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的前女友
比賽輸了，飯也還是要吃的。
RGE眾人將慶祝的舞台與歡呼留給了T1，打完招呼以後就返回了待機室。
壓抑的情緒在房間裡蔓延了一會，每個人臉上都有不同程度的落寞。
李知宇坐在打野Lec4身邊，輕輕拍著他的背安慰他。又給中路Fjord投去肯定的眼神。
這一群小孩子都是兩年前才從次級聯賽升上來的，走到今天這一步，已經不容易了。
又過了一會，見大家將情緒消化得差不多了，李知宇站起來一拍手，「走吧，去吃東西。」
他就近在小地瓜上找了家評價還不錯的火鍋店，帶大家化悲憤為食慾。
雪花肥牛，現切吊龍，匙柄牛肉，草原羔羊肉，黑山羊嫩肉，手切羊上腦，竹蓀蝦滑，貢菜丸子，本地鮮鴨腸，牛黃喉，茼蒿，毛肚，鴨血，蔬菜拼盤......
只能說所有的電競選手都逃不開火鍋。看著各種新鮮食材被撥進不同調料顏色的格子裡染上湯汁的色彩，咕嘟咕嘟冒泡，湯汁包裹肉片的香氣鑽入鼻腔，幸福的食物味道讓大家心頭的陰霾又散去不少。
不甚熟練的筷子此起彼伏磕碰在陶瓷碗盤的邊緣發出脆響，漏勺潛入翻騰的湯汁，撈出幾片被燙的軟嫩Q彈的肉片，表面還反射著鮮紅的色澤。
李知宇熟練地使用筷子，從右下角的格子裡撈出幾片肉，再往跟前的小碗裡一涮，肉泡在清水裡，紅色的小油泡啪嗒啪嗒往上鑽。
等了兩三秒，才將褪去紅油的肉懟進一旁的小料碟里，海鮮醬涮一圈，又沾了點蒜泥和燒烤料，這才滿意地夾到嘴邊。
入口輕咬肉片，還帶著絲絲的辣意，但這樣的辣意聊勝於無，細微的酥麻感裹在咸鮮的海鮮汁里，反而讓味蕾更覺充盈。
「嗯，還不錯。」
膳過半晌，李知宇仰頭嘬了一口高腳杯的涼茶，讓已經吃飽的肚子歇息片刻，投向跟自己坐一桌的幾個小登。
那真是一個左擁右抱鶯鶯燕燕的，幾乎每個小登身邊都抱著個身材爆炸，膚白貌美，笑容可人的小美女。
一水的東歐基因，一股的戀愛酸臭味。
好在還有火鍋的味道遮掩一下......最喜歡川渝九宮格的一集。
Lec4也早沒了決勝局連丟三龍時的玉玉表情。
他正抱著自己新交了半年的小女友，享受著她並不嫻熟地夾著筷子送來嘴邊的涮羊肉，一邊對李知宇擠眉弄眼：「Jiwoo，你也不談個戀愛。」
李知宇只覺得腳底有些癢。
雖然......他說的也沒錯。
和李知宇本人放哪都亂殺的無敵建模比起來，在個人生活方面他實在是太「素」了。
李知宇從「電競元年」開始就在AFS一隊註冊了，職業賽場摸爬滾打那麼多年，圈裡漂亮的主播，主持人，女選手，小明星......明里暗裡跟他表白要電話的不計其數。
這麼說吧，他能記得自己和中村一葉一起吃過二百五十五次松露海鹽麵包，卻不記得自己究竟收到過多少告白信息。
可即使如此，下月就要度過23歲生日的李知宇，不算漫長的人生里只談過那麼一次戀愛。
那方面的「經驗」，竟也只有一次。
甚至這寶貴的第一次，他的記憶都是模糊的。
屬實是狠狠拉低了首爾人的人均氣球使用量——雖然嚴格意義上來說他是京畿道出身的。
他又掃了一眼和小女友們卿卿我我的隊友們，莫名覺得心底有一絲浮躁。
扯了扯領口，讓空氣進來一些，又抓起可樂喝了兩口，心情平復了一些。
「所以，你們是打算來個川渝十日游對吧？」
「當然咯，Jiwoo你天天說華國多美多美，九寨溝，亞丁之類的，老闆說要帶我們都去玩一圈的。」Lec4興奮地搓了搓手。
RGE今年戰績斐然，老闆又是私人飛機都能讓選手隨便用的主，整個戰隊帶上家屬也這麼些人，十日游的開銷不值一哂。
唯一值得在意的，可能是這四小隻......哦不，是「四大隻」。
李知宇上下打量了一下Lec4，視線停在他圓滾滾的肚皮上——即使沒吃太多東西，那肚子還是buiong buiong的，戳上去頗有彈性，像是綿軟的豬皮凍。
其他幾個傢伙也差不多，都是完美地卡在青少年發育關，一個賽一個，都是完美符合早期電競選手刻板印象的oversize體型。
絡腮鬍，小眼鏡，白皮膚。
除了Lec4以外另外三個還都是巴伐利亞老哥，平時沒事就喜歡穿個襯衫配上背帶短褲，腳上再來個白球襪配黑皮鞋。
他們到底是來蜀城打比賽的還是當獎品的？
「總之，你們好好耍就得了。」他下意識來了一句中文。
看Lec4仍然一臉懵逼，又切成嫻熟的荷蘭語：「去人多的地方，特別是蹦迪的時候，帶好女朋友。」
是「帶好」不是「看好」
「放心吧。」Lec4自信滿滿，拍拍胸脯。
雖然他可能誤解了自己的意思，但能照做的話，也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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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湯底都加了三次水，幾乎每個人都吃得意識恍惚，摸著圓滾滾的肚皮坐在那裡發呆的時候，RGE的經理史密斯才端著一小杯茶坐到了李知宇身邊。
「在想什麼？」
「在想NMIXX諸位特意給我們拍了決賽祝福視頻，比賽還輸了......我真是失敗的『NSWER』。」
「你不是那什麼『熾天使』的粉絲嗎？」史密斯納悶，「天天直播間循環播她們的歌，現在輸比賽了說自己是NSWER？」
「這年頭利物浦曼聯，巴薩皇馬雙料都多的是，我博愛一點又怎麼了呢？又不是不給她們爆米。」
史密斯對這話無言以對，停了一會，才又感慨道：
「但話說回來，還挺有趣的......」
「你說NMIXX的應援視頻啊？」
「對。」史密斯點頭，「觀眾們怕是都以為給我們拍是順便的。」
也是，NMIXX給兩邊拍應援視頻，給T1拍的時候，又是每個人分別穿著不同時代的T1隊服，又是給T1奪冠那幾年的官方主題曲串成了一段阿卡貝拉即興表演的，真可謂誠意十足。
到了RGE這裡，六個人衣服穿的都不是很搭，薛侖娥更是跟沒睡醒似得，聽到吳海媛在那兒一本正經地念稿「我們衷心希望RGE戰隊取得好成績，也祝福李知宇選手能有亮眼發揮。」的時候，甚至憋不住笑了出來。
這事兒甚至還被人上theqoo發了帖，有幾個人藉此攻擊她，態度敷衍不尊重什麼的。
但更多網友的反應則是：「又不是LCK隊伍你們應激什麼，披皮黑！」
總之，應援視頻這件事，怎麼看都像是NMIXX不得不端水，對T1殷勤倍至，對RGE敷衍了事。
但......
史密斯望向窗外，眼底有光。
「要不是我在現場，我都不信......」
「NMIXX的諸位，一開始只為我們準備了應援視頻這種事。」
說到此臉上掛出一絲遺憾，「她們剛開始發的那個清唱視頻還挺好聽的，叫什麼，《SPINNIN' ON IT》？」
他說著，腦海中回憶起那副畫面。
六個精心打扮的女孩，正分別穿著VIT、FNC、RGE的主客場隊服，背面都是李知宇的背號。對著鏡頭清唱了一整首的《SPINNIN' ON IT》，那個像捲毛小狗一樣的女孩笑意盈盈地對鏡頭說了些什麼，滿臉幸福。
只是那視頻里不止薛侖娥沒蚌住。
「你幹嘛讓人家退回去重拍啊，最後還拍得......那麼敷衍。」
史密斯委屈屈巴巴的，總覺得第一版應援視頻排面是拉滿的。
「莫非是你覺得她們都穿著你的號碼，不太好？」他絞盡腦汁想出一個理由。
當然是提醒她們端水啊，不僅是端水，還要給T1多端幾桶，往那邊偏，狠狠地偏才行。
不這樣做難道等著T1粉絲和NSWER輪著去你樓下開卡車？
這錢與其給卡車公司，不如你吳海媛去我pilipili 22603245直播間打兩個紅地毯，這個中奸商讓叔叔當好不好啊？
李知宇現在想起來都有些氣。
四本部製作能力在這兩年終於是逐漸封人了，但JYPE祖傳的營銷敏感度還是不如華國隨便一個三線傳媒機構一根。決賽應援這種事都沒想過好好規劃，最後還要他直接打電話過去幫忙擦屁股。
李知宇看了史密斯一眼：
「這事要保密。」
「那是自然。」他點點頭，臉上又浮出一份好奇。
「所以你和NMIXX什麼關係啊？人家這明顯是為你來的......」
什麼關係？薛侖娥每次找他聊天必然是「叛忍」起手的關係，吳海媛要是知道他做過什麼可能想bangbang給他兩拳的關係。
「你當我跟NMIXX做過同事好了。」他懶得解釋。
「那看來你還滿關心那些『同事』的。」
看李知宇沒反應，史密斯只能「嘿嘿嘿」乾笑兩下，搖了搖手中的茶杯，嘬下一小口。
兩人安靜地做了一小會，史密斯才進入正題。
「Jiwoo啊......你明年有什麼打算？」
RGE作為一隻被大眾刻板印象不看好的歐洲戰隊，能在李知宇+四個青訓選手的配置下橫掃歐洲，更是一年六冠差點黃金之路，無論如何都做得無可指摘。
能走到這一步，大家遺憾肯定有，但未必也很多。
畢竟兩年前他們還在次級聯賽打滾。
畢竟對面是T1，S賽穩定變強，擁有Faker的T1。
而李知宇與RGE的合同其實在今晚過後就要到期了，他大概率離隊這事，管理層包括幾位隊友也都有足夠的心理預期——畢竟按照往年的情況，他在一個隊伍最多只呆兩年。
帶領RGE已經到了極限，如果留在歐洲的話，他的去向大概是......
「別這麼看著我，我不去G2的。」李知宇出聲打斷，「組銀河戰艦的往往一地雞毛，你看看現在的GE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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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知宇伸手拍了拍肚子，美好食物填塞著肚子，皮膚微微鼓漲，掩住了腹肌的紋路，摸上去有那麼幾分絲滑。
「我在想回LCK的事。」手指在桌上輕敲了敲，語氣中帶著自嘲。
「四年國際賽事都沒碰過一次GEN.G，這概率得有多低啊，你說？」
他視線穿過仍舊冒著熱氣的九宮格，掠過熱鬧的交談聲，落在對街商業樓懸掛的GG條幅上。
被微風捲曲的條幅上，有他熟悉又陌生的臉。
某個五女一的臉，他前女友的臉。
沒辦法，這女人和自己分手以後確實是一路飄紅，她那狗公司也真捨得在華國下血本做營銷，想完全避開她也是太難了。
算了，反正這些年過去也都快脫敏了。
「你還是那麼討厭GEN.G嗎？」史密斯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打比賽又不是女團打歌，我不會跟所有人都搞你好我好大家好這一套的。」
史密斯意味深長地又看了他一眼。
遠處的Lec4正抱著小女友和Fjord他們聊得歡快，朗然的笑聲隔著半個二樓都聽得見。
史密斯嘆了口氣，小聲問：
「荷蘭就沒有值得你留戀的嗎？」
荷蘭......
剛剛Zone模式回溯的時候，他又想起了那一幕。
眼中是那個女孩的影子，是她和他一起在阿姆斯特丹某座無名小橋上的最後一舞。
他記得夕陽斜斜拂過她的臉頰，漫開一層溫潤的柔光。
她的笑意不曾減弱半分，路過的自行車會刻意按下車鈴，鈴鈴鈴地和他們一起慶祝。
慶祝......她的離開，他的留下。
喉間多了半分酸澀，李知宇頓了頓，終究還是緩緩搖頭。
「沒有了。」
總之，一葉在首爾。
或許是時候回去了。
「那就祝你未來好運吧，Jiwoo。」史密斯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木製桌面上發出輕響。他站起來，和李知宇輕輕抱了一下，伸手拍了拍他的肩，沒再做什麼勸解。
「希望以後還能和你交手。」
是祝福也是願望。
畢竟少了李知宇以後，RGE下賽季的最高目標也只能是保住季後賽席位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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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足飯飽，一行人從火鍋店出來等在路邊，看那印著蒙面俠盜的豪華大巴小心倒退。車輪轉了幾圈，車體發出一聲悶響，隨之一陣晃動，終於穩穩停在面前。
是分別的時刻。
李知宇是打算今晚直飛首爾的，從這裡到機場也就是打個順風車的事情。
他婉拒了史密斯提出的由戰隊大巴給他送去機場的建議。
假如是在機場的話，那應該更有些離別氛圍。
到時候大家感情上頭，emo一下，大眼瞪小眼地哭出聲，再被人圍觀發到網上，又是美談一段。
但如此一來，他悄悄溜回首爾想要清淨幾天的願景，多半是要打水漂的。
RGE眾人只能就地和他告別。
先是那些相處了兩年的工作人員，再是史密斯和RGE的老闆戴維。
戴維是個70後中年老錢，年輕時候開始玩，玩賽車賽馬足球籃球的，卻都沒出什麼成績。
直到前些年跟風湊熱鬧在RGE投了一筆錢，等史密斯匯報後大手一揮，一口氣答應了李知宇那些看上去有嚴苛到匪夷所思的條件，又給李知宇開了LEC史上最高的薪水，才把他挖了過來。
不得不說一分錢一分貨，李知宇的到來，是終於結束了RGE以及戴維本人悲慘的無冠歷史。
也因此他對李知宇格外看中，已經有了些褶皺的手抓住李知宇的肩膀拍了又拍，還順便幽默地調侃了兩句去年春季賽的那件事。
「Jiwoo，想用飛機的話隨時聯繫我。」
最後則是李知宇這兩年「一手帶大」的四大隻。
他們挨個上前擁抱，依依不捨地留下些「有空一定要回荷蘭看看」的話，眼眶一個賽一個的紅，有力的臂膀給李知宇箍得直憋氣，差點就要高喊 I can't breathe.
路人倒是對此習以為常了。
「好了，又不是上戰場，明年先鋒賽我還想看到你們。」
相比快要哭出來的RGE諸位，李知宇的反應實在有些平靜。
離別終有時，在車前被人貼了兩次罰款單以後，一大幫人才終於烏泱烏泱地鑽入豪華大巴，四大只在車子啟動後也還要透過車窗和李知宇用力揮手告別。
倒是不再哭了，挺好。
他站在原地，目送大巴的暗紅尾燈熔入一片由繚亂燈牌與蜿蜒山路鉤織的賽博夜幕中。晚風掠過身側，吹起他隊服的一角，將腳邊的落葉卷出去一段距離。
熟練定下去往機場的專車，司機距離自己還有10分鐘。
切出去刷了下kakaotalk，頂端正巧彈出一條新信息，是金珉周。
想來從決賽以後應該有很多消息了，這一整天手機都是關的，剛剛吃飯也沒來得及看。
李知宇手指動了動，點了下彈窗，切入kakaotalk。
金珉周是賽前發了一條信息給自己加油打氣，順便還po了她和金采源兩人穿著RGE隊服的照片，還有一段視頻。
視頻似乎是金珉周的家裡，是金珉周自拍的視角。
菜園街坐在另一側的沙發上，呲著一口白牙，舉著個充氣應援棒啪嘰啪嘰地拍，電視裡流光翻湧，繽紛光影落在她身上，將她本就白皙的皮膚襯得更加透亮。
她家小博美不安分地坐在金珉周的膝蓋上，一臉的生無可戀。
剛剛彈出的一條則是在安慰自己，鼓勵他明年再來云云。
李知宇簡單回復了一下，再向下一划，只見聯繫人界面密密麻麻的，全是紅點。
Red Velvet的努娜們，宋雨琦，王怡人，吳海媛，金智羽......
他簡單回復了這些人，隨後視線下移，停在長長置頂區域下方的某個對話框。
那是一個胖胖的頭像，笑起來的樣子神似某443點菜主播。
這人發了個自己的表情包，表情包里的他更年輕一些，正歪著個嘴露出唐笑，又舉起半隻手臂做加油狀。
「Jiwoo，fighting！」
方時赫這個死÷是要來湊什麼熱鬧？討打型人格是嗎？
眼角微不可聞地跳了一下，鼻息重了一些，但最後還是忍了下來。
切出去找豆包生成了兩句吉利話，複製粘貼發了回去。
此時手機又是一聲「啊抖」。
這個時間點恐怕比賽復盤都出完了吧，這時候是誰，能比珉周努娜還要晚？
點開來，是一張動圖，後面帶著一句話。
動圖裡，李知宇帥氣的臉上卻是毫無生氣的表情，眼瞳細一看有絲暗暗的血紅，好像是在發呆，但整個人身體又緊繃著。
這應該是第五局最後的那波龍團，自己進入zone模式又被秒掉以後，大腦宕機，精神遊離的那三十秒。
【金旼炡】：你又沖暈過去了？
RGE眾人將慶祝的舞台與歡呼留給了T1，打完招呼以後就返回了待機室。
壓抑的情緒在房間裡蔓延了一會，每個人臉上都有不同程度的落寞。
李知宇坐在打野Lec4身邊，輕輕拍著他的背安慰他。又給中路Fjord投去肯定的眼神。
這一群小孩子都是兩年前才從次級聯賽升上來的，走到今天這一步，已經不容易了。
又過了一會，見大家將情緒消化得差不多了，李知宇站起來一拍手，「走吧，去吃東西。」
他就近在小地瓜上找了家評價還不錯的火鍋店，帶大家化悲憤為食慾。
雪花肥牛，現切吊龍，匙柄牛肉，草原羔羊肉，黑山羊嫩肉，手切羊上腦，竹蓀蝦滑，貢菜丸子，本地鮮鴨腸，牛黃喉，茼蒿，毛肚，鴨血，蔬菜拼盤......
只能說所有的電競選手都逃不開火鍋。看著各種新鮮食材被撥進不同調料顏色的格子裡染上湯汁的色彩，咕嘟咕嘟冒泡，湯汁包裹肉片的香氣鑽入鼻腔，幸福的食物味道讓大家心頭的陰霾又散去不少。
不甚熟練的筷子此起彼伏磕碰在陶瓷碗盤的邊緣發出脆響，漏勺潛入翻騰的湯汁，撈出幾片被燙的軟嫩Q彈的肉片，表面還反射著鮮紅的色澤。
李知宇熟練地使用筷子，從右下角的格子裡撈出幾片肉，再往跟前的小碗裡一涮，肉泡在清水裡，紅色的小油泡啪嗒啪嗒往上鑽。
等了兩三秒，才將褪去紅油的肉懟進一旁的小料碟里，海鮮醬涮一圈，又沾了點蒜泥和燒烤料，這才滿意地夾到嘴邊。
入口輕咬肉片，還帶著絲絲的辣意，但這樣的辣意聊勝於無，細微的酥麻感裹在咸鮮的海鮮汁里，反而讓味蕾更覺充盈。
「嗯，還不錯。」
膳過半晌，李知宇仰頭嘬了一口高腳杯的涼茶，讓已經吃飽的肚子歇息片刻，投向跟自己坐一桌的幾個小登。
那真是一個左擁右抱鶯鶯燕燕的，幾乎每個小登身邊都抱著個身材爆炸，膚白貌美，笑容可人的小美女。
一水的東歐基因，一股的戀愛酸臭味。
好在還有火鍋的味道遮掩一下......最喜歡川渝九宮格的一集。
Lec4也早沒了決勝局連丟三龍時的玉玉表情。
他正抱著自己新交了半年的小女友，享受著她並不嫻熟地夾著筷子送來嘴邊的涮羊肉，一邊對李知宇擠眉弄眼：「Jiwoo，你也不談個戀愛。」
李知宇只覺得腳底有些癢。
雖然......他說的也沒錯。
和李知宇本人放哪都亂殺的無敵建模比起來，在個人生活方面他實在是太「素」了。
李知宇從「電競元年」開始就在AFS一隊註冊了，職業賽場摸爬滾打那麼多年，圈裡漂亮的主播，主持人，女選手，小明星......明里暗裡跟他表白要電話的不計其數。
這麼說吧，他能記得自己和中村一葉一起吃過二百五十五次松露海鹽麵包，卻不記得自己究竟收到過多少告白信息。
可即使如此，下月就要度過23歲生日的李知宇，不算漫長的人生里只談過那麼一次戀愛。
那方面的「經驗」，竟也只有一次。
甚至這寶貴的第一次，他的記憶都是模糊的。
屬實是狠狠拉低了首爾人的人均氣球使用量——雖然嚴格意義上來說他是京畿道出身的。
他又掃了一眼和小女友們卿卿我我的隊友們，莫名覺得心底有一絲浮躁。
扯了扯領口，讓空氣進來一些，又抓起可樂喝了兩口，心情平復了一些。
「所以，你們是打算來個川渝十日游對吧？」
「當然咯，Jiwoo你天天說華國多美多美，九寨溝，亞丁之類的，老闆說要帶我們都去玩一圈的。」Lec4興奮地搓了搓手。
RGE今年戰績斐然，老闆又是私人飛機都能讓選手隨便用的主，整個戰隊帶上家屬也這麼些人，十日游的開銷不值一哂。
唯一值得在意的，可能是這四小隻......哦不，是「四大隻」。
李知宇上下打量了一下Lec4，視線停在他圓滾滾的肚皮上——即使沒吃太多東西，那肚子還是buiong buiong的，戳上去頗有彈性，像是綿軟的豬皮凍。
其他幾個傢伙也差不多，都是完美地卡在青少年發育關，一個賽一個，都是完美符合早期電競選手刻板印象的oversize體型。
絡腮鬍，小眼鏡，白皮膚。
除了Lec4以外另外三個還都是巴伐利亞老哥，平時沒事就喜歡穿個襯衫配上背帶短褲，腳上再來個白球襪配黑皮鞋。
他們到底是來蜀城打比賽的還是當獎品的？
「總之，你們好好耍就得了。」他下意識來了一句中文。
看Lec4仍然一臉懵逼，又切成嫻熟的荷蘭語：「去人多的地方，特別是蹦迪的時候，帶好女朋友。」
是「帶好」不是「看好」
「放心吧。」Lec4自信滿滿，拍拍胸脯。
雖然他可能誤解了自己的意思，但能照做的話，也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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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湯底都加了三次水，幾乎每個人都吃得意識恍惚，摸著圓滾滾的肚皮坐在那裡發呆的時候，RGE的經理史密斯才端著一小杯茶坐到了李知宇身邊。
「在想什麼？」
「在想NMIXX諸位特意給我們拍了決賽祝福視頻，比賽還輸了......我真是失敗的『NSWER』。」
「你不是那什麼『熾天使』的粉絲嗎？」史密斯納悶，「天天直播間循環播她們的歌，現在輸比賽了說自己是NSWER？」
「這年頭利物浦曼聯，巴薩皇馬雙料都多的是，我博愛一點又怎麼了呢？又不是不給她們爆米。」
史密斯對這話無言以對，停了一會，才又感慨道：
「但話說回來，還挺有趣的......」
「你說NMIXX的應援視頻啊？」
「對。」史密斯點頭，「觀眾們怕是都以為給我們拍是順便的。」
也是，NMIXX給兩邊拍應援視頻，給T1拍的時候，又是每個人分別穿著不同時代的T1隊服，又是給T1奪冠那幾年的官方主題曲串成了一段阿卡貝拉即興表演的，真可謂誠意十足。
到了RGE這裡，六個人衣服穿的都不是很搭，薛侖娥更是跟沒睡醒似得，聽到吳海媛在那兒一本正經地念稿「我們衷心希望RGE戰隊取得好成績，也祝福李知宇選手能有亮眼發揮。」的時候，甚至憋不住笑了出來。
這事兒甚至還被人上theqoo發了帖，有幾個人藉此攻擊她，態度敷衍不尊重什麼的。
但更多網友的反應則是：「又不是LCK隊伍你們應激什麼，披皮黑！」
總之，應援視頻這件事，怎麼看都像是NMIXX不得不端水，對T1殷勤倍至，對RGE敷衍了事。
但......
史密斯望向窗外，眼底有光。
「要不是我在現場，我都不信......」
「NMIXX的諸位，一開始只為我們準備了應援視頻這種事。」
說到此臉上掛出一絲遺憾，「她們剛開始發的那個清唱視頻還挺好聽的，叫什麼，《SPINNIN' ON IT》？」
他說著，腦海中回憶起那副畫面。
六個精心打扮的女孩，正分別穿著VIT、FNC、RGE的主客場隊服，背面都是李知宇的背號。對著鏡頭清唱了一整首的《SPINNIN' ON IT》，那個像捲毛小狗一樣的女孩笑意盈盈地對鏡頭說了些什麼，滿臉幸福。
只是那視頻里不止薛侖娥沒蚌住。
「你幹嘛讓人家退回去重拍啊，最後還拍得......那麼敷衍。」
史密斯委屈屈巴巴的，總覺得第一版應援視頻排面是拉滿的。
「莫非是你覺得她們都穿著你的號碼，不太好？」他絞盡腦汁想出一個理由。
當然是提醒她們端水啊，不僅是端水，還要給T1多端幾桶，往那邊偏，狠狠地偏才行。
不這樣做難道等著T1粉絲和NSWER輪著去你樓下開卡車？
這錢與其給卡車公司，不如你吳海媛去我pilipili 22603245直播間打兩個紅地毯，這個中奸商讓叔叔當好不好啊？
李知宇現在想起來都有些氣。
四本部製作能力在這兩年終於是逐漸封人了，但JYPE祖傳的營銷敏感度還是不如華國隨便一個三線傳媒機構一根。決賽應援這種事都沒想過好好規劃，最後還要他直接打電話過去幫忙擦屁股。
李知宇看了史密斯一眼：
「這事要保密。」
「那是自然。」他點點頭，臉上又浮出一份好奇。
「所以你和NMIXX什麼關係啊？人家這明顯是為你來的......」
什麼關係？薛侖娥每次找他聊天必然是「叛忍」起手的關係，吳海媛要是知道他做過什麼可能想bangbang給他兩拳的關係。
「你當我跟NMIXX做過同事好了。」他懶得解釋。
「那看來你還滿關心那些『同事』的。」
看李知宇沒反應，史密斯只能「嘿嘿嘿」乾笑兩下，搖了搖手中的茶杯，嘬下一小口。
兩人安靜地做了一小會，史密斯才進入正題。
「Jiwoo啊......你明年有什麼打算？」
RGE作為一隻被大眾刻板印象不看好的歐洲戰隊，能在李知宇+四個青訓選手的配置下橫掃歐洲，更是一年六冠差點黃金之路，無論如何都做得無可指摘。
能走到這一步，大家遺憾肯定有，但未必也很多。
畢竟兩年前他們還在次級聯賽打滾。
畢竟對面是T1，S賽穩定變強，擁有Faker的T1。
而李知宇與RGE的合同其實在今晚過後就要到期了，他大概率離隊這事，管理層包括幾位隊友也都有足夠的心理預期——畢竟按照往年的情況，他在一個隊伍最多只呆兩年。
帶領RGE已經到了極限，如果留在歐洲的話，他的去向大概是......
「別這麼看著我，我不去G2的。」李知宇出聲打斷，「組銀河戰艦的往往一地雞毛，你看看現在的GE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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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知宇伸手拍了拍肚子，美好食物填塞著肚子，皮膚微微鼓漲，掩住了腹肌的紋路，摸上去有那麼幾分絲滑。
「我在想回LCK的事。」手指在桌上輕敲了敲，語氣中帶著自嘲。
「四年國際賽事都沒碰過一次GEN.G，這概率得有多低啊，你說？」
他視線穿過仍舊冒著熱氣的九宮格，掠過熱鬧的交談聲，落在對街商業樓懸掛的GG條幅上。
被微風捲曲的條幅上，有他熟悉又陌生的臉。
某個五女一的臉，他前女友的臉。
沒辦法，這女人和自己分手以後確實是一路飄紅，她那狗公司也真捨得在華國下血本做營銷，想完全避開她也是太難了。
算了，反正這些年過去也都快脫敏了。
「你還是那麼討厭GEN.G嗎？」史密斯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打比賽又不是女團打歌，我不會跟所有人都搞你好我好大家好這一套的。」
史密斯意味深長地又看了他一眼。
遠處的Lec4正抱著小女友和Fjord他們聊得歡快，朗然的笑聲隔著半個二樓都聽得見。
史密斯嘆了口氣，小聲問：
「荷蘭就沒有值得你留戀的嗎？」
荷蘭......
剛剛Zone模式回溯的時候，他又想起了那一幕。
眼中是那個女孩的影子，是她和他一起在阿姆斯特丹某座無名小橋上的最後一舞。
他記得夕陽斜斜拂過她的臉頰，漫開一層溫潤的柔光。
她的笑意不曾減弱半分，路過的自行車會刻意按下車鈴，鈴鈴鈴地和他們一起慶祝。
慶祝......她的離開，他的留下。
喉間多了半分酸澀，李知宇頓了頓，終究還是緩緩搖頭。
「沒有了。」
總之，一葉在首爾。
或許是時候回去了。
「那就祝你未來好運吧，Jiwoo。」史密斯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木製桌面上發出輕響。他站起來，和李知宇輕輕抱了一下，伸手拍了拍他的肩，沒再做什麼勸解。
「希望以後還能和你交手。」
是祝福也是願望。
畢竟少了李知宇以後，RGE下賽季的最高目標也只能是保住季後賽席位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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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足飯飽，一行人從火鍋店出來等在路邊，看那印著蒙面俠盜的豪華大巴小心倒退。車輪轉了幾圈，車體發出一聲悶響，隨之一陣晃動，終於穩穩停在面前。
是分別的時刻。
李知宇是打算今晚直飛首爾的，從這裡到機場也就是打個順風車的事情。
他婉拒了史密斯提出的由戰隊大巴給他送去機場的建議。
假如是在機場的話，那應該更有些離別氛圍。
到時候大家感情上頭，emo一下，大眼瞪小眼地哭出聲，再被人圍觀發到網上，又是美談一段。
但如此一來，他悄悄溜回首爾想要清淨幾天的願景，多半是要打水漂的。
RGE眾人只能就地和他告別。
先是那些相處了兩年的工作人員，再是史密斯和RGE的老闆戴維。
戴維是個70後中年老錢，年輕時候開始玩，玩賽車賽馬足球籃球的，卻都沒出什麼成績。
直到前些年跟風湊熱鬧在RGE投了一筆錢，等史密斯匯報後大手一揮，一口氣答應了李知宇那些看上去有嚴苛到匪夷所思的條件，又給李知宇開了LEC史上最高的薪水，才把他挖了過來。
不得不說一分錢一分貨，李知宇的到來，是終於結束了RGE以及戴維本人悲慘的無冠歷史。
也因此他對李知宇格外看中，已經有了些褶皺的手抓住李知宇的肩膀拍了又拍，還順便幽默地調侃了兩句去年春季賽的那件事。
「Jiwoo，想用飛機的話隨時聯繫我。」
最後則是李知宇這兩年「一手帶大」的四大隻。
他們挨個上前擁抱，依依不捨地留下些「有空一定要回荷蘭看看」的話，眼眶一個賽一個的紅，有力的臂膀給李知宇箍得直憋氣，差點就要高喊 I can't breathe.
路人倒是對此習以為常了。
「好了，又不是上戰場，明年先鋒賽我還想看到你們。」
相比快要哭出來的RGE諸位，李知宇的反應實在有些平靜。
離別終有時，在車前被人貼了兩次罰款單以後，一大幫人才終於烏泱烏泱地鑽入豪華大巴，四大只在車子啟動後也還要透過車窗和李知宇用力揮手告別。
倒是不再哭了，挺好。
他站在原地，目送大巴的暗紅尾燈熔入一片由繚亂燈牌與蜿蜒山路鉤織的賽博夜幕中。晚風掠過身側，吹起他隊服的一角，將腳邊的落葉卷出去一段距離。
熟練定下去往機場的專車，司機距離自己還有10分鐘。
切出去刷了下kakaotalk，頂端正巧彈出一條新信息，是金珉周。
想來從決賽以後應該有很多消息了，這一整天手機都是關的，剛剛吃飯也沒來得及看。
李知宇手指動了動，點了下彈窗，切入kakaotalk。
金珉周是賽前發了一條信息給自己加油打氣，順便還po了她和金采源兩人穿著RGE隊服的照片，還有一段視頻。
視頻似乎是金珉周的家裡，是金珉周自拍的視角。
菜園街坐在另一側的沙發上，呲著一口白牙，舉著個充氣應援棒啪嘰啪嘰地拍，電視裡流光翻湧，繽紛光影落在她身上，將她本就白皙的皮膚襯得更加透亮。
她家小博美不安分地坐在金珉周的膝蓋上，一臉的生無可戀。
剛剛彈出的一條則是在安慰自己，鼓勵他明年再來云云。
李知宇簡單回復了一下，再向下一划，只見聯繫人界面密密麻麻的，全是紅點。
Red Velvet的努娜們，宋雨琦，王怡人，吳海媛，金智羽......
他簡單回復了這些人，隨後視線下移，停在長長置頂區域下方的某個對話框。
那是一個胖胖的頭像，笑起來的樣子神似某443點菜主播。
這人發了個自己的表情包，表情包里的他更年輕一些，正歪著個嘴露出唐笑，又舉起半隻手臂做加油狀。
「Jiwoo，fighting！」
方時赫這個死÷是要來湊什麼熱鬧？討打型人格是嗎？
眼角微不可聞地跳了一下，鼻息重了一些，但最後還是忍了下來。
切出去找豆包生成了兩句吉利話，複製粘貼發了回去。
此時手機又是一聲「啊抖」。
這個時間點恐怕比賽復盤都出完了吧，這時候是誰，能比珉周努娜還要晚？
點開來，是一張動圖，後面帶著一句話。
動圖裡，李知宇帥氣的臉上卻是毫無生氣的表情，眼瞳細一看有絲暗暗的血紅，好像是在發呆，但整個人身體又緊繃著。
這應該是第五局最後的那波龍團，自己進入zone模式又被秒掉以後，大腦宕機，精神遊離的那三十秒。
【金旼炡】：你又沖暈過去了？