男人身上特別的氣息，那是她一直所缺少但心有嚮往的味道。
這氣息非常乾淨，清冽中又帶著幾分疏離的涼意，聞上去仿佛置身於寂寥的冬日森林之中。
「剛才不好意思了，我一直在睡覺。」等李知宇越過她再度坐定，崔志宇刻意變了變聲線，主動開口。
「沒關係，剛剛也是我不好。」
一看就是累得太狠的小孩，剛剛聽她的說法，什麼Hearts2Hearts......
李知宇神色一僵。
Hearts2Hearts？那不是aespa的師妹嗎？
沒那麼巧吧？
李知宇表情怪異，這新Hearts2Hearts他是一個人也不認識。
雖然SM喜歡像個大號管人社團似的沒事就搞爛炒引流提純虐粉這一套，可要是鬧出回國班機座位空出給陌生乘客的這種事，那就是業務能力出問題了。
再看人家幾眼也不是很禮貌......
之前為了向金旼炡論證「《Dirty Work》是一條驚天大區」這個觀點，他倒是研究過《Focus》的音源，隨即將自己的長文解析貼到了金旼炡臉上，喜提了一小時拉黑。
算了，不想了。
淺淺回應了個招呼，李知宇套上機艙耳機，掛在手機上隨機播放音樂。
既然都想到Hearts2Hearts了，乾脆聽一下也可以？
腦子這麼想著，手已經點進了spotify，進入了Hearts2Hearts的主頁。
從《The Chase》開始吧，這歌不是號稱什麼「傳奇耐聽王」。
說起來他當初對這個組合的第一印象，還是她們的兩首主打都和《RUDE！》的風格有點像的緣故。
歸根結底歌還是好聽的，尤其是中後段的節奏漸入佳境，一遍聽下來，也有讓人想多聽幾遍的衝動。
「那個，請問......」
「什麼？」
飛機自帶的耳機隔音效果只能說一般，在切歌間隙，旁邊的人輕點了點他。
李知宇又側過身，動作太大，連帶耳機線也扯了下來。
正巧輪播到Hearst2Hearts的另一首歌。
女孩戴好了口罩，眼睛睜得大大的，但好在機艙仍舊處於黑暗之中，李知宇看不清她眼角微微彎起的弧度。
本來是思慮再三，想問他要不要和其他人換個位置的，可這麼突然的一下，《Style》的甜美聲線正好撞入耳蝸。
oi？
誒，原來是我們的粉絲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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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志宇有些愉悅。
縱使知道公司在華國的營銷投入很大，或者說自SM這樣的四大社出道，本身就會有各種年齡段各種成分的粉絲自出道就開始「接生」，物料沒出一支呢就要美美地吻上來。
但坐個紅眼航班都能偶遇粉絲這件事，還是會讓她有小小的得意。
倒不擔心是私生的問題——真正的私生不會這麼克制。
倒是自己，又是睡得迷迷糊糊，又是抓人的手......
想到這裡，臉蛋閃過一抹淺淡的酡紅。
「或許，您也是Hears2Hearts的粉絲嗎？」
她斟酌的聲線裡帶著一份期待。
其實我是IZ*ONE，LE SSERAFIM，NMIXX，EVERGLOW，QWER還有.......（作者懶得水字數）的博愛粉。
雖然很想這麼說。
不過前腳剛輸掉一場盪氣迴腸的決賽，後腳又和一大堆人真情實意地話別，說是心裡一點沒波瀾，也是假的。
或許，和旁邊的女孩聊聊天也不錯？
李知宇心中意動，他低頭按停spotify的播放界面，伸手摘下耳機，連帶著將心裡的那點疏遠情緒一併摘了出去。
他順著她的話：「對，我很喜歡她們的歌。」
「或許，你也是她們的......粉絲？」
他乾脆先入為主，把對方定成粉絲。
主要擔心對面真是SM的愛豆。
是SM的愛豆也沒什麼，但SM公司這條區他是懂的呀。
李秀滿離開後的SM在他這裡更是沒多少信譽分的。
這女孩要真是Hearts2Hearts成員，等他這一搭話，鬧不好一會剛下飛機，自己和SM新女團某某成員私會的詞條都已經在韓網蓋了五百樓了。
「對，我是S2U呢。」女孩小小地撩撥了一下頭髮，眉眼間有飛揚的神采。
聲音雖然還在壓低，但有種暗暗的興奮感。
「你最喜歡她們哪首歌呀，我最喜歡的是新曲《Focus》，你有沒有聽過呀......」
「我覺得《Style》很不錯，《Focus》還沒聽......」
李知宇這麼些年沉澱下來，養成了一副不緊不慢的性子，此刻又是他剛剛打完重大比賽的餘波，屬於一種想說些什麼，但說什麼也不用急的狀態。反而是前所未有的從容，見過一切的風輕雲淡。
他就這麼從《Style》開始，一一點評起Hearts2Hearts的音樂，並且和鄰座的女孩分享了更多他認為好聽的歌曲，男團女團solo，都有。
兩人就這麼聊了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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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我也特別喜歡《夢色蛋糕師》！感覺裡面的甜點都很可口的樣子！我最喜歡天野莓了！還記得有一集......」
「《你的名字》是真的好看！你知道嗎，我之前去還特意去了趟凍京四谷，你猜我去幹嘛？」
「是須賀神社吧？那是電影結尾男女主相遇的地方。」
「對對對！你也知道嘛！」
他們的聊天內容意味契合，一個說完另一個一直有話可接，而且都能順著對方的思路一路延展，從音樂開始，聊到吃的，玩的，書，電影，動漫......
女孩也從最開始帶點小心，刻意壓抑的聲線，到後面逐漸放開，講起話來脆生生的，還時不時帶點聲帶輕顫。
有種被父母按在家裡許久的孩子，終於能放出來肆意玩耍的激動。
但她還是會稍微克制一些，每每音調因談到有興趣的話題而不自覺抬高時，她都會像個設定好的程序一般戛然止住，再環顧四周，似乎是在確認些什麼，做完一整套流程，才會再轉過來和李知宇聊天。
好像知己一樣，不管是聊天節奏，說話的語氣，聲音，眼前的女孩都很對他的口味。
對崔志宇來說，這個男人也是一樣的。
她很少能和異性聊這麼久，她很少願意聊這麼久。
到了最後，她乾脆打開了座位上的閱讀燈，從背包里拿出幾張小卡，硬要送給李知宇。
「這可是H2H的簽字小卡哦，今天有緣，就送給同好吧！」她的語氣帶著得意，還有哼哼的鼻音，蠻可愛的。
兩人繞了一圈又聊回到了音樂上。
「NMIXX前......NMIXX這次的專輯，我很喜歡那首《Rico》。感覺歌曲節奏和她們主打西語市場的風格太契合了！吶，要不要聽聽看.......」
聊到興頭上時，她自然地從兜里掏出一隻耳機遞了過去。
抓著耳機的手伸到一半，觸電般停了下來。
短髮隨著腦袋左右轉轉，她下意識地掃了眼四周，似乎同伴都在睡覺。
又看了一眼停在空中的耳機，珉了下嘴唇，輕輕擠出一句「米啊內」，又閃電般縮了了回去。
李知宇並不在意，晃了晃手裡的機艙耳機。
「沒事，我用這個也可以。」
「哦，好。」
氣氛稍稍冷卻了一息。
「我剛剛還以為你要打我呢。」
李知宇聳了聳肩，「但是這樣也挺好。」
「啊？」
她心生奇怪，但剛剛的那分糾結也因此被沖淡了一些。
「不舒心的時候，『Bang Bang』兩拳，就好了。」
他做著誇張的動作，拳頭向另一側揮了揮，但腦海中卻浮現出一個嬌小可人的身影。
「藝人三件套」罩住了嬌俏的小嘴與白淨的臉頰，只有一雙明亮的眼睛冒了出來。厚厚的鵝絨大衣裹在她身上，讓她看上去就像一隻圓滾滾的雪球。
「總之，假如......這種事情真到了我頭上，我肯定會『Bang Bang！』地打回去！」
她用力朝空中揮出小拳頭，團團白氣隨著嘴部的動作從口罩里散了出來。
他這算是在安慰我嗎？
旁邊的男人不知為何輕笑出聲，崔志宇只覺他這瞬間有絲出乎意料的反轉魅力，不禁臉頰微熱，眼底水汽更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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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直到飛機發出降落的廣播才收起話頭。
一會就要降落了，崔志宇心裡猶豫著要不要掏出眼鏡仔細看看旁邊的男人，但想了想又覺得這樣太明顯太突兀，何況成員們也應該都能看到她的一舉一動。
李知宇則偏過頭去，透過舷窗望向外面。
窗外星星點點的，腳下的一座機場幾乎是全部的光亮。
也算是見過凌晨四點的仁川了。
飛機很快停穩在停機坪上，機艙燈亮起之前，他就掏出了大大的口罩兜了上去。
旁邊的女孩似乎被什麼人叫起來了，她好像看了一眼自己，又起身走向了後方。接著傳來好幾個女孩嘰嘰喳喳的聲音。
此時李知宇又升起了一絲困意，只想著趕緊回家，直接起身拎起登機箱排隊，待艙門打開後，便第一時間走了出去。
至於鄰座的女孩......他覺得有緣就會再見。
這一路基本都是在微光的黑夜裡暢聊，只是在她剛剛打開閱讀燈的時候，能瞥見她那雙小鹿一般帶著水汽的眼睛。
李知宇覺得她聲音是很好聽的，脆脆的，說話快起來嘟嘟囔囔得像小鴨子，又讓人覺得乖乖的，同時帶著一份終於得到釋放的鬆弛感......總之是很有趣的音色。
那種難得遇到知音可以放心聊天，又時不時停頓下來，總是帶著些顧慮的心態......
和他認識的某個人，有點像。
但目前來說，李知宇只是把她當作一個有趣的鄰座，不錯的聊天對象，一路聊完，彼此解解悶，也就先這樣了。
至於要電話這種事......
一來，以前都是他被人送電話的。
二來，所謂的壓抑都是嘴上說說得了，他沒覺得自己現在已經做好了再來一段感情的準備。
人話：他喜歡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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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志宇有些話想說，但終究也沒法說出口了。
她已經被六個妹妹還有大姐Carmen包圍在一起，心不在焉地和女孩們小聲聊天。
那男人在自己找到眼鏡戴上之前就先下飛機了，急匆匆的樣子，好像不是從華國而是從非洲回家的。
不由想起剛剛的那片黑暗裡，他給她的感覺。
兩個人氛圍很好，聊天的時候，自己有种放松又通暢的感覺。
放鬆這兩個字，在崔志宇成為SM新女團的隊長以後，已經是近乎奢望的存在了。
能從喘不過氣的行程中空出幾個小時，忘記隊友，忘記經紀人，忘記身為隊長的職責，就僅僅是和一個氣場契合的陌生人暢聊音樂......
自出道以來一直積壓在心頭的烏雲，第一次，散開了那麼一角。
在飛機上也是很神奇，兩人後面的聲音不算小，居然沒被其他成員注意到。
想必還是日程太滿的緣故，大家都有點累了吧。
想到這裡，崔志宇又在心裡嘀咕了幾下。
都是那個什麼S15總決賽，什麼明星選手Myg0。
電競選手又真有幾個帥的？
一定是一張大餅臉！鍋蓋頭！雙眼皮都是拉的！
滿臉月球坑！黑頭肉眼可見！即使這樣，那些粉絲還要舉著牌子喊著「XX寶寶」，啊啊啊啊地美美吻上去！
心中這麼吐槽著，嘴上卻是懶得說。
但......
她回憶起飛機上偶遇的鄰座，那個S2U。
無論是聲音，談吐，還是他身上那股大自然一樣令人天然想要變得更親近的氣息......
嗯，這樣的死亡行程，偶爾也是不錯的吧？
萬米高空的機艙里。
航程已過大半，機艙浸在一片昏沉的睡意里，偶有零星的輕鼾從深處浮起，又很快沉了下去。
李知宇倚在舷窗旁，一個露營帳篷用的閱讀燈被他掛在座位邊上，正隨著機艙輕顫而微微搖晃。機身切割空氣的呼嘯聲透過玻璃傳進來，反而更顯得艙內安靜得過分。
他掏出手機，看完金旼炡三小時前彈出的那條信息，忍不住用手指揉了揉太陽穴。
金旼炡總是會發些他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回復的東西。
往上面滑動了一下，翻了翻她賽前一小時左右發來的信息。
【金旼炡】：對手是Faker nim，你贏不了也是正常的。
【金旼炡】：別太用力......
你什麼時候成李相赫的鐵粉了？
本來輸決賽還沒那麼氣呢......
這傢伙明顯是故意的。
連兵線都不懂的傢伙沒事瞎銳評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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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這人就得以毒攻毒。
金旼炡是屬狗的，悶聲小狗，就喜歡沒事出來跟他面前叫兩聲。
對這種不咬人，只會呲牙的傢伙，那就得比她還會狗叫。
視頻發送成功，顯示已讀。
過了十分鐘都沒再發消息過來。
很好，安安靜靜睡覺吧你，首爾都那麼晚了。
李知宇收起手機，掀開右手邊的舷窗遮陽板，外間是漆黑的夜，一輪彎月掛在上面，映出下方如輕紗的雲團。
飛行時間大概過了一半左右，多半已經到了中原附近。
他伸了個懶腰，這才覺得身體有那麼一絲僵硬。
李知宇所處的是最高級的公務艙。
半夜的航班乘客屬實不算太多，但今天的公務艙卻幾乎坐滿了。
他看向一旁，鄰座不知什麼時候坐了個人。
想想也合理，他一上飛機扣好安全帶掛住小夜燈就在那呼呼大睡，周圍發生了什麼，確實不知道。
那似乎是個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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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夜燈的照明力度實在一般，李知宇看不清女孩的臉，只能勉強看清她的身形。
這是個纖細高挑的女孩，公務艙的座椅被她展開成一張軟榻，整個人都舒展地躺在上面。
她脖子上掛著一個飛行枕，雙手搭在一起，朝里側歪著腦袋。上半身套了一件普通的拉鏈衛衣，頭髮收攏在在寬大兜帽里，略有弧度的胸口隨著呼吸節律起伏著。一雙長腿交疊，上面蓋了一塊淺灰色的毛毯。
臉上除了一雙眼睛就只有大大的口罩，耳帶鉤在左耳上，另一側則松垮地垂在頸側。口罩邊緣隨著清淺均勻的呼吸翕動，偶爾被吹起一角，亮出下方溫潤柔和的面部線條。整個人看上去睡得很是香甜。
但眼下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人有三急。在感覺剛來的時候，李知宇就利索地解開安全帶，伸手碰了碰女孩的手臂想要出去。
但對方幾乎沒有動靜——也只是「幾乎」而已。
「喂，伊安吶，不要再吃了......」
是韓語。
她輕聲咕噥著，聲音該是又薄又通透的，此刻卻像在嘴中含了顆軟糖。
搭在一起的雙手自然散開，還沒等李知宇把手抽離她胳膊的範疇，一隻溫軟的柔荑就已經貼了上來，精準地握住了李知宇的左手手腕。
「再吃那麼多，被羅賢室長發現的話......」
猶如胸口突然被人倒了一桶的冰塊，左手腕的刺痛讓他表情抽搐起來，一時間竟忘記了掙脫。
他稍微動了動，可這女孩的手還是死死地鉗住自己的手腕，口罩下的聲音倒是生的好聽。
「伊安吶，要好好練習才行，不能辜負S2U的期待啊，還有拉拉，你......」
這哪來的敬業愛豆啊，做個夢還沒完沒了了？
顧不得想這是哪個前輩愛豆的既視感，李知宇身形一擰，左手腕朝自己對方向再度使力。
紋絲不動。
天知道這雙不算大的手是哪來的力道。
他有些無奈，只能側過身，正對著女孩，右手上了些力道，又點了點她的胳膊。
「我說，這位小姐，我......」
動了動，但動的不多。反而是小小地打了個哈欠，接著是冷靜下來後，帶點機械板正的，營業一樣的聲線。
「2，3——」
「阿尼阿瑟喲，Hearts2Hearts薏米噠！」
-----------------
話還沒說完，女孩就睜開了眼。
在醒來的一瞬，她只看到一張陌生的臉背著月光靠近，大腦一片漿糊，朝他投去迷茫的一瞥。
李知宇指了指兩人的結合處，女孩掃向被她緊箍著的手腕，愣了兩秒，清澈無辜的眼睛閃過一絲驚慌，像受驚的小鹿。
李知宇一瞬有些恍惚。
很漂亮的眼睛。
「米阿內......」
女孩低著聲音道歉，鉗著李知宇的手也迅速放開。
「沒關係......」他擺擺手，站起身，指了指機艙後側的過道：「麻煩你讓一下，我要去......」
話音未落，機艙突然劇烈晃動了一下。
李知宇被慣性帶了一下，一個趔趄，整個身體都倒向了她。
女孩看他壓過來，第一反應是閉上了眼睛。
還好李知宇眼疾手快，在碰到女孩之前就伸手抵住了她一側的座位邊緣，以一個類似斜四十五度壁咚的姿勢穩住了。但此時兩人距離近在咫尺，能清晰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有特殊的香水味道傳入鼻腔，清新中帶著幾分潮濕，有種浸潤的雨後氣息，只一息就能讓人感覺到雨天的浪漫與愉悅。
女孩並不豐碩的果實起伏了兩下，蹦蹦蹦的心跳聲在嗡鳴低響的機艙中反倒清晰可聞。
她腦袋偏向一邊，薄唇輕抿，喉間微微發緊。
面前的男人並沒有那種讓她感覺危險的氣息，反而有種非常奇特的味道。像是松木的基底里糅進了一縷暖甜的香草，能讓人一秒鐘就想到沉靜的黑森林與熱騰騰的，咕嘟咕嘟冒泡的湯鍋。
連做夢都在緊繃的神經在這一刻沒來由放鬆下來，女孩的身體自然舒展開來，呼吸也趨於平穩。
機身的震顫只是一瞬，李知宇稍一使力，很快從她面前起身。
「抱歉。」
「沒，沒事......」因為這樣的氣息，她下意識看了一眼李知宇。但其實沒戴眼鏡的情況下也看不太清。
但背著舷窗外的月光，能看出他優越的身形輪廓。
聲線聽上去有些清冷，但這樣有些距離感的聲音，倒也不壞。
總之，第一眼的模糊感覺來說，印象分很好。
「可以讓一下嗎，我需要去......」
「哦，好的好的。」
等李知宇走開，女孩才低下頭露出懊悔的表情，心虛地看了一眼男人走向廁所的背影，又掃了一下隔著過道的幾個女孩，大家戴著眼罩，要麼乾脆兜帽套頭上，一個兩個睡得東倒西歪。
原本定在昨天開新專輯紀念簽售會的，可誰知因為什麼S15總決賽在半島的熱度實在太高，最後公司竟然決定給比賽讓路，調整了的時間，最後為了蹭這個S15決賽，還加了一場在蜀城的簽售活動。
多半是瞄準了傳聞中的「星光杯」吧？
那是LCK與各大娛樂公司計劃推出的一項賽事，噱頭就是明星與職業選手組隊2V2。
她是有聽金羅賢室長說，可能要在她們組合里挑一個人，出去和職業選手組隊參賽的。
總之這兩天，團隊就是首爾蜀城兩地跑，先是去SBS預錄，又坐飛機到蜀城搞了兩場簽售，痛樓空降活動，緊接著又要轉機趕回首爾。
許是大家行程都跑得太累，看是半夜的公務艙，乘客又很少。
羅賢室長就順理成章地忘了把成員們旁邊的座位都選下來，而是就那麼晾在那裡，空了出去。
剛剛上飛機的時候，大家也都是又累又倦的，還以為是旁邊坐著哪位工作人員，打了招呼沒有回應，崔志宇也懵懵的，套好安全帶就進入夢鄉，一覺睡到現在。
種種巧合吧，她想著要不要叫醒哪位成員換個位置。
想來還是算了，其他成員年級更小，羅賢室長他們又坐在另一側，大家都累了，算了吧。
不然就先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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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考間，旁邊的人已經回來了，輕輕地點了點她的肩。
不知為何，對這樣的身體接觸，崔志宇心中沒有太多反感的情緒。
也許是這個男人身上特別的氣息，那是她一直所缺少但心有嚮往的味道。
這氣息非常乾淨，清冽中又帶著幾分疏離的涼意，聞上去仿佛置身於寂寥的冬日森林之中。
「剛才不好意思了，我一直在睡覺。」等李知宇越過她再度坐定，崔志宇刻意變了變聲線，主動開口。
「沒關係，剛剛也是我不好。」
一看就是累得太狠的小孩，剛剛聽她的說法，什麼Hearts2Hearts......
李知宇神色一僵。
Hearts2Hearts？那不是aespa的師妹嗎？
沒那麼巧吧？
李知宇表情怪異，這新Hearts2Hearts他是一個人也不認識。
雖然SM喜歡像個大號管人社團似的沒事就搞爛炒引流提純虐粉這一套，可要是鬧出回國班機座位空出給陌生乘客的這種事，那就是業務能力出問題了。
再看人家幾眼也不是很禮貌......
之前為了向金旼炡論證「《Dirty Work》是一條驚天大區」這個觀點，他倒是研究過《Focus》的音源，隨即將自己的長文解析貼到了金旼炡臉上，喜提了一小時拉黑。
算了，不想了。
淺淺回應了個招呼，李知宇套上機艙耳機，掛在手機上隨機播放音樂。
既然都想到Hearts2Hearts了，乾脆聽一下也可以？
腦子這麼想著，手已經點進了spotify，進入了Hearts2Hearts的主頁。
從《The Chase》開始吧，這歌不是號稱什麼「傳奇耐聽王」。
說起來他當初對這個組合的第一印象，還是她們的兩首主打都和《RUDE！》的風格有點像的緣故。
歸根結底歌還是好聽的，尤其是中後段的節奏漸入佳境，一遍聽下來，也有讓人想多聽幾遍的衝動。
「那個，請問......」
「什麼？」
飛機自帶的耳機隔音效果只能說一般，在切歌間隙，旁邊的人輕點了點他。
李知宇又側過身，動作太大，連帶耳機線也扯了下來。
正巧輪播到Hearst2Hearts的另一首歌。
女孩戴好了口罩，眼睛睜得大大的，但好在機艙仍舊處於黑暗之中，李知宇看不清她眼角微微彎起的弧度。
本來是思慮再三，想問他要不要和其他人換個位置的，可這麼突然的一下，《Style》的甜美聲線正好撞入耳蝸。
oi？
誒，原來是我們的粉絲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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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志宇有些愉悅。
縱使知道公司在華國的營銷投入很大，或者說自SM這樣的四大社出道，本身就會有各種年齡段各種成分的粉絲自出道就開始「接生」，物料沒出一支呢就要美美地吻上來。
但坐個紅眼航班都能偶遇粉絲這件事，還是會讓她有小小的得意。
倒不擔心是私生的問題——真正的私生不會這麼克制。
倒是自己，又是睡得迷迷糊糊，又是抓人的手......
想到這裡，臉蛋閃過一抹淺淡的酡紅。
「或許，您也是Hears2Hearts的粉絲嗎？」
她斟酌的聲線裡帶著一份期待。
其實我是IZ*ONE，LE SSERAFIM，NMIXX，EVERGLOW，QWER還有.......（作者懶得水字數）的博愛粉。
雖然很想這麼說。
不過前腳剛輸掉一場盪氣迴腸的決賽，後腳又和一大堆人真情實意地話別，說是心裡一點沒波瀾，也是假的。
或許，和旁邊的女孩聊聊天也不錯？
李知宇心中意動，他低頭按停spotify的播放界面，伸手摘下耳機，連帶著將心裡的那點疏遠情緒一併摘了出去。
他順著她的話：「對，我很喜歡她們的歌。」
「或許，你也是她們的......粉絲？」
他乾脆先入為主，把對方定成粉絲。
主要擔心對面真是SM的愛豆。
是SM的愛豆也沒什麼，但SM公司這條區他是懂的呀。
李秀滿離開後的SM在他這裡更是沒多少信譽分的。
這女孩要真是Hearts2Hearts成員，等他這一搭話，鬧不好一會剛下飛機，自己和SM新女團某某成員私會的詞條都已經在韓網蓋了五百樓了。
「對，我是S2U呢。」女孩小小地撩撥了一下頭髮，眉眼間有飛揚的神采。
聲音雖然還在壓低，但有種暗暗的興奮感。
「你最喜歡她們哪首歌呀，我最喜歡的是新曲《Focus》，你有沒有聽過呀......」
「我覺得《Style》很不錯，《Focus》還沒聽......」
李知宇這麼些年沉澱下來，養成了一副不緊不慢的性子，此刻又是他剛剛打完重大比賽的餘波，屬於一種想說些什麼，但說什麼也不用急的狀態。反而是前所未有的從容，見過一切的風輕雲淡。
他就這麼從《Style》開始，一一點評起Hearts2Hearts的音樂，並且和鄰座的女孩分享了更多他認為好聽的歌曲，男團女團solo，都有。
兩人就這麼聊了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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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我也特別喜歡《夢色蛋糕師》！感覺裡面的甜點都很可口的樣子！我最喜歡天野莓了！還記得有一集......」
「《你的名字》是真的好看！你知道嗎，我之前去還特意去了趟凍京四谷，你猜我去幹嘛？」
「是須賀神社吧？那是電影結尾男女主相遇的地方。」
「對對對！你也知道嘛！」
他們的聊天內容意味契合，一個說完另一個一直有話可接，而且都能順著對方的思路一路延展，從音樂開始，聊到吃的，玩的，書，電影，動漫......
女孩也從最開始帶點小心，刻意壓抑的聲線，到後面逐漸放開，講起話來脆生生的，還時不時帶點聲帶輕顫。
有種被父母按在家裡許久的孩子，終於能放出來肆意玩耍的激動。
但她還是會稍微克制一些，每每音調因談到有興趣的話題而不自覺抬高時，她都會像個設定好的程序一般戛然止住，再環顧四周，似乎是在確認些什麼，做完一整套流程，才會再轉過來和李知宇聊天。
好像知己一樣，不管是聊天節奏，說話的語氣，聲音，眼前的女孩都很對他的口味。
對崔志宇來說，這個男人也是一樣的。
她很少能和異性聊這麼久，她很少願意聊這麼久。
到了最後，她乾脆打開了座位上的閱讀燈，從背包里拿出幾張小卡，硬要送給李知宇。
「這可是H2H的簽字小卡哦，今天有緣，就送給同好吧！」她的語氣帶著得意，還有哼哼的鼻音，蠻可愛的。
兩人繞了一圈又聊回到了音樂上。
「NMIXX前......NMIXX這次的專輯，我很喜歡那首《Rico》。感覺歌曲節奏和她們主打西語市場的風格太契合了！吶，要不要聽聽看.......」
聊到興頭上時，她自然地從兜里掏出一隻耳機遞了過去。
抓著耳機的手伸到一半，觸電般停了下來。
短髮隨著腦袋左右轉轉，她下意識地掃了眼四周，似乎同伴都在睡覺。
又看了一眼停在空中的耳機，珉了下嘴唇，輕輕擠出一句「米啊內」，又閃電般縮了了回去。
李知宇並不在意，晃了晃手裡的機艙耳機。
「沒事，我用這個也可以。」
「哦，好。」
氣氛稍稍冷卻了一息。
「我剛剛還以為你要打我呢。」
李知宇聳了聳肩，「但是這樣也挺好。」
「啊？」
她心生奇怪，但剛剛的那分糾結也因此被沖淡了一些。
「不舒心的時候，『Bang Bang』兩拳，就好了。」
他做著誇張的動作，拳頭向另一側揮了揮，但腦海中卻浮現出一個嬌小可人的身影。
「藝人三件套」罩住了嬌俏的小嘴與白淨的臉頰，只有一雙明亮的眼睛冒了出來。厚厚的鵝絨大衣裹在她身上，讓她看上去就像一隻圓滾滾的雪球。
「總之，假如......這種事情真到了我頭上，我肯定會『Bang Bang！』地打回去！」
她用力朝空中揮出小拳頭，團團白氣隨著嘴部的動作從口罩里散了出來。
他這算是在安慰我嗎？
旁邊的男人不知為何輕笑出聲，崔志宇只覺他這瞬間有絲出乎意料的反轉魅力，不禁臉頰微熱，眼底水汽更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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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直到飛機發出降落的廣播才收起話頭。
一會就要降落了，崔志宇心裡猶豫著要不要掏出眼鏡仔細看看旁邊的男人，但想了想又覺得這樣太明顯太突兀，何況成員們也應該都能看到她的一舉一動。
李知宇則偏過頭去，透過舷窗望向外面。
窗外星星點點的，腳下的一座機場幾乎是全部的光亮。
也算是見過凌晨四點的仁川了。
飛機很快停穩在停機坪上，機艙燈亮起之前，他就掏出了大大的口罩兜了上去。
旁邊的女孩似乎被什麼人叫起來了，她好像看了一眼自己，又起身走向了後方。接著傳來好幾個女孩嘰嘰喳喳的聲音。
此時李知宇又升起了一絲困意，只想著趕緊回家，直接起身拎起登機箱排隊，待艙門打開後，便第一時間走了出去。
至於鄰座的女孩......他覺得有緣就會再見。
這一路基本都是在微光的黑夜裡暢聊，只是在她剛剛打開閱讀燈的時候，能瞥見她那雙小鹿一般帶著水汽的眼睛。
李知宇覺得她聲音是很好聽的，脆脆的，說話快起來嘟嘟囔囔得像小鴨子，又讓人覺得乖乖的，同時帶著一份終於得到釋放的鬆弛感......總之是很有趣的音色。
那種難得遇到知音可以放心聊天，又時不時停頓下來，總是帶著些顧慮的心態......
和他認識的某個人，有點像。
但目前來說，李知宇只是把她當作一個有趣的鄰座，不錯的聊天對象，一路聊完，彼此解解悶，也就先這樣了。
至於要電話這種事......
一來，以前都是他被人送電話的。
二來，所謂的壓抑都是嘴上說說得了，他沒覺得自己現在已經做好了再來一段感情的準備。
人話：他喜歡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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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志宇有些話想說，但終究也沒法說出口了。
她已經被六個妹妹還有大姐Carmen包圍在一起，心不在焉地和女孩們小聲聊天。
那男人在自己找到眼鏡戴上之前就先下飛機了，急匆匆的樣子，好像不是從華國而是從非洲回家的。
不由想起剛剛的那片黑暗裡，他給她的感覺。
兩個人氛圍很好，聊天的時候，自己有种放松又通暢的感覺。
放鬆這兩個字，在崔志宇成為SM新女團的隊長以後，已經是近乎奢望的存在了。
能從喘不過氣的行程中空出幾個小時，忘記隊友，忘記經紀人，忘記身為隊長的職責，就僅僅是和一個氣場契合的陌生人暢聊音樂......
自出道以來一直積壓在心頭的烏雲，第一次，散開了那麼一角。
在飛機上也是很神奇，兩人後面的聲音不算小，居然沒被其他成員注意到。
想必還是日程太滿的緣故，大家都有點累了吧。
想到這裡，崔志宇又在心裡嘀咕了幾下。
都是那個什麼S15總決賽，什麼明星選手Myg0。
電競選手又真有幾個帥的？
一定是一張大餅臉！鍋蓋頭！雙眼皮都是拉的！
滿臉月球坑！黑頭肉眼可見！即使這樣，那些粉絲還要舉著牌子喊著「XX寶寶」，啊啊啊啊地美美吻上去！
心中這麼吐槽著，嘴上卻是懶得說。
但......
她回憶起飛機上偶遇的鄰座，那個S2U。
無論是聲音，談吐，還是他身上那股大自然一樣令人天然想要變得更親近的氣息......
嗯，這樣的死亡行程，偶爾也是不錯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